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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心魔乱

作者:朦胧见 当前章节:7923 字 更新时间:2026-6-9 03:22

星邪殿对穆离渊而言已经成了恐怖地狱。

阴冷的风传堂而过, 残烛无光,血味未散。

污迹斑驳的锁链,破碎撕裂的床幔, 裂纹遍布的铜镜......四处都是狼藉不堪的碎片。

这些曾让穆离渊感到过畅快淋漓的胜者印记。

在此时此刻却都发酵成了无形又锋利的刀,深刺进心脏深处。

“把这些东西......”穆离渊嗓音干涩发哑, 几个字的一句话说得无比艰难, “全部......扔出去。”

沾着江月白血的东西,他一眼都不想再看。

魔侍们小心翼翼地进殿收拾整理。

穆离渊转身, 头也不回地离开这个地方。

魔宫四处都是飘扬着的红色血幡,高耸着燃烧热烈篝火——在迎接他们的尊上风光凯旋。

穆离渊却连一个敷衍的假笑都做不出来。

天空阴云密布, 暴雨欲来。

他沉默地走下长阶, 穿过殿前广场,踏上铁索交缠的吊桥......

最后停在山林深处随风飘摇的紫藤树下。

垂下的枝条上还蜿蜒着干涸的血迹, 将他拉回那个刻骨铭心的月夜......

月下散乱的白衣含血的银环, 清晰犹在眼前。

江月白总是对他说“不用再怕”、“不用再恨”,

他却总是懦弱地下不了狠手。

好在江月白作为师尊, 帮他这个徒弟下了最狠的一次手, 斩断了所有的仇恨。

从此他的人生应当再无阴霾了。

阴云聚拢, 暴雨骤降!

紫藤树凄惨地挣扎,满树的花如泪坠落。

穆离渊站在大雨之中, 浑身湿透。他手心魔气凝聚, 几次想要抬手砍裂这棵紫藤......

可是又几次停了手, 任凭雨水把魔焰浇灭。

大仇得报,他的人生似乎还是阴霾密布。

雨越下越大, 天幕被惊雷撕开恐怖的伤口。

日夜交替而过, 大雨仍旧在下。

穆离渊站在树下一天一夜, 湿了水的黑袍无比沉重, 随时都要将他压垮。

“尊上......”默苏站在穆离渊身后,手里拿着伞,已经陪了他整整一晚,小心翼翼开了口,“尊上是不是......”

黑鹰再如何揣摩不透尊上心思,此刻也能看出主人并不痛快。

“是不是,后悔了?”

穆离渊闻声转过身,隔着雨雾看默苏。

雾霭茫茫,他看了许久,似乎什么都没看见。

“没有。”他沙哑地对着空气说话,“我没有后悔。”

为何会觉得他后悔?

这是他经年累月、日思夜念想要报的仇!

怎么会后悔?

作为师尊,江月白从前是对他好过,但那些好全都怀着别有用心的目的开始,骗得他苦不堪言。

如果那点恩惠就能抵消掉所有杀父杀母屠杀千万同族的仇恨......不仅是江月白看不起他,连他也看不起自己。

“我没有后悔......”穆离渊自言自语般重复着,“没有。”

庆祝大仇得报的盛宴早就备好了,只不过是雨下得太大了而已。

等雨停了,他的庆宴就要照常继续。

他才不会后悔,他要狠狠地庆祝!庆祝没有仇人江月白的干干净净的往后余生。

庆宴应该办得风光无限、大张旗鼓!

才能对得起死去的同族和父母、对得起这么多年在痛苦里煎熬的自己......

“是,尊上替父母报了血仇,自然不会后悔。”默苏终于大着胆子走上前,将伞举高替他遮了雨,脸上带了笑意,“藏香楼的宴席已经准备好了,就等尊上赴宴了。”

......

藏香楼门前车水马龙,长街灯火通明。

北辰仙君身死魔尊剑下的消息迅速传遍了整个魔界,魔尊的座下黑鹰默苏与藏香楼主玉融春一同备好了豪宴庆贺。

魔宫地处魔界最繁华的星邪城,此处不仅有符合魔族习性的餐楼酒馆,还有从人界运来的花样缤纷。

藏香楼招代过不少魔宫的高阶长老,但亲自招待魔尊还是第一次——对方向来不露踪迹,更很少来这种艳俗之地,唯一的一次造访还是匆匆扫了眼就走。

玉融春当时壮着胆子问:“尊上不留下玩一玩吗,是哪里不满意?”

只得到冷冰冰听不出喜怒的一句:“这种味道,沾一点就够了。”

因为这一句话,玉融春战战兢兢了几日几夜,每时每刻都在分析揣摩尊上的意思。

藏香楼谓之“藏香”,因为娇香美人聚,香粉味自然浓郁,这是玉融春引以为傲的地方,难道香味太浓,也是一种错?

之后几日,她下令所有美人身上都不能再涂抹香粉,可尊上却再没来过。

这次默苏来交代吩咐时,玉融春特意问了尊上到底喜欢什么样的美人,她好提前准备。

默苏沉默了许久,只说:“什么样的都要,越多越好。”

藏香楼大堂彩绸飘荡,身着轻纱的美人随乐翩翩起舞。

穆离渊踏入的那一瞬,喧嚣热闹的大堂依然热闹,但所有活物都莫名地感到一阵寂静森寒。

即便乐手和舞女都被默苏提前交代过照常继续演奏,可是在这一刻,他们还是不受控制地纷纷抛开手里的东西下跪,伏地叩首:“见过尊上......”

穆离渊面无表情,像是根本没有听到也没有看到周围的东西,缓步向里。

黑袍的尾摆湿雨未干,在地毯上拖出了一道深色的痕迹,像血一般。

玉融春本来摆好了笑脸从楼梯走下,但迎面的阴寒冻住了一切,飘动的纱幔都僵硬凝固,她两手抓紧了原先招摇晃荡着的裙子,不让上面缀着的零碎发出声响,快步走下台阶。

“尊上,”玉融春穿过那些伏地的身影,停在穆离渊面前,欠身俯首,“楼上已经为您准备好了。”

穆离渊垂眸,幽沉的目光落在娇嫩的脸上。

如寒刀划过。

玉融春强撑着常年练就的蜜糖般的笑脸,但背后已经起了细汗。

她今日没有擦香粉,更没有涂抹香膏,她提前很久就开始日日清洁洗浴,确保身上不会有过分浓郁的味道。

不知道此刻又是哪里惹了尊上不快。

默苏跟在穆离渊身后走近,无声地向周围打手势,示意他们继续。

满地趴伏着的舞女和乐师这才回神,拿好东西起身回到了各自的位置,乐声断断续续重启,歌女哼唱起小调,舞女们整好队列起舞,死寂的藏香楼再次洋溢起欢声笑语。

“准备了什么。”穆离渊在这片烟花媚香的嘈杂里问。

玉融春悄悄看了默苏一眼,见对方没有什么指示,于是如实回答道:“美食,美酒,还有......美人。”

穆离渊本就深黑的眼眸暗了一下。

玉融春几乎已经准备跪地了,却听到一句没有语气的:

“好啊。”

......

顶楼堪称花团锦簇。

玉融春别的本事不高,但选人的眼光绝对没得挑。

美丽的女子个个肤如凝脂、眸若秋水,包裹在薄纱下的身体像尚未绽开的花苞,动人又纯洁——她们太美了,不是艳俗的美,是出淤泥而不染的美。

这种美,无论在人间还是魔界,都是万里挑一。

玉融春了解男人喜欢什么。

暖炉生烟,香雾迷离。

嫩白柔腕在绕梁乐声里缓缓翻转,脚腕的铃铛随着舞蹈跳动,轻纱掩映下的腰肢脆弱无瑕......

连玉融春这个女人都不禁动心。

可穆离渊的眸色却仍是冷。

像是覆盖着一层灰蒙蒙的冻霜,将暖香缭绕的雅阁冻得极寒。

一曲终了,屋内没有掌声也没有笑。

只有压抑的死寂。

玉融春的呼吸已经开始细微打颤,她小心翼翼地问:“尊上可是有哪里不满......”

穆离渊看着前方,却像出神似的什么都没看到,只语调毫无起伏地说了几个字:

“嗯,跳得好。”

所有人都听出来了尊上的这句好并不是夸奖,而是带着厌倦敷衍的字眼。

十几个女子不知所措地立在原地。

玉融春深吸口气,转头给其中一个使了眼色。

那女子立刻会意,提裙挪着步子走近,朱唇熟练弯起甜蜜弧度,嗓音柔媚得恰到好处:“尊上。”

穆离渊的目光移到她身上。

女孩连忙在穆离渊脚边跪了下去,地毯上映出腰肢窈窕秀发细软的魅影——她的身躯柔软得像没有形状的纱幔,可以在抚摸的人掌中变作任何模样。

她是玉融春最引以为傲的一朵娇花。

穆离渊的视线移到她身上。

只是一眼,便冻得她浑身一抖。

穆离渊垂眸看着伏地瑟瑟发抖的人。

片刻后,忽然问:“你会哭吗。”

女孩脸上的笑容僵硬。

她不明白这个问题。

在场的其他人也都惧怕地望向此处。

没人懂这个问题,也没人能帮忙回答。

但下一刻,那个女子就理解了为何要这样问。

距离魔息威压过近,那些剧烫的暗红魔纹顺着她的脸侧蔓延攀爬!仿佛数不清的毒虫啃噬。

疼痛与奇痒交错,女孩惊叫出声,双眼涌出大股泪水,哭着哀求:“疼!好痛......尊上,饶了我!饶了我......”

穆离渊看着她涂满脂粉的脸侧滑下彩色的泪......

不对。

不是这样的泪。

泪过无痕,不该是这样庸俗的颜色。

穆离渊攥住了手指,魔气霎时消失无影。

女孩娇弱无力地跌落,柔软的身体因为痛哭流涕而起伏着,像一只可怜的猫儿,满室都是她止不住的哭声。

玉融春急忙招呼人把她架走。

其余女子还在战战兢兢地唱着曲,穆离渊向后靠在座椅里,微微闭起眼,拉长的前颈喉结滚动,叹了口气:“别唱了。”

满室喧嚣戛然而止。

“还有会哭的吗。”

穆离渊的嗓音低哑到了极点。

女孩们都低着头,再无人敢出列。

魔尊这句问话好像是在找会哭的女子。

可魔尊阴鹜的眉眼,又好像根本不想看她们哭。

玉融春已经浑身冷汗淋漓,她看出尊上今夜根本不是来赴宴找乐子,而是来找能撒气的人。

“这些女孩子才多大年纪,”她壮着胆子替姑娘们解释,“遇到点痛谁不掉个眼泪,梨花带雨也是一种......”

说到此处,玉融春忽然反应过来什么,转过头,招呼一个女孩:“烟儿,过来。”

舞女队列中一个肤色雪白的女孩闻声抬起了头。

细眉薄唇,眼尾的弧度清淡。

模样倾城,性子却冷得不行。

其他客人见一面都难,这种孤高的性格是万花丛中最难得。

既然尊上不喜欢浓郁的香气,也不喜欢娇弱的身姿,那这样冰清玉洁的一定不会错。

名叫烟儿的女孩大抵是被方才的场景吓到了,犹疑着不敢出列。

玉融春急得低声催促:“烟儿,快。”

烟儿缓缓挪着步子走了出来。

她脸已经面无血色,衣袖衣摆的边儿都在微抖。

步子颤颤巍巍,还没走到穆离渊近前,就已经跪了下去。

钗环像受惊的蝶,在烛光下扑簌摇晃,发出杂乱破碎的声响。

穆离渊甚至没有再看,仍然靠在椅背,垂闭着眼,说:“带走。”

玉融春一愣:“啊......都带走吗?”

发出命令的人坐在半明半暗的阴影里,没有再重复。

紧攥的手指缝间蒸腾着淡淡的墨色魔雾,似乎到了耐心的极限。

玉融春连忙喊旁边站着的侍从:“带走!把她带走!”

烟儿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吓得满脸泪痕,纤弱的身体站不起,几乎被拖出了房间。

玉融春自认为很了解男人。

身娇体软美眸媚笑,向来是宾客们的最爱。

然而魔尊似乎并不是如此口味。

玉融春在心里快速盘算:尊上大抵是想要冰清玉洁不喜言笑的冷美人。

可这里最冷的冷美人已经在刚才吓得泣不成声被拖了出去。

她上哪再去培养一个?

穆离渊放在身侧的九霄魂断剑似乎与主人一样失去了耐心。

血红的魔气在阴暗的光线里格外刺目——这是嗜血开杀的前兆。

屋内余下的几个女孩都已经吓得站不住,抽噎声起起伏伏,陆续有女子身子受不住室内强烈的魔气侵蚀,腿脚一崴,倒在了地上。

玉融春又惧怕又急躁,转头冲身后女孩们低喝:“哭什么哭!都给我闭上嘴!”

她转过身,又换上笑容:“尊上,您喜欢什么样的人?我再去给您找。”

穆离渊微微抬眼。

到处都是迷乱动人的花色,在这个萎靡堕落的地方,应该随便找谁都能尽情放纵寻欢,尽情发泄欲|望......

但讽刺的是,

面对这个问题时,他心里只能想起一个不该想起的人。

感恩是欲|望,依赖是欲|望,仇恨也是欲|望,从小到大,欲|望这两个字只属于江月白。

他极力装出一副波澜老练的模样,只不过是在极力掩饰这份荒唐的独一无二。

他不想可笑地让一个仇人占据所有最重要的角色。

那时江月白答应他,他其实兴奋得不行,又生气得不行,但他什么都不能表现出来。

他幼稚地想把心思藏着,故意沾得满身酒气,可到头来什么都藏不住,在那些欲罢不能的疯狂里暴露无遗。

他当然什么经验都没有。

江月白是他的第一次。

明明是血腥阴暗的刑室,喘息里却全是温情迷恋。

迷恋是克制不住的,清醒后才惊觉想要落下的吻隔着血海深仇。

那种时候江月白看向他的眼神总是平静从容的,和他索取无度的疯癫截然相反——江月白是众生倾慕的北辰仙君,堆在春风殿的情书他拆过很多封,一封比一封情真意切,读得他双眼发红,岂止是伏墟山那夜的斫琴让他嫉妒,他要嫉妒的人太多了,江月白评价他生涩时他气得发疯,也许他的师尊早就有许多风月情缘,可他连问一句都没有资格。

良久,穆离渊沙哑地开了口。

“换男人来。”

“什......”玉融春笑容僵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什么?”

但她没胆量再问回去一遍,怔愣一瞬后,立刻连连点头,“好、好!这就去!”

她快步走到门边,对外面候着的侍从低声交代嘱咐:“去,挑最好的来,务必要干净,面相清淡点的,快!”

没过片刻,两个小倌便到了门口。

白衫干干净净,脸上皆无妆色。

清淡的身姿,在微微空荡的素衣下透出薄影。

的确是最好的。

穆离渊低声道:“其余人都出去。”

玉融春如获大赦,忙不迭地招呼屋里其他人离开。

旁人退去,室内陷入极度的寂静。

两个小倌乖巧地跪下,膝行着上前,要来给穆离渊宽衣。

他们的动作很熟练,脸上的笑甜腻腻的,每一个眼神都带着讨好的意味。

穆离渊挪开了腿,避过了他们的手,冷冷说了三个字:“站起来。”

两个小倌都愣了一下,仍旧跪得老老实实:“小的不敢......”

穆离渊没再看他们,看向远处的琴:“会弹琴吗。”

两个小倌对视一眼,伏地回答:“我们会、会唱曲儿......会唱......”

剑气冲撞,九霄魂断在暗室中陡然出鞘!

小倌们吓得惊恐万分,跌坐在地,手脚并用地向后挪。

穆离渊把剑横在他们身前,问:“能拿剑吗。”

小倌们不明白这些话什么意思,只知道自己犯了大错,哆哆嗦嗦地拉住穆离渊拖在地上的衣摆哀求:“小的错了......我们错了......”

这哀求刚出口就走了音。

穆离渊踹开了拉他衣摆的人,靴子直接压着咽喉将对方踩在了地上。

衣衫散乱,烛火照出白嫩的皮肤,光滑细腻,美如丝绸。

这本该是极品,却让穆离渊觉得索然无味。

甚至厌恶。

弧度柔美的眼通红着流出泪花,小倌们双掌合十在身前,激烈地摇晃着,嗓中细声讨着饶:“尊上......我们错了......我们不想、不想死......”

穆离渊垂眼看着他们细嫩的手——纤弱如柳条,经不住一场暴雨。

这样的手很美。穆离渊却觉得难看。

他想要看一双修长冷白的手、布满剑茧的手、遍是血痕的手。

可那样的手,上天入地都再找不到第二双。

“滚。”穆离渊对他们说。

两个小倌惊慌失措地爬起身,一边抹泪一边夺门而逃。

穆离渊独自一人坐在烛火摇曳的屋子里。

长睫垂下的阴影遮住了所有的光。

原来他并不喜欢看人流泪。

只是喜欢那个人的泪。

这世上含泪的眼有千万种,每一种都是红肿萎靡的枯枝残花。

唯独那个人的泪,是天边坠落的寒冰。

在湿汗摇晃的夜里融化,又在长夜走尽时重新变回山巅的触不可及。

让他厌恨。

让他着迷。

穆离渊忽然感到胸口有东西在涌动。

在奇异地翻涌而上。

他捂住心口,却来不及咬紧牙关。

猛地吐出了一大口血!

血水扑灭了蜡烛,门外热烈的语笑喧阗瞬间全部战战兢兢归于安寂。

穆离渊感觉胸腔里破了一道恐怖的口子,滚热的血液源源不断从口鼻往外流,血滴顺着黑袍的衣摆流了满地。

他不可思议地看着身前堆积成滩的血。

又控制不住地倾身咳嗽,吐出了更多。

他这辈子流过很多次血。

在敌人的刀剑法器下流血、在魔毒腐蚀的深渊里流血......

可还从未心痛到吐血过。

哪怕是在仇恨凝聚的顶点。

魔元控制的心脉无比刚强,原本应该是无情无痛的。

但此刻他心脏一阵一阵剧痛,浑身的骨骼血肉都要碎裂散架的剧痛。

他强行逼迫自己,把那些压着江月白疯癫流汗的夜晚归结为混杂恨意的原始欲|望。

强行一遍遍告诉自己欲|望

对谁都可以发泄,江月白死了,他还可以找成百上千数不清的美人代替。

可现在他彻底认输了,溃散崩塌、一败涂地。

他承认了那并不是俗不可耐的欲|望。

那是复杂的、浓烈的,难以表述的感情。

深入骨髓,刻骨铭心。

这种深沉的感情到底叫什么......

他不敢再想。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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