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之后燃起大火, 几十个恶魔高呼着冲出来,见人就砍,幸存者尖叫逃跑,街道早已乱作一团, 狭窄的巷子里眼看着即将发生踩踏事件, 小府君双手捏诀, 硬生生分出七八个平行空间, 把挤成一团的人们分离疏散。
“宝儿!我的孩子!!!”一个母亲撕心裂肺的哭声响起。
小府君焦躁地望向人群,锐利目光穿过爆炸的烟尘和仓皇的人影,看到一个胖乎乎的小孩跌倒在地, 茫然看着身边一双双逃窜的长腿,吓得嚎啕大哭。他身影一闪, 出现在人群, 抱起小孩,接着闪现回来, 将孩子交给母亲, 转头去找楚子衿。
却见他已经迎向追着妖物们砍杀的恶魔,以指为剑,剑气化作速度极快的雨滴,射入恶魔的体内,剑气雨所到之处,恶魔无不惨叫翻倒。接着他掌中幻化出一张大弓, 作拉弓搭箭状,剑气化作铺天盖地的箭雨,射落漫天孔明灯。
防暴队迅速赶到, 消防车和救护车也从远处鸣着急促的笛声疾驰而来。
“岱旷然,情况怎么样?”防暴队长急问。
小府君简略地交代几句, 余光瞥到旁边人影一闪,猛回头,见楚子衿已经跃上残垣断壁,向魔气最浓郁的地方飞掠而去。
“这边交给你了。”小府君纵身跃上楼顶,追上楚子衿的身影。
两人在屋脊飞奔,几个腾跃,攀上附近一座高楼,小府君一跃而起,抬手抓着窗框,双脚蹬开窗户。
室内的恶魔显然没料到他们到的这么快,刚要逃窜,一柄寒芒如水的长剑从天而降,浩荡的剑气如潮水一般向四面八方漫延,将这里与外界隔绝开,形成一个孤岛。
恶魔们退路被阻,纷纷亮出武器反抗。
小府君已拔刀而起,眨眼间,十几刀挥出,满屋恶魔无一人能反抗。
“这么弱?”小府君皱眉。
楚子衿抬手将地上一个哀嚎的恶魔吸到掌中,掐着他的脖子问:“你们的首领在哪里?”
恶魔:“我……我就是首领。”
“你不配。”楚子衿意念一动,恶魔被拖入幻境,外面只一个瞬息,幻境中却已经将地狱酷刑挨了个遍。
楚子衿将人从幻境里拖出,又问:“你们的首领在哪里?”
“在……在……”恶魔奄奄一息,颤动着嘴唇,“在……”
“小心!”
电光石火之间,小府君倏地上前,一把抓过楚子衿,另一只手拔刀击飞恶魔,与此同时,恶魔胸口一个预设术式骤然炸开,喷溅的血肉之后,一团碧青毒雾扑向他们。
小府君挥刀去斩,刀锋斩碎雾团,却见它刹那又合而为一,碧青之色更加鲜艳。
“愚蠢!”楚子衿低斥。
小府君一愣。
楚子衿从他怀中挣出,手指一动,空气中凝练出一团莹润的水汽,包裹住那团毒雾,慢慢压缩成一个弹珠大小的水球。
小府君沉默地看着他。
“以刀斩雾,跟抽刀断水有什么区别?”楚子衿责备道,抬眼看到他的眼神,“你看我什么?”
“我……”小府君琢磨了一下该怎么说话。
楚子衿却已经越过他,又抓起地上一个恶魔,那恶魔满眼惊骇,刚要张嘴求饶,楚子衿将那团毒雾直接塞进他的口中。
只见那恶魔翻着白眼剧烈地抽搐一下,接着从胸腹开始,竟然开始融化,只一个须臾,就化作一滩黑水,而那团毒雾从黑水中浮出,再度扑向众人。
楚子衿用水汽包裹住毒雾,皱着眉头仔细观察,突然意识到旁边那人过于安静,疑道:“你在发呆?”
“我……我只是……”小府君吞吞吐吐,“我只是突然发现,被你骂的时候,有种……呃……很熟悉的感觉。”
楚子衿无语了片刻,轻声道:“不是故意骂你的,抱歉。”
“不是,”小府君觉得有点难以启齿,暗自怀疑自己是变态,纠结半晌,木着脸坦白,“那种感觉……我还挺……挺喜欢的。”
楚子衿:“……”
小府君想干脆一刀抹脖子算了,自己这是怎么了,被他骂“愚蠢”,内心毫无负担,甚至隐隐欢喜,果然是心理变态。
一时间他饱览的《迷津周刊》在脑中回马灯一般涌现,什么“重口”“脏话”“侮辱”……奇怪的标签狠狠撞击他的大脑,他想:完了,自己难道喜欢这种play?
他偷眼看楚子衿,见他神情淡漠如初,双目低垂,似乎在思索着什么,过了一会儿,微不可见地叹一声气,淡淡道:“通知防暴队来抓人,提醒他们做好最高级别的防毒措施。”
小府君:“哦。”
防暴队很快赶到,将恶魔们缉拿归案,防暴队长拉过小府君,八卦道:“哎哎哎,你跟旁边那位……嘿嘿,啥时候喝喜酒?”
小府君此时正心虚着呢,都被人家发现是变态了,还喝什么喜酒,木着脸道:“别瞎说,我跟他不是这种关系。”
“你小子!”队长捶他一下,“跟兄弟还藏什么,我也不是老古董,这年头找个男人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儿。”
小府君:“真不是。”
“咋?”队长瞪眼,“你还没看上人家?”
小府君琢磨出点不一样的意思,诧异:“这是什么话,人家也没看上我啊。”
“他要是没看上你,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记者跟你出生入死的?”队长指指被铐着手铐、套着头套的恶魔们,“这些混蛋难道是来过家家的吗?多危险啊,人家一句怨言都没有。”
小府君心道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扒了那几个恶魔的头套问问他们谁更危险,手无缚鸡之力?那得是什么鸡?羽族战斗机!
队长不知道他的内心活动,还在继续说着:“我听说人家还给你拍照片,人家还请你吃夜宵,都追得这么明显了,你没看出来?”
“哪里明显了?”小府君无语,“你是不就是那种,路上看你一眼就是暗恋你的?”
“哇,”队长道,“骂太脏了吧。”
小府君:“……”
“你有问题,我跟你讲,”队长发出灵魂拷问,“你不喜欢人家,你吃人家夜宵?”
小府君:“夜宵是我请的!!!”
“哦,那就是你在追他。”队长果断改口。
小府君终于意识到这厮就是在拿自己寻开心,没好气地推开他:“滚。”
把队长打发走,小府君站在原地平复心情,他被这个不靠谱的队长扰乱了心神,自信心膨胀,开始怀疑自己跟楚子衿两情相悦了。
自己无疑是喜欢他的,就算被抹去记忆,依然会在看到他的第一眼就怦然心动。
爱是涂抹不了的。
那他呢?
特意追来西洲,不就是说明他心里有自己吗,既然自己失去记忆仍会爱上他,那他爱上自己难道是什么不可能之事吗?
这逻辑……没问题……吧。
这么想着,他下意识转头去找楚子衿,发现他正站在人群外,有些宽松的衬衫在夜风中微微摆动,显得他极为单薄。
小府君心软得一塌糊涂,脑中有个小人疯狂抽打自己——失心疯了,人家一个战斗力爆表的资深冥王,你竟然觉得他孤零零的样子楚楚可怜。
楚子衿抬眼看向他。
两人远远地对视,小府君深吸一口气,突然心一横,大步上前,抓住他的小臂:“我有话跟你……”
“子衿哥哥!”清脆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闭嘴,一边玩去。”小府君意念一动,一面墙壁拔地而起,挡在他们和女孩之间。
他有些紧张地看着楚子衿:“我想说……”
“子衿哥哥!”声音从头顶响起。
小府君抓狂地回头,见女孩竟爬到了他的那堵墙上,举着相机对楚子衿打招呼,笑容那叫一个灿烂。
“信不信我消除墙壁摔死你?”小府君咬牙切齿。
女孩立马换上一脸委屈:“我找子衿哥哥。”
“找你大爷!”
“哎,那个女的,”防暴队长大声喊,“这是事故现场,谁准你进来的,你还拿着相机?”
女孩小声嗫嚅:“我什么都没拍,我是来找我子衿哥哥的。”
“找谁都没用,你看人家理你吗?”防暴队长道,“相机拿过来我检查一下。”
女孩还想说什么,小府君当即取消墙壁,女孩直接从三米高空跌了下来,尖叫出声,小府君又于心不忍伸手接了她一下。
“哇,好厉害。”女孩惊呼。
楚子衿面无表情地抬眼。
小府君将女孩推到防暴队长那边,哼哼:“不怕我了?”
女孩摇头,嗲声嗲气:“现在发现旷然哥哥你也蛮好的嘛。”
楚子衿转身离开。
小府君伸手去拉他,楚子衿身影突然飘忽了一下,他一把拉了个空,不由得怔住,看看空荡荡的手,再看看眨眼间到了十几米外的楚子衿,怔了几秒,低低地笑出了声。
回到防暴队驻地,小府君将那个包裹着毒雾的水球送到化验室,几个负责人全副武装研究了一会儿。
“你说这是从那个恶魔的胸口喷出的?”化验员问。
小府君:“对。”
“委实诡异,”化验员摘下防护眼镜,扫向在场各位,忧心忡忡地说,“光里面这毒雾也就罢了,可怕的是外面这薄薄一层水……”
小府君:“啊?”
“不是,哎,等等,”小府君忙不迭打断他,“你光分析里面的毒雾就够了。”
化验员:“那毒雾有什么好分析的,前段时间魔宫内库失窃,丢的X毒素,用来控制手下低阶魔物的,重点是外面那层水……”
“水不用分析。”
“怎么不用?你瞧瞧,流而不淌,似汽似膜,还隐隐有森寒的地狱之威,让人不由自主地心悸臣服,难道这些恶魔和什么未知的地狱生物有了合作?”
“……”
小府君张了张口,不知道该怎么解释那是楚江王的基础技能:“总之,不用分析,听我的没错,就这样。”
双神节庆典上的爆炸袭击,死亡妖物上百,重伤一千多,数十栋房屋倒塌,财产损失不计其数。
之后,极端魔物组织“诛云”宣布对此次事件负责。
“吗的,他能负什么责?操!那么多条命!这帮乌龟王八蛋!杂碎!畜生!”防暴队长破口大骂,愤怒地一脚踢在桌腿上,嗷地一声惨叫出来,捂着脚趾原地蹦了三圈,疼得直发抖。
防暴队展开多次行动,抓获几十个恶魔,却始终抓不到“诛云”的首领,这大恶魔仿佛长了翅膀一样,每次都能从天罗地网之间完美逃脱。
小府君沉默地坐在办公室一角,他内心也无比愤怒,但此时此景下,愤怒也无济于事,当务之急是抓到那个首恶,彻底端了“诛云”,以慰遇难者的亡魂。
手机突然震了一下,他低头扫一眼,楚子衿给自己发了个定位,是一个餐厅,位于西洲这个小城唯一购物广场的顶楼,他知道这个餐厅是因为队长曾在那里跟女朋友吃烛光晚餐,回来炫耀了一个礼拜。
但楚子衿找自己,总不至于也是吃烛光晚餐吧?
两人从上次一别之后,已经一个多月没见面,这么说也不准,两周前防暴队捣毁一处“诛云”窝点,虽没抓到首领,却也收获颇丰,押解恶魔们上车时,小府君余光扫到街角,意外地看见楚子衿拎着相机走远的背影。
事后小府君在网上问他到那附近干什么,楚子衿没回,他们在网上的聊天总是有一搭没一搭,彼此工作时间都不规律,有时候楚子衿发消息过来,小府君正在大杀四方,等看到的时候都已经十几个小时之后了。
好在两人都不计较,就隔三差五聊两句,楚子衿偶尔会拍几张好看的照片发过来,像什么夕阳下的街道、玻璃窗上的雨滴、老手艺人捏的面人儿、抖水的潦草小狗……小府君分别设置成了手机壁纸、锁屏、头像、背景照片……
挺和谐,跟相亲对象似的。
此刻,看着没头没脑一个定位,小府君首先冒出一个乐观的念头——子衿也觉得两人有点疏离,想突破一下?
半秒钟之后他就劝自己不要异想天开,肯定是有别的理由,他仔细琢磨了一下,脑中有了一个猜测,站起来收拾办公桌下班。
防暴队长吃惊地看着他:“你去哪儿?”
“约会。”
声音传到防暴队长耳朵里时,小府君的身影已经到了单位大门外。
队长怀疑自己听错了,回头问旁边人:“他说什么?”
“他说去交物业费。”旁边人告诉他。
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