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远洲连行李都没等,空手出了海关。尾气味儿的秋风一吹,倒给他吹清醒点儿了。
他站在路边,往胸口揉了几把,想要把这股心绞压下去。理智告诉他,人家对他是真心的。他不该寻思这些没味儿的屁,生这些矫情的气。
可他又控制不住地愤怒,嫉妒。像自己的领地被涉足,珍视的宝物被偷走。
余远洲闷闷地想,他不是喜欢自己,他是喜欢自己这型儿的。在心上挖了个凹槽等零件,自己不过是刚好碰上了。
丁凯复到底包过几个?他和那些情人在一起的时候,也会舌吻吗?也会舔耳朵吗?也会亲着脚踝叫宝贝儿吗?完事儿后也会抱着去洗澡,用烫烫的小毛巾给烙腰?
西八的!余远洲往路灯杆上蹬了一脚。
冰山一角都这么气人,实际还有多少花活儿他不知道?还有多少「刺激的」他不知道?
敢把这些寡廉鲜耻的东西往他身上套。死变态臭流氓,怎么不刺激死你呢!
余远洲索性放弃劝说自己,伸手拦了辆出租车。
明天能不能想通,明天再说。总之今天他不想看丁凯复的脸。
前脚刚迈上,门就被把住了。
“远洲!”丁凯复死死把着车门,“干什么去?”
余远洲往他身后看了一眼。没看到助行车。
“你能走?!”他更气了,倾身关车门,“能走自己回家去!”
“你上哪儿?”
“我回我自己...”
余远洲刚想说回自己家,猛然反应过来,他在D城已经没有家了。
丁凯复趁机坐进来,对司机道:“滨北路年华里2栋。”
“那儿我早退租了。”
“我续租了。”丁凯复往前比划了一下,示意司机开。他大手盖着余远洲的膝盖,轻轻晃了下,“你东西我全留着,半点没动。”
“没领过不三不四的人吧?”余远洲撇脸看着窗外冷笑,“还穿渔网倒骑驴,呵,八仙过海可算是让你给玩儿明白了。”
渔网和倒骑驴还加了重音,那是相当尖酸,相当阴阳怪气。
余远洲自己说完都吓了一跳,他胳膊肘拄着窗框,垂眸摩挲嘴唇儿。
这不像他。这太小心眼儿,太掉价儿了。
不提俩人才交往小半年,就刚见着那会儿,丁凯复都29了。照丁凯复的社会地位和那变态尿性,说没几段钱色交易,他都不能信。
他明白,可他就是来气。他清楚,可他就是小气。
爱情的副产品,占有欲和嫉妒心。人人都有,余远洲亦不能免俗。甚至完美主义让他更甚。
丁凯复在旁边一个劲儿解释,语无伦次,磕磕巴巴:“没,那咱俩的家,我能领别人么。我这些年在外面也没搞。以前的事儿,我那啥...”
我啥。他也没词儿了。总之不是「我冤枉」。
丁凯复不算晚熟,但因为心里惦记着韩秋阳,开始还算老实。不过大四那年梦碎以后,他算是放飞自我了。
一开始新鲜,什么样的都搞来玩儿。玩两年发现,还是喜欢韩秋阳那型儿的。
斯文干净的读书人,一言一行都端着。最好戴眼镜,不能是黑框的,一定得是金丝框的,镜片还一定得锃亮。
圈子里没这款,他就开始找直男缺德。都不用真动手,威胁加砸钱,用不上两天,全服服帖帖。
不挣扎的猎物没劲,他又开始在性上找刺激。说他「八仙过海玩得明白」,是一点儿也没冤枉他。
丁凯复解释不出话,囫囵地去抓余远洲的手,贴在嘴唇儿上亲。
余远洲没躲,也没搭理他,闷闷地看着外面倒退的风景。
俩人都不说话,到了地方,一前一后下了车。
丁凯复掏钥匙开单元门:“你走之后,我自个儿在这住了六年。每回往里走,都能想起头回来的那天。”
他指着电梯按钮:“我冻得像个犊子,站这儿吸鼻涕。吸一回,你摁一回电梯。”
余远洲面色淡淡:“是么。我不太记得了。”
“我记得。”丁凯复笑了下,笑得很是凄清,“都记得。没事儿就反复想。”
余远洲叹了口气,跟着进来了。
七年过去,电梯旧了,贴的广告却是新的。新旧相衬,颇有股物是人非的味道。
出了电梯,一眼就能看到门口铺着的丝圈地垫。大红色上烫印着金字:出入平安。
这地垫还是余远洲交车保险送的。这么多年过去,还是干干净净,没一点泥。
开了防盗门,就像是开了时光穿梭门,眼前的一切都是扑着过来的。卧室的蓝墙纸,客厅的米色沙发,厨房的玻璃拉门,纸糊的小吊灯...
他踩掉皮鞋,一步步往里走。
地板上没灰,暖气片是热的,甚至连屋子里的空气,都没有久不住人的捂臭味儿。
花架上的绿萝已经爬了满墙,用白色的小塑料夹固定着。顺着往上看,棚顶上贴着个硬纸卡,用马克笔写着「远洲回家」。绿萝的尖儿已经碰到了纸卡边。
丁凯复顺着余远洲的视线看,脸红了。他搓着手指憨笑了下:“整个念想。骗自己玩儿的。”
余远洲嗯了一声,给了句评价:“挺灵的。”
丁凯复看他肯说话,立马黏糊上来。从后面抱住他,在他耳边装可怜:“不灵。原来贴墙当间儿,半年多就够着了。够着了就再往上贴。已经换了五个地儿,纸壳子都黄了。”
余远洲没躲,只是看着满墙的绿萝,不知道在想什么。
丁凯复大鼻子戳进他头发里,来回拱着:“远洲,我跟你保证,以后再也不会了。”
余远洲叹了口气:“我知道。”
“你的话我都听,你不高兴的我都改。别膈应我。行不?”
“我不是膈应你,”余远洲摸着他手背上纵横的瘢痕,“我就是有点犯矫情。”
“不矫情。你气得没毛病。”
“如果,我是说如果,”余远洲咬咬牙,还是问了出来,“如果我长得和韩秋阳不像,你还会这么执着吗。”
“要你不长这样,我不能对你缺德。”丁凯复手扣得更紧,“但我追你这老些年,能就是奔着长相么。长成啥样的我划拉不着?我稀罕你是根儿里带的,这跟韩秋阳韩春花的,没半毛钱关系。他充其量算个引子。要先遇着的是你,你信我瞅都懒得瞅他。”
余远洲哼了一声:“引子。从14到29,这个引子可够长。照片没少倒腾吧,都包浆了。”
“啥照片儿?”
“你笔记本里的,标「老师」的那个文件夹。”
丁凯复愣了下:“还有那玩意儿?”
余远洲扭头看他:“装傻?”
“真不知道。电脑换过几回,数据都让秘书给移的。”丁凯复说着话,大手不自觉地往摸熟了地方去,“我大学毕业那年,找过他一回。隔老远瞅一眼就够了,胖得跟洋辣子他妈似的。”
余远洲没吱声。
丁凯复后知后觉说错话,又开始打补丁:“我媳妇儿不一样。我媳妇儿胖浮囊了都好看(浮囊:肿胀发白)。”
“在河里漂几个月能浮囊?”
丁凯复听他肯开玩笑,松了口气:“你信我,远洲,我心里就你一个。以前那些,我都是拿来缺德的,没往心里头揣过。我就搁你旁边睡过觉。有时候起夜听你打呼噜,我都直犯迷糊。”
“我不打呼噜。”
“咋不打,你仰睡的时候···”
“我说我不打呼噜。”
“不打。不打。都我打的。不生气了?”
“气,”余远洲闷声撒娇,“现在瞅你就来气。”
“那咋的能不气。”丁凯复低头啄他脸蛋儿,“告我咋能哄好?嗯?”
“你把烟戒了。别跟我谈条件。”
“戒。今儿就戒。”丁凯复蹲下身把他扛肩膀上,大步往卧室走,“多活几年,争取比你晚死一天。”
余远洲抓着他风衣后背的纽,不让自己栽下去:“为什么晚一天?”
“怕你无依无靠。”丁凯复拍了他屁股一巴掌,“你不喜欢变形金刚么,我给你做金刚。”
他把余远洲放到床上。肩膀一耸,蜕了风衣。抬手把羊毛衫往上一抹,露出精壮的胸膛。扯过余远洲的脚踝,扒掉袜桩啵了一大口。
“宝贝儿你放心大胆地活,老公护你到闭眼那天。”
余远洲陷在柔软的被褥里,神魂出舍地望着他。
冬日炽目的阳光,从丁凯复身后打过来。从肩膀上,从肋骨旁,像无数交叉扫射的激光。
这时就听窗外一声摩托引擎的响。
嗡轰轰轰!!!
作者有话说:
丁狗:我媳妇儿打呼噜都可爱。
余哥:我睡觉不打呼噜。男神从不打呼噜。
家人们,自己犯蠢导致数错字数是不给免罚的。我还是要被关两周,所以这文延迟完结。
番外在哪里,番外在哪里,番外都在正文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