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日天还没亮便下起了雨,水天浑成一片灰蒙。如此天气江竹自然没有出船舱的欲望,书随便翻了两下便看不下去,对着空出发呆了一会,又去找阮淮舟。
阮淮舟也不喜欢这种雨淋淋的天气,水汽黏黏糊糊地附在身上,衣物一被沾湿便很难干。但是阮淮舟今天心情不错,因为安安静静地江竹跟他窝在一起了。
江竹跟阮淮舟贴了一会,就坐不住地动了动,深呼一口气,把脸埋进阮淮舟的胸膛,没一会又起身,用手戳戳阮淮舟又拍两下,狠狠叹了口气用头槌阮淮舟。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江竹抬头看了阮淮舟一眼,皱着眉不作声,把头埋进阮淮舟怀里才闷闷地说:“有些丢人。”
“嗯?”
江竹的手环住阮淮舟的腰,又攀上阮淮舟的背,不乐意地哼哼两声才说:“晕……”
阮淮舟暗自松了口气,安慰道:“今天横风横雨,船不稳,晕船很正常。”
“不一样。”江竹说,“我可是湘沅人,坐船比坐车还多,从小到大都没晕过船。”
阮淮舟看了一圈,找到搁在桌边的伞,问道:“要出去透透气吗?”
江竹被晃得浑身头又晕又痛,还要跟自己奇怪的执念斗气,难受得连头都不愿意摇,有气无力地回答:“不要。”
见江竹这么难受阮淮舟也没有好办法,只能默默地做好人形抱枕,幸好今天便可以到达湘沅,不然江竹还要再受罪。阮淮舟把江竹搂在怀里,拍着江竹的背哄江竹入睡,虽然被江竹诟病过几次是把他当小娃娃,但是阮淮舟就是控制不住手的动作。
以前有蛊虫在体内,江竹精神都不怎么好,沾上床就能睡死过去,哪有这种还需要人哄睡的时候。
“你笑什么?”江竹模模糊糊地问。
阮淮舟其实并没有发出什么声响,只是胸腔的震动就被江竹捕捉到,他也只是又轻拍江竹的背,让江竹不要放在心上。江竹含糊地哼哼唧唧几声,不知道说了些什么,不多时阮淮舟只觉得胸口一沉,江竹便睡了过去。
阮淮舟送了口气,刚刚江竹问他笑什么的时候,他还担心江竹会因此清醒,虽然船上颠簸并不能睡得有多好,但与晕船的难受相比,也算是轻松不少。
他刚刚想起以前的时候,他午后回到家却发现江竹还在床上睡不醒,总会担忧地把江竹弄醒关心一下,只不过基本上江竹的眼神从疲惫迷茫到弄清楚发生什么事之后,困的时候就会冷脸翻个身继续睡,不困的时候就要面对江竹劈头盖脸夹枪带棒的话。有时候江竹怒起来,若不是阮淮舟眼疾手快,就要被踢下床了。
想起以前那些荒唐事,阮淮舟也哭笑不得,但凡他以前知道江竹郁结之处在哪里,即使江竹不愿意听他说话,他绑着江竹也要让江竹听他解释。就算他总是说能跟江竹待在一起他就满足了,但自然是更爱江竹愿意跟他贴在一起。
等江竹醒来的时候,绵绵的飘雨终于止住,破开云雾的阳光让江竹看向舱外的眼眸为之一眯。
江竹说:“到湘沅了。”
“嗯?你怎么知道的?”阮淮舟也没想到,船夫刚刚才跟他示意到了湘沅,而江竹一睁眼便这么肯定。
“因为我闻到了风的味道。”江竹神神秘秘地说,见阮淮舟肃然起敬,才笑着说,“你看嘛,湘沅的山很特别。”
阮淮舟的注意力一直不在江竹以外的地方,顺着江竹的指尖望去,发现山水确实与众不同,山峦秀丽又独立成峰,别有一番风景。
“你说湘沅有千山竹海,我还在等竹林。”
“湘沅又不是只有竹海,来,带你看看什么是浮岚暖翠移步换景!”
江竹迫不及待地走到船头,手撑在还湿漉漉的围栏上,探头向外张望。
阮淮舟跟在江竹身后,给江竹把披风披起来,毕竟发热退了没多久,别被这寒风吹到又病倒了。
江竹看着眼前的风景,是怎么也不舍得移开目光,他本来打算跟阮淮舟介绍一下,但是视线巡视两周,无奈地承认道:“这些景色我都似曾相识,但是我也认不出是哪里。”
阮淮舟仔细把江竹手上的水痕擦拭掉,说道:“不用急,此间事了,我们可以慢慢游历。”
“对了,我们要去找现在的湘沅布政史,是……”
“周颖时。”阮淮舟说完,就做好倾耳细听的准备,他看江竹若有所思的模样,就知道江竹应该又想起了些什么。
果不其然,就听江竹一声轻笑,说道:“昨晚你跟我提起周大人时我就想起这件事,不知怎么就忘记跟你说了。我爹跟这位周大人是故交,当初他儿子准备科考时,我爹还要把我的书寄给他。”
阮淮舟还等着江竹继续说,还在奇怪江竹怎么突然停下来,抬眸撞上江竹那双吟吟含笑的杏眼就直觉不妙。
江竹凑到阮淮舟耳边说:“这位周大人的儿子,名叫周淮。”
“嗯。嗯?!”
阮淮舟蓦然转头,震惊地看向江竹。
江竹生怕阮淮舟听得不够清楚,还要详细解析道:“没错,周全的周,淮水的淮,就你想的周淮二字。”
阮淮舟一时语结,他想起当初被俘他取名字反过来读的头两个字作为名字,也就是那时他话音刚落,就对上了江竹的目光。一时间往事因果连结,阮淮舟不确定地问:“当初你这么对我,不会就是……”
江竹眼角一弯,坦坦荡荡地承认道:“我只在周淮满月时见过他,不知道他的模样,我见你行为举止有世家弟子的模样,又同名同姓。既是我爹故交之子,自然要照拂一二。”
阮淮舟的嘴几经张合,想说些什么,最终都化作一声长叹。他以前还以为江竹看他那一样是天命之缘,又觉得江竹对其他世家子弟赶尽杀绝,却对他视若罔闻,还道是江竹对他有所情谊。早就在江竹前段时间跟他说他以前所杀的那些世家子弟,都是跟芍花馆有所牵连的时候,他就应该想到还有别的原因。
江竹戳了戳阮淮舟,问:“怎么?你有意见吗?”
阮淮舟无奈地说:“哪敢。”
“那就是有意见咯。”江竹说罢,抱住阮淮舟,拍着阮淮舟的背,学着阮淮舟哄他的模样,接着高兴地说,“那现在没有啦。”
“不够。”阮淮舟的吻轻轻落到江竹唇上一触即分,说,“这样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