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着周牧洗澡的间隙, 褚钰去给他铺床。
待周大教授擦着微湿的头发,踩着褚钰给他准备的小破拖鞋走进房间的时候,一眼就看到这极其突兀的床铺。
一边高一边低的, 只因高的那边下面竟然垫了一张被子。
褚钰察觉到了身后的人, 转头的时候与周牧的目光交错到了一起。
褚钰指了指垫了被子的那头, 说道:“周老师, 你睡这边吧。”
周牧不解地歪了歪脑袋,问:“为什么要垫一层被子。”
“这个床铺很硬,我怕你睡不惯。”褚钰解释道。
这话刚一说完, 周牧走到床边,两三下就把被子给揭了, 说道:“小朋友,我也没那么讲究。”
说完,随意地就坐到了床边, 还顺手把一旁的褚钰捞到怀里,褚钰很自然地坐到了周牧的腿上。
两人的距离靠得很近,明明已经很熟悉了,可褚钰一看周牧的脸, 心跳还是扑通扑通的止不住加快。
褚钰端详了一会儿,目光扫过眉毛、眼睛, 再到鼻梁和嘴唇,用视线把人的轮廓吻了一遍后, 痴笑着感叹道:“周老师, 你真好看。”
这绝不是奉承的话,褚钰是发自内心地觉得周牧好看。
他不敢想象, 眼前这个男人在同自己一样年轻的时候,是有多引人注意, 让人移不开眼,而这样一个人,却一口一个小朋友地喊着自己,光是想一想,就让褚钰心里既甜蜜又有危机感。
遐想之余,被周牧猝不及防地掐了一下腰间,感叹道:“再好看也会变老。”
褚钰回过神来,脸上还挂着笑意,说:“老了也好看。”
周牧被他逗笑了,这小朋友夸起人来还挺直接,他顺了顺褚钰的发梢,语气淡淡地说道:“褚钰,我比你大十岁。”
这是周牧头一次在褚钰面前提两人的年龄差。
但无论主动提及与否,这切切实实存在的年龄差,是无论什么时候都无法忽视的。
褚钰点点头,说:“我知道。”
“你现在二十多,我三十多,再过几十年,你正直壮年的时候,我就开始迈向老年了,”周牧说着,音调也缓缓沉下来,“到那个时候,我可能会满脸皱纹,瞳色变浊,也可能中年发福,挂着一身油腻腻的肥肉,身上可能还有老人味儿……”
“如果某天,我不再年轻,你还会倾慕于我吗?”周牧抬头望着他。
褚钰深深地望进对方的瞳孔里,好像有某个瞬间,他恍惚间看了四十岁、五十岁、甚至八十岁的周牧,依旧满身散发着浓烈的荷尔蒙,依旧吸引着他。
“我们不可能永远十八岁,但我们可以永远年轻。”褚钰望着他的眼,认真地说道。
周牧闻言一怔,良久才嗤笑一声,抬手刮了刮褚钰的鼻子,道:“说得好。”
年轻从来不是代表某个岁数,它只代表年轻本身。
正当褚钰还想说话的时候,忽然,床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正要伸手去拿手机,周牧更长的手已经帮他把手机拿过来了。
褚钰一看,是一条投资理财的信息,正要删掉的时候,忽然,注意到了里头挤一长串零。
他猛然想起来,就在几个月前,周牧给他转了一大笔流动资金和股份,现在便是理财那边发过来的信息。
这件事他还没跟周牧提呢。
周牧见他神色微变,问道:“怎么了?”
褚钰捧着手机,抬头望着眼前的男人,想了想后说道:“周老师,有件事情之前一直忘了跟你说了。”
“什么事?”周牧疑惑的表情,似乎他也没想起来是那茬子事。
褚钰将手机翻转,把那一串他攒一辈子都攒不了那么多钱的页面给周牧看,然后说道:“周老师,你之前给我转的这一笔全部都留着,我一点儿也没用,之前我偶然听林律师提过,好像是因为当时你们要周转入股才转给我的。”
褚钰稍加停顿,接着说道:“等这次回去之后,我把钱给你转回去吧。”
这笔钱去年到褚钰户头的时候只有几千万,可如今几轮商战下来,周氏企业的股价又一飞冲天了,早已经翻了不知多少倍。
褚钰看着不断往上的肩头,有种不真实的感觉,他都不敢想象,不知不觉间,自己手里竟然攥着这么多钱。
他爱财不假,但本来就是周牧的钱,他不想因为这个事情让两人之间产生隔阂。
然而,周牧了然后却露出了无所谓的神色,搭在褚钰腰间的手收紧的同时,语气也变得小心温柔了一些:“这本来就是给你的,收好就行。”
“啊?”褚钰一惊。
“给你就拿着,”周牧凑近了一点,一字一顿,“礼金。”
“一部分礼金。”他又强调了一下。
褚钰脑子里还装着那一串数不过来的数字,听到周牧的话,还反应了好几秒。
意识过来是什么意思的时候,他瞪圆了眼睛望着周牧,确认道:“你说的是彩礼吗?”
“嗯。”周牧笑着点点头,“一部分,回头还有别的东西。”
“一、一部分?!还有别的……”褚钰不敢置信。
这回拿到的东西十个手指都数不过来了。
“我这是……嫁入豪门了吗?”呆愣中的褚钰脱口而出。
周牧只觉得他这幅样子可爱又好笑,捧着他的脸猛亲几口,又把人搬到床上,盖上双层被子,他说:“躺下再聊,要着凉了。”
两人面对面地躺着,不知怎么的,虽然躺下了,褚钰一点儿也不困,倒是周牧躺下没多久就合上了眼。
他轻轻地摇了摇周牧的肩膀,低声细语地喊他:“周老师,你睡了吗?”
“嗯……”周牧看起来确实挺困了。
可褚钰却很精神,许是在大巴上睡了一下午,现在一点儿困意都没有,甚至还想找人聊天解闷。
辗转反侧之余,褚钰又自己玩了会儿手机,但最终他还是把“魔爪”伸向了一旁合着眼的男人。
周牧似乎睡过去了,呼吸匀称,胸口也跟着一起一伏的。
他凑近一些,看了一会儿,用气声问道:“周老师,我们再聊一会儿好不好,我睡不着。”
周牧没有反应。
噢,看来已经睡着了,褚钰感觉自己的兴致被浇了一盆冷水,翻身转了过去,背对周牧。
下一秒,他又忽然转回来,似乎想到了什么。
他反复确认道:“周老师,你真的睡着了吗?”
很好,没有回应。
褚钰狡黠一笑,压着嗓子,对着周牧那张熟睡了却依旧英俊的脸,说道:“这位年轻人,恭喜你被选中啦。”
周牧自然不会回应他。
褚钰忽然用手戳了戳周牧的额头:“丘比特之箭,射中你啦。”
接着用手指点了点周牧的鼻梁,说:“啊,你又中了一箭。”
然后又点了点嘴唇,说:“啊,你又又中了一箭。”
“完了,你中了三箭,这辈子只能喜欢一个人啦,只有他才能拯救你……”褚钰说着,对着自己的额头戳了一下。
“啊,我也中箭了,难道是我……年轻人,我很遗憾地宣布,你这辈子只能爱我一人了……”说完,褚钰咯咯地笑个不停。
他乐此不疲,玩儿得正起兴,忽然,手腕被人一把抓住了。
那只手是从被窝里伸出来的,瞬间就擒住了褚钰的手腕,捏得紧紧的,凭他怎样也挣脱不开。
下一秒,周牧睁开了眼睛。
电光火石之间,两人的目光撞到了一起。
褚钰眼前闪过一丝错愕,还没来得及反应,周牧拖着他的手往自己怀里一带,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连呼吸都能吹到对方的脸上。
“你、你还没睡吗……”褚钰颤颤巍巍地说道。
脑子里全是刚刚自己对着周牧角色扮演的模样——
啊,太丢人了。
“好玩儿吗?”周牧的唇几乎贴了上去,两人的鼻尖也碰到了一起。
“周老师,我其实是开玩笑的……”褚钰一秒就怂了,刚刚还玩儿得起劲儿。
他的解释周牧一点儿也没听进去,嘴唇贴上去含住他的舌尖,慢慢地吮吸着。
褚钰意识到对方身体的变化,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信号,每次这种情况出现,自己的第二天绝对起不来床。
于是,他猛地推开周牧,怂兮兮地翻了个身,撩完就跑,想全身而退。
“你不是睡不着吗,”周牧伸手轻而易举地把人捞回来,“我陪你聊聊?”
“聊什么?”褚钰眼睛水水的,望着他。
“聊聊……人生?”说完,周牧欺身而下,把人死死禁锢住。
“唔。”褚钰的唇被堵住了,只能含糊着抗议,“人生是、是这么聊的吗?”
褚钰身上还有伤,手术切口的地方才刚刚愈合,周牧尽量克制住,可到最后,两人都没忍住。
两人吻得难舍难分,特别是褚钰的“泪失禁”体质,睫毛湿漉漉的,撩人于无形,让周牧发了狠地想欺负他。
老房子的隔音不好,褚钰捂着口不让自己发出声来,到最后,憋得小脸通红,看得周牧怪心疼的。
第二天清晨。
姥爷起来的时候经过褚钰的房间,房门敞开着,里头还传来木板敲击的声响。
老人好奇地靠近,神不知鬼不觉地站在门口时,把里头的人都吓了一跳。
只见两人都穿着单薄的睡衣,一人杵在门口,另一人弓着腰,不知在床边干什么。
“姥爷早。”褚钰率先反应过来,神色不自然地望着老人。
周牧随即停下手里的活儿,转过头来跟老人问好。
姥爷定睛一看,只见褚钰原本平坦的床上竟然只剩个边框,里头排列整齐的木板散落一地。
而周牧,看样子是想把木板嵌回去。
姥爷满眼疑惑地望了望周牧,而后转头看向自己的孙子,语气里满是不解:“床……塌了?”
褚钰尴尬到了极点,脚趾都忍不住往里抠,他硬着头皮点点头。
“这……”老人眉头紧锁,抬手挠了挠头,强行给了两人台阶,“不过也是,睡了几十年了,这床也很旧了。”
这不解释还好,一解释反倒让在场的两人更加不知所措。
敢情在说这床睡了几十年都没事,你们两人就一个晚上把床给干蹦了。
就差问两人昨晚到底干嘛了。
所幸姥爷没问,而是默默地退出了房间。
褚钰站在边上看了一会儿周牧,而后转身出去了。
周牧以为他因为床的事情生气了,赶忙拉住他,问道:“你去哪里?”
“喂鸡。”褚钰扔下一句就走了。
没过半分钟,褚钰连那只不太好的耳朵都听见后头传来了脚步声,然后是周牧的声音:“我也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