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识坐在床上,机械翻动屏幕。
所有骂他的评论全看一遍,他手脚发麻,总觉得有人在顺着自己天灵盖框框往下敲。
如梗在喉。
钟识深呼吸,给苏乘云发短信:新闻你看了吗,用不用联系人公关。
苏乘云正和韩总一起吃饭,听见提示音,想拿出来看。
韩东按住他,摇了摇头。
对面几个老总好脾气:“你看吧,要有当紧事就回去办。”
今天要谈的是一个很重要的电影。
苏乘云知道分寸,收起手机:“没关系,不当紧。”
韩东满意,示意他拿起酒杯:“赵总孙总,唐局长,一直想和几位吃个便饭。今儿终于有机会,来来,我和乘云敬你们一杯。”
商务宴席必定要喝酒。
苏乘云站在韩东旁边,举起杯子:“谢谢各位领导栽培,我敬各位。”
他这样的顶流,很少出来吃饭。
不是顶级资源,根本没必要献出自我,过来当陪客。
几个领导高兴,坐在位上隔空一碰,喜笑颜开:“好好好,你有心,你们韩总也是个好老板,跟着他好好干,争取明年拿影帝。”
苏乘云颔首,“借几位吉言,明年一定尽力。”
一杯酒喝下,穿肠过度,辛辣难忍。
苏乘云抿唇,将不适咽下。
等韩东坐了,他才跟着一起坐下,动筷子吃菜。
这顿饭吃的很有盈利。
几个领导舌头伸不直。被服务生架着出饭店。
上车前,还不忘拍苏乘云的肩膀:“你是可塑之才,好好干。将来做天王继承人,啊?”
冷风刮面,苏乘云汗毛竖起来,不得不低头,应承着把人送进车里,“好,一定,慢些回。”
送走这群人,韩东一搓鼻子,解开领带。
“他妈的,这群老油子个个儿占便宜没够!听出啥意思没?这是嫌礼不够,还想再贪点儿呢。”
冷风吹的胃生疼,苏乘云按住腹腔,沉声说:“早点休息韩总,我回去了。”
韩东叫住人:“你这几天多留意点电话,我把你号码给唐局长了,他要是跟你联系,一定第一时间反映给我,别自个儿做主,知道吧?”
苏乘云的私人号码没给过别人,都是工作人员才有。
饭桌上唐局长开口,两人推脱不去,只好给。
“唐局长找我能说什么?”苏乘云问。
“圈里这些人玩的花着呢,我怎么知道他要说什么?”韩东掏出烟,啪的点着,“我就这点赶不上姓齐的,他白手起家,早年吃了不少苦,面子拉的下也豁得出去,陪个吃饭喝酒得心应手,压根不用人教,我呢,打小富二代,都他妈人家伺候我,我哪伺候过别人?”
烟抽的猛了,韩东一阵咳嗽。
苏乘云抬手,拍了拍他的背。
想到他和齐洪种种,忍不住问:“既然钦佩齐总,为什么和他闹掰。”
韩东笑了声,“这就打探上了?你是关心老板私人感情呢,还是想抓空子,给你那个小cp打抱不平?”
苏乘云不会撒谎,“都有。后者更多一点。”
韩东一抖肩膀,又咳嗽,“我和齐洪比较复杂,你要想直观理解,就把我们当竞争对手吧。为了利益暂时低头,抬头还得争个一二,不然谁都不愿意。”
苏乘云问:“你之前说评优秀娱乐公司,有信儿了吗。”
“早着呢,”韩东咳嗽,“要不然干嘛让你尽快解绑,拍个人电影?名额只有一个,你再和钟识捆绑下去,真让他那张脸占了上风,恐怕东方娱乐肯定没戏……咳咳,咳咳咳!”
苏乘云皱眉,没吭声,继续给他顺气。
“我给你说,”韩东把他的手弄下去,示意不用管,没事儿,“饭桌上这几个都不是什么好鸟,尤其这个唐局长,甭看他现在x电局一把手,早年可他妈没少玩艺人。那赵某李某,影后级别的大人物,当年全靠给他当情妇才红起来。”
苏乘云听得胃里翻涌,想到唐局长要他手机号,眉头紧锁。
“他是不是还有龙阳之癖?”
“那没有。”韩东就怕这个,“不过房间有传言。说他想给他女儿找个女婿,那小丫头片子还追星,花钱哐哐的,一七年四处飞世界看演唱会。”
苏乘云问,“那韩哥意思,是他女儿对我有意思?”
“我不好说。”韩东抽一口,吐出挺长的雾,“甭说富二代,官二代,全球喜欢你的女粉丝有多少你自己不清楚?围绕地球能他妈走三圈儿,还不带重复插队的。”
冬夜的冷风刺骨难忍。
吹在身上,隔着毛衣都能把皮肤弄皱。
聊了几句,韩东烟头扔地上,皮鞋踩灭:“反正你自己留心,要是唐局长约你上家吃饭,长个心眼,别傻不愣登空手登门。”
苏乘云沉默下,说:“我不会去他家的。”
他想说我已经有爱人,做不出背叛。
想到韩东现在拼命要解绑他的cp,把这话咽了下去,没踩雷。
“我也不想让你去他家,就怕他张嘴。”
“……”
寒冬腊月,脱光衣服站大街要饭,都没心里头这冰疙瘩凉。
“我走了。”苏乘云低头,第一次觉得这行疲惫,“你喝了酒别开车,让服务员叫代驾吧。”
韩东问,“你怎么回去?我找人送送你。”
“不用。”苏乘云推开门,“我打车。”
他进饭店拿了外套,再出来,韩东已经离开。
说了没等他,真的就没等。
苏乘云站在饭店门口,抬头看无边黑夜,双眼无光。
他一手挂着外套,静静站了三分钟。一言不发,一动不动。
半晌回过神,正要下去,不远处跑来一个小女孩。
她拿着糖葫芦在前头跑,父母推着宝宝车在后边追,“慢一点,慢一点呀,宝宝,不要撞到别人!”
小女孩一边丢耳朵听不见,一边莽头朝前狂奔。
跑着跑着,突然停下来,小手摊开:“哇,下雪啦。”
苏乘云一怔。
仰头间,扑簌雪花从天降落,一片接一片荡漾在冷风里,很快把他黑发挂上一层浅白。
下雪了啊。
他掏出手机,下意识拨通那个电话。
信息没看,内容没回。
那头刚喂一声,苏乘云鼻子一胀,喉头哽咽:“识哥,初雪快乐。”
——和你分开的第一天,我有吃饭、工作。
但怎么说呢。
识哥,我是真他妈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