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钰干起活儿来熟门熟路的, 把一旁的周牧都看呆了。
只见他搅拌着家里的剩饭剩菜,糊弄糊弄就往鸡棚里倒。
褚钰家并不是专业的养鸡户,只是正好有个小院子, 就自己养点儿, 所以里头的鸡不多, 在外面就能数出个头来。
周牧正想走过去瞅一眼, 可刚走进几步,一股扑鼻而来的味道,直冲天灵盖, 身体自然反映地控制住他的步伐。
褚钰像后脑勺长了眼睛似的,喃喃一句:“这儿味道很大, 周老师你还是别过来了。”
这话让周牧起了逆反心理,他偏要走过去,站到褚钰的身旁, 说:“都说了我没那么讲究。”
“我知道你不讲究,”褚钰忽然噗嗤笑了一声,“讲究的话,昨晚床也不会坏。”
“……”周牧顿时被噎住了。
他脑子里还留着昨晚褚钰脸上泛着红晕求饶的模样, 可他照顾都了褚钰身上的伤口,却没照顾到这张破床, 这么经不起折腾,直接捅出一大个窟窿来。
褚钰干活很麻利, 两三下就把鸡喂完了, 把碗把旁边一扔,又朝厨房的方向走去。
周牧头一回像个狗皮膏药一样跟在褚钰后面, 总想帮褚钰干点儿什么,但好像褚钰干活有条理得让他无从插手。
褚钰家的厨房还是烧的柴火, 今早上姥爷从集市上买回来了一些玉米,褚钰打算帮忙给蒸熟了。
他站在灶台后头,正要把水和食材放进锅里,周牧就从外头进来了。
“要帮忙吗?”周牧还是一副殷勤的样子。
褚钰怔了怔,周牧跟在他身后好一会儿了,不让他做点事好像还过意不去似的,于是,褚钰的眼睛瞥向一旁的柴火,说道:“周老师,要不你帮我把柴火加进去吧。”
“这里吗?”周牧指着下面黑黢黢的口子说道。
“对。”褚钰点头,继续干手中的活。
周牧今天只穿了一件加绒的毛衣和一条单薄的长裤,勉勉强强不受冻。
只见他把衣袖撸到手肘,俯身去捧角落的柴火,然后把他们塞进灶台下面的口子。
褚钰在后面站着,烧火的口子是在前面加柴火的。
于是,他看着周大教授给自己搬柴火的样子,恍惚之间,有种两人身份对调的错觉。
这很难让他与在医院里那个受众人敬仰、高不可攀的周大教授联系在一起。
可如今,周牧却像一个寻常的人一样,陪他回到这个破破烂烂的房子里,窝在这个昏暗又油腻的厨房。
周牧把柴火塞进去后,就给褚钰点上火了。
周二公子那里干活这种脏活儿,平时让他加班看文件都皱眉,可如今给褚钰干起活儿来,还挺来劲。
他毫不在意搬完柴后脏兮兮的手,站起来叉腰站着。
点着没一会儿,褚钰就嗅到了燃烧的味道。
然而,下一秒,褚钰瞬间记起什么,大喊一声:“周老师,快熄火!”
褚钰一惊一乍的,周也牧被他带得紧张了几分,问:“怎么啦?”
“快看看烧火的洞口有没有猫!”褚钰喊着,已经绕过灶台跑到前面来了。
褚钰二话不说,熟练地抓起地上的铲子,往口子里砰砰拍了两下,随着一阵浓烟飘出来,里头的火也完全熄灭了。
随后,他把铲子扔到一边,直接伸手进去抓。
下一秒,拎出来一只身上灰溜溜的小奶猫。
猫咪呆呆地望着两个体型硕大的人类,黄色的瞳仁滴流滴流地转着,一副懵懂神情。
真的有猫啊……!
周牧一副活久见的样子,先是被小奶猫震惊,然后又不可思议地望着褚钰。
周大教授褚钰家不到两天,有种被打开新世界大门的感觉,他不禁感叹道:“真的有猫!”
“天气冷,猫会躲烧火的坑里。”褚钰揪着小奶猫的后颈,已经站起来了。
说着,他用手指点了点小猫的额头,骂了一句:“真是不怕死,下次还躲里头就不救你了。”
小奶猫好像听懂了似的,声音尖尖地叫了一声附和。
褚钰的手指点一下小猫,就骂一句:“大把地方暖和,你非要钻坑里,你是不是傻猫。”
“喵呜~”小奶猫继续附和着。
周牧看着一人一猫无障碍交流,觉得有趣又可爱,忍不住问了一句:“它叫什么名字?”
“啊?”褚钰神色不解,“不知道,没有名字。”
闻言,周牧的神色也跟着疑惑,问:“这不是你家的猫吗?”
“不是,”褚钰不假思索地说道,“我们家没养猫,是只小流浪。”
“你一下就把它拎出来了,我还以为是你家的猫……”周牧说道。
褚钰拎着猫朝厨房外走去,边走边说道:“农村的猫都喜欢躲坑里,我小时候见得多了,不养猫也知道。”
说完,褚钰把小奶猫放到屋外。
小猫还是一副迷迷糊糊的样子,在厨房外面的一尺水泥地不断打转,好像找不着方向了。
周牧跟了上来,定定地看了一会儿,转头对褚钰说道:“外头冷,要不还是让它进来吧。”
“别,”褚钰摆摆手,“到时候它在里面安家了,厨房要沦陷了。”
周牧蹲下来看了一会儿,看见小猫原地转圈后,又使出浑身解数想跨过厨房的门槛,转头对褚钰说道:“可是,它好像还是想进来。”
周牧忍不住学着褚钰,用手点了点小猫的脑袋。
没想到小猫竟然热情地回应了一声,然后用脑袋蹭了蹭周牧的手指。
“它好亲人啊。”周牧被它弄得手指发痒,竟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头一回受到猫咪如此待遇,家里的那只逆子金吉拉从不待见他。
周牧忍不住跟小猫玩了一会儿。
这小猫还十分配合,随便摸随便揪,还可以捏捏耳朵,周牧说什么话,它都喵喵地回应。
“你看你脏兮兮的,”周牧顺着小猫的毛发,突发奇想,“你要不叫灰灰吧,成吗?”
小奶猫喵了一声,瞳孔圆圆的,歪着头望着周牧。
“灰灰,你再喵一声,我就带你回家,保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周牧对着它说道。
说完,这小猫像是思考了一会儿,半分钟后才喵了一声。
下一秒,周牧把小猫抱了起来拢在怀里,走进厨房,对褚钰说道:“褚钰,我们带它回家吧?”
此时,厨房忙活的褚钰已经把水烧开了,隔着升腾的雾气,他看见周牧抱着小奶猫立在门口,一大一小,却莫名和谐。
烧开水的声音咕噜咕噜的,加上褚钰的耳朵还没完全恢复,听不太清,只是回了一句:“你怕它饿着就把它放厨房外的篮子里吧,我姥爷见到了会喂它的。”
“褚钰,我是说,”周牧一字一顿,“带它回咱们的家里,回G市。”
“啊?”褚钰再次拨开水雾,再次确认,“你要领养它呀?你不是有一只猫了吗?”
可周牧坚定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好吧,难得平时不近人情的周大教授如此有爱心。
可周牧却更愿意解释为“来得好不如来得巧”。
周牧举着小猫的爪子,蹭了蹭褚钰的肩膀,说道:“叫爸爸。”
小猫竟然配合的喊了一声。
“那你呢?”褚钰抬头望着眼前的男人。
“也是爸爸。”周牧回答。
于是,晚上吃饭的时候,姥爷就发现屋里多了一只窜来窜去的小奶猫。
正想把猫赶出门的时候,却被自己的小孙子拦住了。
问孙子只是哪儿来的猫,褚钰竟然说那猫是他的儿子,就今早,在厨房生的。
碍于周牧在场,姥爷只是古怪地望着两人,没再说什么了。
夜晚。
褚钰房间的床还是报废状态,两人只好转到褚勤的房间住了。
褚勤的房间还比褚钰的大一点点,但通风没那么好,没有窗户。
周牧一进门,就觉得气紧,有种闷闷的感觉,心里还在祈祷着,别在这个时候“惊恐发作”,可下一秒,褚钰洗完澡,带着一身水汽进门,只是匆匆地抱了他一下,他竟然觉得那股闷气的劲儿没了。
周牧像找到了解药似的,意犹未尽地抱着褚钰不撒手,还得寸进尺地吻他的耳垂。
褚钰被弄得有些反应,立马把人推开:“周老师,我家就剩这屋可以睡了,这床再塌掉,我们明天只能打地铺了。”
周牧被他堵得无计可施,只好作罢投降:“我又不做什么。”
“你昨晚一开始也这么说,”褚钰表情严肃地指出,“但后面床塌了。”
“我保证……”周牧还没说完,就被褚钰无情地打断了。
“你保证不了的。”褚钰说道。
周大教授还是头一回被人怼到哑口无言。
不过,周牧说的保证今晚安分守己,还真不是说说而已,因为今晚是他们课题组的每月进展汇报时间。
八点钟,周牧好不容易连上村口的WiFi,准时上网络会议。
于是,周大教授时而闪烁时而断联的网络,开启了他的视频会议。
原本视频会议里的一片祥和气息,因为“周牧进入会议”这一段小小的文字,而变得异常紧张。
周牧的学生私下有个群,周大教授一登上号,群里就开炸了。
学生A:老板来啦!大家快静音!
学生B:老板今天好准时!
学生C:啊啊啊,我还以为他今天不来,等师兄带着我们水一水就过去了。
学生D:这位同学你清醒一点,老板就算不发言,每次都围观的好吗。
学生E:老板今天的背景怎么有点奇怪……
学生F:老板去下乡了?
……
……
然后,视频会议那头,周牧打开麦克风开始讲话:“文聪,你来主持一下吧。”
说完,周牧火速关麦。
文聪是课题组的大师兄,之前实习的时候,褚钰还在手术室见过几面。
然后,学生们挨个开麦共享PPT汇报课题的进度。
周牧翻开笔记本记录着学生的情况。
这时,褚钰擦着桌子的边边经过,他察觉到周牧在开视频会议,刹住了车,没走过去入镜,而是搬来一张椅子,坐在一旁围观。
褚钰拖着腮看了一会儿,确定周牧没有开麦,才问道:“周老师,你在弄公司的事情吗?”
周牧摇摇头,说道:“在开组会。”
“你一天要开的会好多哦。”褚钰轻叹了一句。
褚钰听了一会儿,也观察了一会儿,又问:“周老师,我看是一个高年资的学生在主持诶,其实你是不是可以不上线?”
周牧瞥了他一眼,嘴边挂着似有若无的笑容,反问道:“老师不来的话,真的不会偷懒吗?”
“……”褚钰不说话了。
然而会议的另一边,周牧学生的群里已经顶了九十九加的信息。
学生A:老板在跟谁说话啊!他闭麦了,只能看见口型!
学生B:他是不是在暗戳戳评价咱们做的研究很烂!
学生C:不是吧,他刚刚笑了诶……
学生D:老板现在的样子好温柔,以前没见过他这样的……
学生E:其实咱们老板温柔的时候真的好好……
学生F:有没有人出来解释一下,老板今天怎么了!
……
……
两分钟后。
文聪:话说,老板今天真的有点儿不对劲。
学生A:大师兄人证!
文聪:他心情好像很好,说话也不阴阳怪气了……
同学B:快看,老板又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