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影视城连续拍了三四天别人的戏,钟识隐约听到传闻。
这天刚下了工,小何就蹭到他跟前:“我他妈可知道周老师为啥不演咱的戏了,操,真贱。”
“好好说话,别骂人。”钟识等所有人都走了,才压着天黑问小何,“什么情况?”
“他妈的,前几天你不是接受采访吗,主持人问什么时候去香港拍一部戏,你说现在交通很发达,各个省份城市都能很快抵达,说不定前一天还在睡觉,第二天就到香港拍新旺角传说了。”
钟识:“这怎么了?”
小何说:“那个周老师的经纪人,是个他妈的港独。他不乐意听你把香港归成国内城市,就找了个借口不拍咱们得戏,撂挑子了。”
他这么一说,钟识恍然大悟:“我说周老师怎么不拍戏要昭告全世界,原来是在反击我啊。”
他由衷疑惑,“但是香港就是国家一部分啊,这不对吗?”
“反正周老师就不高兴,他经纪人更屌,他妈的还暗戳戳内涵我们,贱不贱。”小何呸一声,“他不拍,咱们这剧本八成就要黄掉,目前只有苏老师能够压阵,但他一直不回信息。照这形势,估计八贤王要以次充好,再往下边挑人。”
事已至此,钟识只能这么办。
和小何分开,他掏出手机。
一边犹豫着亲自给苏乘云打电话,一边往出口慢步。
他不知道周老师有这样的情况,只觉得他为人长相周正,看上去挺有帝王风范。早知道这种货色,就他妈不该用他才对。
瞧给他经纪人牛逼的。
妈的,什么鸟人。
钟识徘徊地往前走,一抬眼,又看见那辆豪华保姆车。
这辆车已经停了一个星期,可能是机缘巧合,他还没跟车主打过照面。
“到底谁的车啊,这么气派,不知道这地方超过12小时300块吗。”
钟识好奇,冲车内偷偷看了一眼。
车子贴着防窥膜,他还没看出究竟,门哗啦打开。
“我的妈,吓我一跳。”钟识后退半步,正要说话,小助理一把捞住他,“你别走!你千万别走!就等你了!一个星期也没逮住,这回可算能跟老板交差了。”
“???”钟识瞧这小兄弟架势不对,挺害怕的,“不是,你等我干嘛?还等一个星期,我招你惹你了……”
他寻思自己也不认识这豪华保姆车的主人呢,难不成是哪个演员演的不好,被自己批评几句,所以找人来打他了?
他这头话没说完,小助理拿出手机,咔嚓就是一张照片。
闪光灯刺到眼睛,钟识拿手遮了一下:“朋友,有话能不能好好说,你这样属于侵犯我人权。”
“对不起对不起,我就是一个星期没等到你,好不容易抓住,太激动了。”
小助理冲电话那头说了几句,让对方赶紧过来。
钟识挣开他的手,“不是,你到底什么情况?再闹我报警了,说真的。”
小助理脑子直,怕他不高兴尥蹶子跑,张嘴就说:“你那戏不黄摊子了吗?主演都不演了,所以我哥让我专门来这蹲你,别的事儿不用干,直到抓到你为止;可我对你不熟悉,这边剧组又太多,我也不知道你啥时候出来——今天可算是抓住你了,待会就跟我见我哥,千万别走哦。”
“说半天,你哥谁啊。”钟识一头雾水,“你这小孩太莫名其妙了,在这儿等我一个星期,见到我张嘴就说我戏黄了——不是,谁告诉你的?嘴这么欠呢。”
“哎呀,我不是那意思,周老师不是不演你的八贤王了吗?全世界都知道的呀。”
“……”所以呢。
“所以我哥知道你肯定缺一个扛大旗的,就让我来蹲点,我在车上吃喝拉撒住一个星期,就为逮你。”
“……”他说的可真够理所当然。
“你哥有这个心帮我和好,但我不是谁都要——”钟识话没说完,顺着小助理挥手方向转头,“这么快就来了?”
他的剧组收工时间比较晚。
夏天的夜亮的也晚,墨蓝色的天坠着几朵云丝,不远处的林荫道上,一袭高大身影单手插兜,正穿着一身高尔夫装缓步而来。
看见对方的一瞬,钟识仿佛做梦:“这不是真的吧……”
“哎呀妈呀,这回你不生气了吧?”小助理抱着胳膊,可高兴了,“我就说见着我哥你肯定开心,毕竟啊,我哥也不是随便就给哪个导演救场的,他更挑人。”
说话间,苏乘云走到两人面前。
三年没见,他个子又往上窜了一窜,现在几乎高出钟识半头。
强大而慵懒的气场压迫而下,钟识看着苏乘云,半天没憋出一个字。
倒是苏乘云先开口:“你号码换了。”
“啊,是。”钟识机械回答,“老有记者往那个号码上打电话,我嫌烦,就换了新号。”
苏乘云点了下头,“怪不得。”
怪不得?什么怪不得。
钟识疑惑,还没问出口,苏乘云率先公布答案:“这三年我给你发过很多信息,你一条也没回,我一直以为你是再也不想见我了。叔叔阿姨把房子卖掉搬去香港,号码也换了,你们一家销声匿迹,我花了整整三年,问遍所有人都找不到。”
钟识脑子嗡的一下炸开,“我,我不知道……”
“我明白。”苏乘云说,“你的一切都换了新的,所以这些你当然不知道。”
“……”
往事一幕幕浮出水面,璀璨如花。
钟识低着头,站在苏乘云面前,好像又一次变成那个笨兮兮的哥哥。
而苏乘云只是静静看着钟识,一个字也没说,没问。
两人静置了半分钟,小助理先忍不住了:“不是,你俩能上车聊会儿不?我想尿尿。”
“……”钟识被他逗乐,一指影视城,“里头c区有厕所,比较干净。”
小助理哎了一声,钻到车上拿纸。
苏乘云见他撅着个屁股,跟峨眉山大猴子一样,忍不住踢他一脚,“刚才怎么不解决?”
“哎呀妈呀,刚才哪儿敢呐?我这一跑,他不也跑了。”小助理跟苏乘云亲近,骨头里透着一股子东北人的娇憨,“哥你可真能给我找事儿,人家助理天天吃香的喝辣的。我伺候你吧,在这儿天天蹲点儿不说,还得把眼珠子当警犬鼻子使,不能歇一点,都他妈混成便衣了。现在人找着了,你得给我加钱不?”
苏乘云说:“给你加个双蛋里脊肉煎饼。”
“那行。”小助理傻乎的,“嘿嘿,你俩上车唠吧,我屙屎去了;突然来了个大的,憋不住了都。”
钟识:“……”
苏乘云:“……”
小助理顾不得他俩满头黑线,解决要紧,撒丫子就跑了,那叫一个快。
两人面对面站着,晚风吹过来,不知道为什么,钟识有点想哭。
“苏乘云,三年真的好久。”
久到我真的快要忍不住逼自己忘记你了。
苏乘云站在风里看他。
片刻,他一勾唇,嗓音沙哑道,“三年真的好久。但我们之间太刻骨铭心了,所以就算过去三十年,我也不可能把你忘掉。
是哥哥,是竹马,是感情残缺的爱人,也是营业很久的合作伙伴。
是化冻天地,是如春四季。
不是别人。
是钟识。
——是钟识,在他生命中无声地存在了一个世纪这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