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当导演很好,这是一个出路。”齐洪倒是赞赏这一点,“演员这条路饱和度会越来越高,可能五年以后荧幕上就会是一批完全崭新的人。没有一个坚硬的背景,绝对混不长远,不如择别业另干。”
“怎么可能?怎么可以?”苏乘云狠狠捶桌子,“韩总,你说句话啊,劝劝他!”
“这是他自己的选择。”韩东没有和齐洪作对,平静地说,“每个人适合走什么路,只有自己最清楚。”
“那就让从前的所有努力白费?”苏乘云接受不了这个结局,“是因为我高你一头,所以你没种比下去了,是吗钟识?你本质上还是个懦夫,你就不配被别人暂时胜利领先一点!”
他吼出声,喉咙发痛,心脏更甚。
钟识却很镇定:“这些天我想了很多,有些事根本没必要去比。我和你之间,从一开始就没有站在一个平台点,你拥有的一切我都望尘莫及,所以无论我做什么,都注定会成为阶下囚。这是最终结局,也是命运。而我现在想要打破僵局,就只好摆脱这一切,真正的把自己送到一个新起点。”
“你说的话我听不懂,你这个人太费解了。”苏乘云面色涨红,“前两天我们还打视频,约好一起去玩,今天你就跟我来这一套。临阵退逃是吧,你这么没种?”
“我向来没种。”这句话不说也罢,钟识就笑了,“就算我不在圈里混,我们照样可以一起去玩,这不会有任何改变。只是我现在要往另一条路上发展,为了永久性的胜利,我只能暂时放弃你身边的位置,去做一个懦弱但现实的人。”
他看见苏乘云嘴唇启开,两个人从小一起长大,弟弟要说什么钟识再清楚不过。
可今天这个场合,他不想再听苏乘云陈述旧情谊。
“人要和当下决断,就要学会接受喜与哀。”钟识说,“你在鲜花大道上,就要充满自信,昂头挺向前走,因为这是你应得的;我不想让你停下来,也不想让你拉我一把。就算从零开始,一切子虚乌有,这也是我自己的造化,你没理由被拖后腿。”
“我从来不觉得和你在一起是被拖后腿。”苏乘云哑声说。
“但你让我觉得,我就是那个反复让你愧疚、让你犹豫不决的障碍。”钟识看着他,第一次讲话没有笑。
苏乘云心如死灰。
哥哥是认真的,没跟他闹着玩,也不是说说而已。
钟识他——真的想好了。
Sally早上发短信,说姥姥会从香港过来,可能带佳佳一起。
所以有些事,真的要一刀两断了。
钟识起身:“齐总,当初不是签了协议,Cp捆绑如有任何一方因不可抗力因素违约,那就自动视为取消经纪合同。我现在是自由身了,将来如果需要,还请你一定鼎力相助,把最好的演员为我使用。”
从签约他进公司,到今时今日,一切都要画上一个句点。
齐洪心肺发堵,深呼吸站起来,向钟识伸出手去:“就算当导演也要好好干。我相信你的能力,我们一定能在荧幕上再次见面。”
钟识和他握手,“谢谢齐总。也希望你不要老生气了,身体为重。”
韩东站起来,“曾经是竞争对手,我对你略有看法。现在你要去勇敢追梦,我祝你成功,发自内心如此。”
“谢谢韩总。”钟识笑着和韩东也握了握,“希望有一天,天下真正太平,红府和东方能成为盟友,而不是竞争敌人。”
韩东拍了拍齐洪肩膀,脸上很是高兴,“放心,不会再斗争了,所有爱恨情仇就到今天,往后只有光明大路。是吧洪哥?”
齐洪把他胳膊弄下去,“谁答应了,美死你。”
韩东就在一边笑,也不还嘴。
室内只剩一人。
钟识看向椅子里的苏乘云,开玩笑:“曾经相爱一场,不想和哥哥抱一下了?”
“不想。”苏乘云不看钟识,满脸别扭、生气,“你是负心汉,不配和我抱。”
“那好吧。”钟识缓缓收起笑容,顺着他的话说,“就让我这个负心汉来祝你功成名就,早日取得终身成就,成为中国影视上最厉害、最有实力的青年演员。”
他收拾了自己东西,穿过走廊,来到楼下。
来的时候孑然一身,走的时候,也不过只收集了一只很小的纸壳箱子。
坐上计程车,钟识回头看着玻璃大楼。
片刻,闭上眼,长吁一口气。
他已经快三十岁了。
以前总觉得艺人这个身份能够成为躲避伤害的挡箭牌,所以什么都不思虑,也不去打算。
现在终于放下一切,他决心重新做一个勇敢而无畏的人。
不就是当导演,哪个行业干好了,他都很了不起。
说不定有一天他也可以成为和关亥一样知名切颇具实力的大导演。到时候就是他来挑演员,而不是像自己刚入圈那时,每天抱着资料跑场子试镜,等待被人挑选。
生活是一面镜子,那就不要害怕打碎。
也许碎过一遍四分五裂,反而能捡起一弯月亮,更瑕瑜双全地看清自己的脸。
——他现在,什么都不害怕了。
他要大步往前走,不顾身后一切。
……
11:40钟识开门回家。
Sally和钟明志在厨房忙活饭菜,客厅里,姥姥和一个年轻女孩看一本相册,里面全是他小时候的照片。
见到外孙回来,姥姥很高兴:“你说开会,我还以为要等到几点。没想到这么早返家。”
女孩黑色长发,白色针织裙,特意打扮一番,对他很有好感。
“来啊,我同你介绍,这是佳佳,咱们邻居家的女儿,你记得吧?”姥姥笑的开心,“我这次带佳佳一起来,就是为了和你见个面。”
女孩站起来,落落大方:“你好,我是佳佳,你比小时候帅很多啊。”
钟识放下箱子,冲她点了下头,叫父母:“爸,妈,出来下,我有话要说。”
姥姥以为他想开,急忙招呼女儿女婿出来,大家一起听。
四口人坐在沙发,钟识站在液晶电视前面。
他像主持人,想了一个比较委婉的开场,最后又完全抛弃。
“直说吧,不耽误大家时间。”
全家人注目下,钟识开口道:
“我不会和任何人结婚。现在不会,二十九岁、三十岁、三十一岁……都不会。我打算搬出去住,自己买一套机器,成立工作室,做专职导演。在我实现事业上的价值之前,我不会走任何一条和正常人重叠的路,更不会因为年龄问题和谁凑合。不是歧视谁,我只是单纯不想、不愿意结婚。爸妈,姥姥,你们听明白了吗?”
他一字一句说,“请不要逼我了。”
从今日起,我做自己,你们逼我也不会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