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乘云心中仿佛被投下一颗巨石,咕咚一声,又闷又疼。
“我不知道。”他嘴唇发颤,“这些我真的不知道。”
有些话总要说清楚,才能真正拉近关系。
苏乘云用地抓紧牛仔裤,说:“这么多年,我一直以为你跟我争是因为你比我大,想带头做个榜样,证明你是哥哥。”
“何必呢?”钟识摇摇头,“你知道啊,我根本不在意这些。”
今天开了口,苏乘云才发现钟识不是他身边飘旋多年的一只粉蝴蝶。
而是屋檐上悬挂的小水滴,即将晴天的夜间雪片。哥哥赤诚不放弃,开朗活泼,可他这些特质归根结底是用攀比这把刀将自己一点点顺着骨骼分割,挖去血肉,再填进好多稻草野絮,残忍撵走任性天真,把真正的自我杀掉才换来的。
钟识跟他争不是想当哥哥。
他只是,想在满地被踩碎的尊严里,捡起来一点残余完整的,没被踩稀巴烂的拼一拼凑一凑,让自己没没那么屈辱难堪到底。
可是这些他真是太不懂了。
“哥,我——”苏乘云鼻腔发酸,想要道歉。
“我要是真不在意,大概真会像傻瓜一样支持你独立。”钟识抱着自己的膝盖骨头,叹息,“可我不能啊,谁让爱你的心早已大于妒忌了。”
楼下传来狗吠,大概是卖馄饨的邻居收摊回来。
窗外树影摇晃,月光将两个人影子重叠在一起,扯的长过一起长起来这几年。
仔细听,仿佛还有一支不太完整的朦胧情歌。
飘窗之下,传来沐浴露香味。
有人边洗澡边练嗓,磁性沙哑的李克勤《飞花》。
绵绵头上飞花,能遇上壮丽落霞
如像你跟我,暂借的火花
歌声盘旋而上,钟识听得鼻酸,只想哭。
在弟弟面前哭鼻子太丢脸了。他扯了纸巾,走到一边假装擦鼻涕,哽咽感慨道,“我大概真的感冒了,怎么回事啊,鼻子嗡嗡的,好奇怪。”
苏乘云目睹钟识演戏。
视线下移,才发现自己忘了换拖鞋。
脏纸团扔进垃圾桶,他抬头,对哥哥说:“你是哭了吧?坦诚点不好吗,太欲盖弥彰了。”
“这里又没镜头,我演技当然拙劣啊。”钟识把剩下的裤子装了两条。
想起来要走红毯,又拿出来二分之一:“估计真能评上的话,品牌方会赞助衣服。虽然上海不温暖,但大型场合还是力求风度不要温度吧,不好看说不过去。”
玄关有讲话声音,钟明志和Sally不知道苏乘云也在,低声议论着他。
“你觉不觉得乘云这孩子长大后和小时候不一样了?”
“哎哟,谁长大和小时候一样啊。”
“我不是讲那个,我是说他性格现在越来越像苏志明,奇怪又难处。”
“唉,他们夫妻俩对这孩子太缺少关爱,打小没安全感,你指望他长大和钟识一样热情开朗、面面俱到啊?”
“港真,我昨日被他说一顿,真的好后怕。”
“我也犯怵,那孩子生气起来挺吓人的,但愿他以后找个温和女朋友吧,不然太要命了。”
钟识被父母几句话说的脸色发白,胃里上涌。
他总觉得晕车迟到,此刻听门外声音,头晕目眩,特别想吐。
“苏乘云——”
当他要叫人,苏乘云却开门出去,冲钟明志和Sally点了下头,关门走了。
他甚至未讲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