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话,想一想远比说出口简单多了。
钟识活这么久,第一次有这感触。
他爱苏乘云,苏乘云也很爱他。
而他们之间相知相识的比重太厚,以至于遭受不了事业的一丁点撞击,但凡出现一点变故,都是玻璃器皿上的一道裂痕,只会愈发扩大,而不会温暖自愈。
爱可以永远存在,相对的,伤疤也会永远停留。既然如此,长痛不如短痛,至少想清楚了,有一天真有能力承受选择后果,他们不至于老死不相往来,还能二次抉择。
“我只是,该好好的想一想自己想要什么。”钟识说,“我从头到尾都被拿来和你比,比到最后,连我自己都忘了这其实根本不对的。”
他拿下苏乘云的手,目光停留在戒指盒,“两年太久,才一年变故就这么多,真要煎熬七百日,我怕我们两个真的筋疲力尽,会顶不住。就暂时分开吧,各自拼搏一下,对双方都好。”
“你想好了。”苏乘云看钟识心意已决,没再说别的,“那我祝福你。希望你永远都能活的这么清醒,这么会选择。”
他转身踏入对面,门砰的一声当着钟识面摔上。
震天动地一声响,两个人之间的十几年情愫,就此碎一地粉末。
钟识站了几分钟,也回到自己房间。
一夜之后,他想起来自己注销了Love building的游戏账号,但还有一个双人任务没来及做。
下意识拉出聊天框,想告诉苏乘云一声,让他换个搭档。
信息发出去,一个红色感叹号。
他一怔,后知后觉自己被拉黑了。
那一刻的怅然被放大无数倍,钟识鼻子一酸,钝感发作,体会到这股子分手的难受劲儿。
半晌深呼吸,他带着行李箱,穿上外套,离开自己生活了二十来年的父母旧居。
长痛不如短痛。
短痛之后,先奋斗事业吧。
人生不会处处凹地,总有一个地方,能让他捡起来从小被碾碎的自己,一点点拼凑起那个意气风发的钟识。
他知道,他一定能做到。
……
分手之后好像时间过得特别快。
钟识成立了工作室,组建了一个班子,拍摄了人生中的第一支能够备案的电影。
从新片开机到剪辑送去广电局审核,这一切都像一场梦。
拿到演播许可的那一日,他甚至高兴的跳了起来,总觉得自己的人生终于得到了一点点发光的钻石。
又一年零八个月过去,有一天,关亥给钟识打电话,说《天地》入围了名电影节最佳影片,只是结局差强人意义,败给了另一部法国文艺片,因为他们讲述的一对七十多岁同风共雨的异性恋老夫妇。
钟识由衷感到开心,其实能不能得奖不重要。
他和苏乘云的关系终于在荧幕上被所有人见证,这已经很好。——虽然,那已经成为过去。
钟识开心好久,电话快结束才想起来问关亥:“苏乘云知道这件事吗?”
关亥一愣,说:“他问你,你问他,你们两个还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关导开玩笑,“就算长时间异地恋,也应该见一见彼此。我听他语气挺落寞的,你们很久没见了吧?总感觉,嗯,帅货脾气收敛了很多,以前就不爱说话,现在更不爱说话,我好几个朋友跟他合作拍戏,都说他在片场一言不发,经常一个人坐着看天,好像除了拍戏就成哑巴,根本不愿意和其他人交流。我说他是想念漂亮货才这样,他们还不信,说帅货是单身,空窗很久了,我还想你们两个什么时候公开,让这些人打脸一下。”
钟识听关亥说完,才淡淡说:“我们已经分开了。”
“分开了?”关亥惊讶,“什么时候。”
“挺久了。”钟识说,“从那个时候他被所有官媒邀请合作,上边下来一纸文书,禁止我和他的cp影视以任何形式出现,我们两个就就分开了。”
关亥沉默,说:“那真是太遗憾。你们俩演活了银行家和音乐家,没想到现实中的结局也应验了电影情节——”
他叹气,“他们说拍我戏容易遭报应,是真的。”
“别这么讲啊关导,”钟识笑道,“分开是我们个人选择,和《天地》没关系的。”
“那你们现在?”
“已经三年没联系了。”
“三年,还真是久。”
“是啊,太久了。”钟识感慨,“以前我总幻想哪天成为最佳演员,拿个影帝回来光荣耀祖,后来转行做幕才发现,其实苏乘云拿奖更让我开心,这是真的。”
“帅货确实厉害,才二十五岁就拿到影帝,真不错。”
“是啊,苏老师一直很厉害的。”钟识掐掉绿萝的枯萎叶子,冲买咖啡回来的场记招手,“所以往后关导要是拍电影,还得多多关照我们苏老师啊,不然他很难过的,会以为你不记得他了。”
“别说我。”关亥说,“你现在当导演,没想过请他拍戏?”
“这——”钟识尴尬,“我现在还没太大名气嘛,而且苏老师混到影帝那个圈子了,恐怕我拿不出那么多片酬请他来啊。”
“不要自谦。去年的最佳导演,不是你?”
“那是撞大运。”
“撞大运也要有那个实力,干导演的那么多,其他人怎么没撞?”
“那当然也是我够拼,哈哈。”
这句不是自谦,去年他评讲的那部关于野生动物片子为了效果好,钟识在沙漠里住了整整两个月。出来肺感染,还差点高烧,进了七八次急救室。
他拿命拍出来的电影,能够评奖真的也不全是运气,更多是热爱与敬业。
结束通话,钟识飞奔到机器后面,问演员统筹:“今天新片子要开机,周老师还是来不了?”
“是啊导演,刚刚打电话,那边说周老师情况又严重了,这个月估计得重新做支架。咱们这部戏怎么办?他们已经退还了定金,说三个月内进不了组,实在不行就换人演。”
“话是容易,但周老师可是我三顾茅庐才请来的老戏骨,除了他,谁能压阵?”钟识喝一口黑美式,苦的心发慌,“唉,我最近真的超级不顺。怎么回事啊,不会得个奖把我这辈子运气耗完了吧?老天爷。”
怎么会这样啊。
唉,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