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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日在马车上,阮淮舟总会把将要到达的地方的风土人情与江竹细细讲来,又由此报备一下曾经到达这里是为了做什么。
如此边走边讲,便走入了盛夏。
正值午后,酷暑难耐。阮淮舟遍寻了一处阴凉地乘凉,让人马都歇息一下,等凉爽一些后再走。
江竹喝了口凉茶,暑热炎炎,即便江竹体寒也渗出一层薄汗。
“我们今天就要到临淮了吗?”
“对。”
阮淮舟对上江竹的视线,江竹在等他说下文,但是江竹是在等说些什么?
江竹托着腮,说道:“你今天还没有跟我讲临淮呢。是近乡情怯,还是放不下不想提?”
阮淮舟注视着江竹平静的目光,知道也瞒不过江竹,他握住江竹的手说道:“我只是没想好要怎么跟你说。临淮……好像也没什么好说的。”
“那就从你自己说起,可以吗?”
“嗯?”
江竹说:“我想听。”
“阮家……唔,其实我从小就跟着龙稷老师,在阮家的时间不算特别多。老师膝下无子,对我视若己出,倾囊相授毫无保留。只不过老师十分严厉,小时候我总觉得老师对我太过严厉——”
“现在呢?觉得一切辛苦都值得了?”江竹打趣道。
阮淮舟靠在江竹肩上,回望小时候的事,不觉笑出声说:“还是很辛苦。”
临淮阮氏作为天下第一高门,对族中子弟的管教亦是严格,但终究不如习武辛苦。冬练三九夏练三伏,闻鸡起舞废寝忘食,再加上龙稷因为他的身份,对他更是严厉,练武一日累得散架一般还要挑灯夜读书卷。旬日被老师考核一次,进步少了都算是退步,说不定就要被棍棒侍候。
江竹听阮淮舟说后,只觉得冷汗隐隐有冒头的趋势。龙稷将军与他外公是战友,他也因此曾与龙将军有过数面之缘,从不知道那位和蔼的老人还有这么严格的一面。怪不得就连赶路这段时间,他早晨醒来时阮淮舟已经早练完了。
“这要怎么坚持下来啊!”江竹咂舌。
阮淮舟轻叹一声,说:“每次感觉太辛苦时,都会觉得我已经跟老师练了这么久,吃了这么多苦,放弃又太可惜。不如再咬咬牙撑过去,等下次撑不下去了,我就回阮家。”
结果就这么咬着牙,咬到了出师。
“说起来阮家同意让你跟着龙老将军,在世家中也算少见了。”
这点阮淮舟也认同,作为阮家的大少爷,他最应该做的事不是考取功名就是继承家业,反正无论怎么说,跟着一位非世家大族出身的老师习武怎么也不应该在他的选择之内。
“我小时候有一次遇到山匪,便是由老师所救,从那以后我便吵着要跟龙老师习武。也是我母亲力排众议,让我去随老师习武。”
江竹侧头看着阮淮舟,谈起他母亲时阮淮舟的神情很温柔,但又迅速被落寞浸染。
“母亲不愿见我。”阮淮舟说。
江竹刚想说些什么安慰阮淮舟,便被阮淮舟站起来打断道:“先出发,车上再跟你讲。”
江竹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了眼车夫,他原以为是阮淮舟被阮家除名的原因,但看阮淮舟要掩人耳目,只怕还有什么秘辛。
“怎么了?”江竹凑到阮淮舟身边,小声问道。自从天气热起来之后,在路上他已经很少会跟阮淮舟贴得这么近了。
阮淮舟垂眸看着江竹,江竹的眼睫毛宛如竹筅般细密,让他想起用手遮住江竹眼睛时,这双睫毛轻扫过他掌心的感觉。只要跟江竹呆在一起,他的心就会归于平静。
“我父亲他跟我一样……”
江竹眼里充盈着茫然,阮淮舟刚刚凑到他耳边,犹豫半天就挤出这么半句话。话里话外是什么意思难道还要他自己悟吗?
“就这样。”阮淮舟的手在江竹胸前腰间迅速抚摸,却一点旖旎的意思都没有,弄得江竹一脸愕然。
鬼使神差的,江竹突然间悟道了阮淮舟的意思。
“你是说令尊也是——”断袖。后两个放在阮淮舟父亲身上显得有些惊世骇俗,江竹倒吸一口气,继而想到一个问题。
“你是怎么知道的!”
“具体是什么时候我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在很小的时候就有别的男人总是跟父亲在一起,我最初还以为他们是我的族叔。直到后来才发现是他带回来的男妓。”
江竹听着阮淮舟笼统地讲了个大概,眉毛已经拧在一起,即使知道这种事在一些世家里也不是没有,但也不由地泛恶心。以前跟朋友聊笑间听到这些事,大不了感叹谴责两句,就一笑而过。但是发生在自己心爱之人身上时,气恼与心疼一拥而上。
阮淮舟呼出一口气,江竹这比他还要耿耿于怀义愤填膺的模样,让他紧绷的心情放松下来。父亲不爱母亲下,对他也没有什么感情。而那些男妓有他父亲撑腰,在他母亲面前也是耀武扬威,屡屡挑衅。阮淮舟忘记不了母亲日日夜夜以泪洗面,但他所有为母亲的不平,都被“家丑不可外扬”这句话给堵了回来。
“所以当家里要给我订婚时,我怎么也不肯答应。我父亲跟我提过我可以向他那样,只要愿意按照家里安排找一个门当户对的,以后私下里我爱怎么样都不会有人管我。”阮淮舟面露嘲讽,斩钉截铁道,“我接受不了。”
江竹抱住阮淮舟,像阮淮舟安慰他那样轻拍着阮淮舟的后背,帮阮淮舟补充道:“然后你就被逐出阮家了。”
“嗯。”阮淮舟把下巴托在江竹肩上,长叹一声说,“如果放到现在,我可以处理得更好,不用让大家都这么难堪。”
江竹指尖卷着阮淮舟没扎起来的发丝,说:“舍不得后悔了?”
阮淮舟轻笑一声,说:“如果我说没有舍不得过阮家带来的便利,会不会太虚伪了。”
“也是。”江竹眯了眯眼,有家族撑腰带来的便利非同小可,由奢入简难。江竹话锋一转,又抛出一道送命题,问:“阮家给你找的是哪家的姑娘?”
还要问这个?阮淮舟侧眸看向江竹,衡量了一下如实回答下江竹要是吃醋要怎么办,要不要说忘了。
“是景家的千金。”
“景不染的妹妹?”
“没错。”阮淮舟点点头,在江竹想要说什么前截住江竹的话,说道,“说起来,我听说你跟那位景少爷私交甚好同吃同住。”
“我跟景不染就普通朋友同窗之谊,你哪里听来的传言。”江竹坐直身子,拍拍阮淮舟的肩义正言辞地说,“这事翻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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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俩并没有什么额外的感情史,不过是小情侣打情骂俏的把戏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