罗飞燕的事情容楚不敢对叶翩然有丝毫隐瞒，她很快说给叶翩然知道，叶翩然举目哀伤。
她看着小柿子咿呀地笑着，毫无忧虑，心下黯然道：“我早就知道了。”
容楚走近牵住她的另一只手。
叶翩然还在坐月期间，虽已入夏，但屋内还有些寒凉，容荔放了几个火盆，熏得屋子里暖烘烘的。
叶翩然穿着宽松的大衫，宽袖长袍曳地，头发被小柿子扯得有些松垮，她转头望向容楚哀痛一笑，被养回来的肤色，泛着珍珠般细腻的光泽。
她说道：“母亲身上的药味很重。”
“柿子她就那天高兴多抱了一会，平时来看也和娘一起合着，也是娘抱的时间多，她抱得时间短。”
“年前生了三场病，那汤药就没断过，年后又不行了。”
“靠近我能闻到很重的脂粉味，我看到郁芝每天给她点妆，以前我以为是母亲爱美，后来才知道她是为了掩盖病容。”
“女君。”叶翩然望着容楚道，“我在府上比你待得时间长，更能知道她的情况。”
“可她不想告诉我，我就假装不知道罢了。”
一句罢了，露出寥寥心酸。
容楚认真地望着叶翩然，突然感觉到她的妻子是何等的强大。
她敏锐地察觉到了罗飞燕身上的变化，在孕期期间苦苦支撑着，没有给任何人去叙说。
容楚把叶翩然搂进怀里，叶翩然靠在她的肩上，两个人一起望着小柿子。
有人生，有人死。
叶翩然落下泪来。
“母亲她太苦了，卫姐姐也尽力了。”
卫红曾经找过宫里的御医，也找过民间的圣手，大家都说只能将将养着。痛苦地活了这么多年，罗飞燕底子已然耗尽，现在她找到了自己一双儿女，知道他们过得好，就算自己走了也有人照顾，她已经熬不动了。
容楚捏住袖子给叶翩然拭泪，小柿子似乎是察觉到母亲的悲伤，原本在空气中摇晃的小手放在身体两侧，发出咿呀的疑问，乌溜溜的大黑眼睛如琉璃一般剔透。
容楚长长叹气，心中也不禁多了几分悲哀。
眼见生活在往好走，偏偏生活要与他们开个天崩地裂的玩笑。
叶翩然问道：“你今天告诉我母亲之事，应该还不止于此吧？还有什么关于母亲的事情你没说？”
容楚上前亲了亲她哭红的眼角，带着一份怜惜。
“母亲说想去曾经生活过的抚仙镇看看，我想带着你和叶颂也补上清明没有祭祖的遗憾。”
四月份卫红不在，叶翩然肚子又大，又赶上叶颂要去婺源府城小考，容楚也要主持春耕，这时间紧任务重，两位母亲体念他们的艰辛，干脆就在农奉县搭了个小小的祭台，悼念了两家的先人。
容楚心里自从清明过后就内疚的不行，觉得这祭祖一定要补上，现在又赶上罗飞燕是这境况，她想这趟抚仙镇大家一定都要去。
叶翩然不假思索地说道：“好，我们一起回去看看。”
容楚握紧叶翩然的手也点点头。
要去抚仙镇这前期的准备工作就要做好。
叶翩然还有一周才出月子，虽说是这天气转暖，但是边塞的天气，早上和晚上还是有些冷，还有小柿子才刚足月，这趟就不带了，只能托付给吴氏和奶娘。
吴氏知道罗飞燕的情况后，也没有埋怨容楚莽撞，带着刚出月的产妇往外跑，而是接下了照顾小柿子的重任，又让她在外照顾好岳母和妻子。
一行当然还有卫红和郁芝，叶颂也在几天参加完小考后回来。
他从婺源回来就跟霜打的茄子一般萎靡不振，容楚一眼就看出，他应该是这次小考考失利了，但容楚没心情安慰叶颂的心情，告知他罗飞燕的身体情况，并说了罗飞燕的愿望。
叶颂张着嘴，眼神由不可置信到黯然失色。
他才享受了几天的母爱？母亲的身体就已经油尽灯枯。
坚强的男子汉咬着牙不想哭泣，最后却还是在容楚的手拍上肩膀的时候，像个小孩子一样哇哇大哭起来。
容楚拍着他的肩膀说道：“多陪陪她。”
叶颂哭得哽咽，也不知道到底听清楚她的交待没有。
容楚随着整理自己手边县衙的事情，有很多事情何鞍也可以独挡一面了，他一直跟在容楚身边，明白容楚对待百姓的心意，两人逐渐培养了很深的默契，说是容楚的左膀右臂都不为过。
容楚也知道何鞍一直没有晋升，但何鞍心胸开阔，没有在意过此事，在主薄的位置上又干得很好，容楚准备在她走后，就让卫红帮助何鞍坐稳这农奉县知县的位置，何鞍以后会是个好知县的。
交待好一切，又多请了几天假期，罗飞燕的身体也维持住了，能坚持这一趟短途的旅行，一家人才向抚仙镇出发。
抚仙镇也属于青州下辖的一个县，它比农奉县更靠近边塞，是蛮人进攻的第一线位置，这个小镇不知道经历过多少磨难，城墙上都留下了不少印迹。
所幸这短途的路还不太难走，官道直通，卫红的马车又大又宽敞，坐在里面的人倒也没受什么罪就到了抚仙镇。
抚仙镇是在战后浴火重生的小镇。
容楚和卫红骑在马上眺望远方的城门，朱红色的城门好像是新刷了层红漆，异常的耀眼，在阳光下闪闪发亮，远方的青砖城墙倒是朴素的坚守，诉说着这百年来的冰与火之歌。
卫红凑近车窗边说道：“天快黑了，我们先在城里住上一晚再去村里。”
郁芝拉开车帘轻轻说道：“娘又睡着了，先进城吧。”
容楚也看向车内，穿过郁芝身体的间隙，看到叶翩然呆呆望着罗飞燕的脸庞，她心中一痛，这实在是钝刀子割肉，凌迟着他们所有人的心。
叶颂也骑在马上，肩膀耷拉着，无精打采的，要不是卫红找人看着他，路上几次都差点摔下马去，最后只好让身边的亲卫兵带着，这才好点。
这一路同行，没有欢声笑语，沉沉的悲痛压在所有人心中。
马蹄踢踏踏上青石板，缓缓进入抚仙镇。
夜晚的抚仙镇很热闹，喧哗的叫卖声不绝于耳，容楚让亲卫先去探路找客栈，睡着的罗飞燕似乎是听到了耳边的喧闹，缓缓抬眼虚弱问道：“我们这是到了吗？”
她伸手要起来。
郁芝习惯伺候她，明白罗飞燕的所有习惯动作，她上前扶起罗飞燕，叶翩然也去帮忙。
“娘，到了。”叶翩然说，脸上带着笑意，一点都看不出刚才还望向罗飞燕视线的悲痛。
“卫姐姐说天黑了，想着这天黑不好赶路，说今晚在镇上住上一晚，明天再回村里。”叶翩然又说。
郁芝给罗飞燕倒了一杯茶，她喝了，才拍着叶翩然的手说道：“怎么着都行，娘不急。”
罗飞燕虽然这样说，但还是想看看外面的景色，抚仙镇她好久都没回来了，就算是路过这里她也因为没有找到一双儿女，而愧疚的不敢进来，怕在夜里做梦，梦见丈夫质问她为什么还没有找到孩子。
它其实知道叶关不可能因为这件事怪罪她的，却还是心口沉沉，不敢面对。
这下好了，孩子找到了，她就算是到阴曹地府也能对叶关有交待了，只是不知道这黄泉路上，叶关有没有在等她？
罗飞燕期待地看向车窗说道：“郁芝，打开让我看看外面变了没有？”
郁芝听话地把两边的车帘栓住，抚仙镇就像一副画卷展现在罗飞燕眼里，她贪婪地看着这一草一木，屋檐砖瓦，听着外面的声音，深深地叹出一口气，深呼吸了一口这里的空气。
这就是她魂牵梦萦之地，也是生她养她的土地。
在这里她与叶关相遇，生了一双儿女。
叶关死时，罗飞燕的眼泪已经流光了，她并不惊讶自己心中悲痛，却并不会掉下一滴眼泪，只是嘴角含笑看着外面，看着这人世间。
这可能是她最后一眼，最后一次再次回到故土。
她搂住叶翩然就像小时候一样给她指，“你看那栋建筑还在。”
“这边以前都是卖吃的，小时候你嘴馋，你爹还给你买了根糖葫芦。”
“南瓜酥竟然还有卖的？”
“芙蓉居这老字号也在！”
更多的是和罗飞燕记忆中不一样的地方。
她也只是含笑看着。
马车走的再慢，也终有尽头的时候，郁芝先跳下车，扶罗飞燕下车，等到叶翩然下车时容楚已在车边等她。
她伸出后，接住叶翩然递来的手，把她直接抱下了车。
刚才还情绪不太好的叶翩然脸红了红，紧张地看向四周，周边是卫红的亲卫，并没有人再看她们，她害羞的打了一下容楚的手臂，容楚嘴角勾起，“小心点。”
被容楚这样一弄，叶翩然的情绪好了好多，总算不再沉浸在那悲伤的氛围中。
一行人直接进了客栈。
罗飞燕坐了一天的马车，身体疲累，却还是强打起精神坐在桌子前吃了一顿晚饭，她一辈子都是要强的人，腰杆更硬，就是在此刻都保持着自己的体面。
桌上大家都在强颜欢笑，直到送罗飞燕回了房间，大家才面露苦笑。
叶颂直接就绷不住了，他年纪还小，小时候分离的记忆早就记不住了，长这么大还没经历过生离死别的事情，现在这生死就摆在他面前，他亲眼看着罗飞燕走向衰亡却无能为力，心一下就碎了。
叶颂趴在桌子上，脸埋进手臂呜咽哭泣。
叶翩然温柔地抚摸着他的后脑勺，半天听到他声音渐小，才温柔道：“哭好了，就收拾收拾，不要让娘看到你的情绪。”
其实大家都在假装，罗飞燕也知道她们在假装，大家也知道自己在假装，只是谁都不愿捅破，这将是一段通往回忆的旅程，没有人愿意让罗飞燕染上不开心，这段时日不多的旅程大家都希望她是开心的。
叶颂抬起下巴，咬紧牙齿，用袖子狠狠地擦拭脸颊，好像在怨自己的不争气。
叶翩然又摸了摸弟弟的头，“去洗把脸，再去看娘。”
“嗯！”叶颂点头。
卫红和容楚在旁边看着，两个人心中惆怅，但都很能装住事情。
卫红问容楚，“出去走走吗？”
容楚知道她心中难受，点点头，去给叶翩然说了一声，叶翩然看了一眼卫红，知道卫姐姐也被叶颂勾出了愁肠，卫红跟在母亲身边这十多年里，都是她在陪伴母亲，她把罗飞燕真正的当作了自己的亲娘，要说悲伤不比她小。
可这一路行来，考虑的事情又多，根本没时间给她放任悲伤。
叶翩然温柔道：“天黑了，会降温，你们加件外衫再去。”她顿了顿，“照顾好自己。”
两人点头，都明白叶翩然的意思，照顾好自己，才不会给母亲添负担。
卫红和容楚各加了一件外衫。
这里的天气昼夜温差极大，晚上走在街上，小风一吹，凉飕飕的，让容楚还在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不少。
卫红带着容楚熟练地走到了一家摆在外面的酒摊，问店主要了两碗酒，一碟花生米和猪头肉。
两个人刚才在饭桌上都没有吃很多，一碗酒下肚，卫红闷不吭声地吃了几口肉才幽幽地叹口气。
这一碗酒太烈，容楚端起来就嘶了一声，惹得卫红发笑。
“这酒怎么样？”她问道。
“太辣了。”容楚斯文地小口抿着。
“这样的酒才好喝。”卫红又要了一碗，喝了一大口。
这酒，店家温过，喝起来并不寒凉，几口下肚以后这身体似乎都热了。
一向沉默的卫红打开了话匣子。
“其实我单独来过抚仙镇几次。”
“起初是想找到娘一双儿女的消息，后来是听娘说多了抚仙镇上发生的事情。”
“她和爹生活在这二十多年，对这里的一草一木都很熟悉。”
“爹也经常与我说起在抚仙镇的日子。”
容楚又喝了一口酒，听卫红讲她和叶家夫妇相遇的经过。
叶关和罗飞燕都是很好的人，从叶翩然身上就能看出他们的性格，他们就像是河里沉默的石头，被雨水冲刷，激水拍打，打磨的光滑圆润，一点都不伤人。
就算是在最危难的时刻，也不忘记自己善良的本性，救了卫红，还一路带着她逃亡。
他们把卫红视如己出，就算自己挨饿也要卫红吃饱，最艰难的时候，三个人报团取暖。
卫红说着说着眼中淌下一滴泪，滴入苦酒中。
她端起碗，又一饮而尽，这次店主问她还加酒吗？卫红说不加了。
明天还要上路，今天不能多喝。
她脑子始终清醒。
桌上的肉没有吃几口，容楚的一碗酒也终于喝空，空落落的两碗酒碗摆在盛满猪头肉的碟子旁，卫红手肘支着桌子，捂住眼睛，容楚也不知道她到底哭了没有，只知道她手离开时，眼睛红红的。
天色越发黑了，枝头的树叶被风吹得叫唤，哗啦地响得人心烦，店主今天的生意不怎么样，就只有卫红和容楚在喝酒，
卫红掏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走吧。”
两个人又回了客栈。
容楚心中压抑地不行，回去发现叶翩然还没睡，坐在床上愣愣地发呆。
她这几天都是这种情况，看着让人怪担心的。
容楚洗漱了一下，她身上的酒气不重，她走过去坐在床上，搂住了叶翩然的肩膀，叶翩然靠了过来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容楚才叹口气，“卫姐姐也挺不容易的。”
叶翩然嗯了一声，容楚说睡吧。
吹熄了蜡烛，今天的天不知怎么回事，黑的屋子一点影子都没有，躺在床上，叶翩然突然问道：“女君，你说人死后会去哪里？”
容楚闭着眼睛说道：“话本里说是阴曹地府。”
叶翩然摇头，知道容楚看不见，她靠近枕在容楚肩头说道：“我娘说是会变成星星。”
容楚睁开眼，看着漆黑的房顶，她蹭了蹭叶翩然安慰。
叶翩然继续说道：“她说我爹变成了天上的一颗星星，以后她也会变成星星，说我们想她的时候就可以抬头看天空，她会和我爹一起陪伴着我们。”
她声音里有了哭腔，“可我不想她变成星星，我想她在地下好好陪伴着我们！”
容楚翻了身抱住叶翩然的身体，摸了摸她的头无言的安慰。
叶翩然趴在容楚怀里失声痛哭，这种看着亲人一点一点虚弱，无力回天的感觉真不好。
他们只能看着罗飞燕生命慢慢消逝，就像是那些在春季里盛开的繁花，到了夏季落了一地缤纷，消失不见。
罗飞燕也要像那些只在夏季出现的蝴蝶蜻蜓一样消失了。
叶翩然心里悲痛，她揪住容楚胸前的衣襟，第一次哭得像一个孩子。
真正的孩子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肆无忌惮的的失声痛哭，长大的成人却只能在暗夜里小声哭泣，独自熬过这段悲痛。
容楚抬起叶翩然的脸，温柔地擦拭她的面颊，她的唇轻轻地落在叶翩然的眼皮上无声的安慰。
叶翩然小声的啜泣一声，又被她温柔的抹去眼泪。
她注视着叶翩然，被这双眼睛安静地看着，叶翩然哭着哭着睡着了。
容楚把她放进被子里，又小心翼翼地下床打湿帕子，擦了擦她的脸颊，她哭得太伤心，耗费了不少体力，容楚这样温柔地擦拭她仅仅小声地哼唧几声。
容楚坐在床边看她，有些话她想说，但不是现在，乌云总会过去的。
翌日清早，睡了一夜，叶翩然好像好了很多。
黑夜总是会放大人心中的伤。
罗飞燕休整了一夜，气色看起来貌似好了许多，也有可能是她到了抚仙镇心中高兴，去他们以前住得村子时，还高高兴兴地说了许多她和叶关年轻时候的事情。
说叶关粗心马虎，除了长得帅力气大，一无是处。
数落完，脸上又扬起幸福的笑意，说她刚成亲时，叶关是怎样照顾她的，怀叶翩然时叶关又是怎样的手足无措。
一个父亲的形象彻底在他们眼前展开。
一行人都听得认真，特别是叶颂。
他记忆不深刻，第一次感受到父亲这个角色。
罗飞燕最舍不得的其实就是叶颂，她还没看到叶颂成家立业，他还小，就又要面对分离，但她也没说什么，只是把异常黏着她的叶颂的手紧紧地逮在手里，表达一个母亲的不舍。
叶颂好像感受到了，眼圈红了，忍了忍还是没忍住转过头去。
郁芝看到了，跟罗飞燕说起别的事情，拉走了她的视线。
叶翩然坐在一旁没安慰叶颂，她弟弟她了解，不安慰自己消化一会就下去，一安慰这眼泪就止不住了，他们都不想在罗飞燕面前表露出悲伤。
进村的那一段路不好走，不像农奉县在容楚这个知县大人的带头下修建了水泥路，这边还是土路。
灰尘扬起，路上还有小石头。
卫红已经尽量叫队伍放慢速度，但是碰碰哒哒的，马车不时被弹一下，罗飞燕眼睛怀念，又说起她当时坐牛车和叶关进城赶集的故事，大家都认真听着。
一路走一路听，终于到了牛家村。
卫红站在一片荒野上抿唇，牛家村的石碑被亲卫在草丛找到。
她早知道会是这样，叶颂扶着罗飞燕下马车，罗飞燕看着以前遍布的村庄，现在变成了荒野，那些房屋看起来很久没人居住，坍塌的半墙，裸露的石块。
她却笑了笑，是了，牛家村很早以前就消失了。
郁芝和叶颂扶着她在田埂边慢慢的走，这边的地倒是还有人种，只是村庄已经荒废了。
罗飞燕看着充满回忆的地方，带着他们探访过去，路上遇到了一个扛着锄头的老农询问牛家村。
那老农看着一行人穿着富丽堂皇，不敢怠慢地说道：“这牛家村当初经历了一场大灾，这村庄就荒废了，不过后来陆续又有回来的人，都让挪到东边去了，那边有条河，不管是种地还是生活都比这边好，不过倒是苦了那口水井。”
罗飞燕眼睛一亮，问起什么水井。
那老农一五一十地说道：“听说是荒年有位能人带村民挖的，倒是口好井，只是当初那些蛮人不讲理，杀了人就扔到这水井里，活活把一口好井埋了，后来就叫人给填了，说那口井冤死鬼太多，还叫人来超度。”
罗飞燕后退一步，眼中的光又暗了。
这口井就是叶关当初带人挖的那口井。
大家又去看过井，的确是填埋了，上面还有做法事的封印。
罗飞燕拜了拜，什么都没在说，带着大家去祭拜叶关。
人都说落叶归根，当初叶关没葬在这里，是后来卫红起来又给迁坟迁回来的。
罗飞燕不想面对满目疮痍就每年只在府中祭拜亡人，这还是第一次到这里来。
叶关的墓修得阔气，不像当初在边关葬得一个小土包。
众人烧了纸钱，又祭奠。
最后罗飞燕亲手接水擦洗叶关的墓碑，抚着叶关的墓碑对帮忙的卫红说道：“我死后，把我也葬在这里，这里碧水青天的，位置很好。”
卫红眼皮一颤，手中的巾帕差点落地，她颤抖着嘴唇一句话也没说出口。
从抚仙镇回去后，罗飞燕的身体一日不日，大夫说还能活半年，但她明显已有死志，每天用着参汤吊命。
叶翩然想着让她看看小柿子，能激发她的生气。
可罗飞燕不让她来，说怕吓着孩子，过了病气。
就这样苦熬了大半年，家中气氛沉重，连孩子百日宴都没过，终于在一个灿烂的午后，罗飞燕安静看着卫红新栽的荷塘走了。
池塘里荷花粉的白的挤作一团，好不热闹。
屋子里叶翩然抱着孩子，小柿子哇哇哭泣怎么也哄不好，那边容荔红着眼睛跑过来说道：“夫人，老夫人仙逝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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