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开玩笑地晃了晃手里的合格证,戏谑道:“怎么,现在知道舍不得我了?”
下一秒他的袖子就被咬住了。
“啊啊啊啊啊,不许咬,这是我新买的衬衫!”然后骂骂咧咧地跟着它穿梭花园,到了一处隐蔽的小草坪,上面铺满了不少落叶,都是落叶归根当肥料的。
他隐隐发觉有些不对劲儿,“小白,怎么了?金蛋儿呢?”
小白没有回答他,低头嗅了嗅,然后用爪子刨开落叶。
“金蛋儿。”平时听到他的声音不论它在哪儿都会朝贺子言奔来的,但今天院子里静的可怕。
不一会儿灰色的一撮毛在落叶底下爆露了出来,贺子言有些不敢相信,眼眶咻的一下就红了。
“小白,它在跟我们做迷藏对不对。”接着赶紧蹲下来刨开堆积在上面的落叶,是一个浅浅刨开的坑,它的小爪子上还沾了泥土。
贺子言知道它胆小,所以从小就不搞别人养宠物的那套,没有给它剪过指甲,保留着它所有的天性。
“金蛋儿。”他心疼得抽抽地,轻轻唤着小猫咪的名字,却再也得不到回应,小白安安静静地趴在猫咪的身边,姿势就像平常一样,把它圈在怀里。
一人一豹静默地对视了一会儿,贺子言还担心小白会冲动,只是不留神见它先逃窜走了,敏捷的身姿只能看到一团背影一闪而过。
贺子言有些尴尬地挠挠头,嘟囔了一句什么顾鹤没有听清。
推门而入映入眼帘的是熟悉感,所有的家具摆放都未曾挪动过位置。就连他摊开放在茶几上的书籍依旧原封不动地摆放在那里,甚至连摊开的页数也固定在那里。
门口摆放着他的拖鞋,鞋柜里的每一双属于他的鞋也不曾消失。
或者说,他的气息根本就没有在这里消失。
只是,在顾鹤看来,这是以一种可笑的看似荒谬的办法留住某种意义上的存在。
自从高考结束后贺云屺就帮贺子言买了一套公寓,这里从金蛋儿死后就再也没有踏入过,最多是在院子里逗一逗小白。
除了打扫的佣人,没有人有资格踏入这里半步。
记得有一次打扫卫生的阿姨忘记把摇椅摆回原来的位置,贺云屺发了好大一场火。
之后的人都战战兢兢地。
当然,这次的特许还是贺云屺给的。
贺子言不得不咂舌,但他还是有私心的,帮自己追嫂子,天经地义。
顾鹤按着记忆来到了厨房,依旧是保持原貌。
他熟稔地捻了一个鸡蛋打碎,放在热油里,黄灿灿的鸡蛋在锅里溜了几圈,然后轻巧的铲子熟练翻面,接着加入开水,热腾腾的热气与锅里的油相冲升腾一片小白雾,香气也渐渐弥散开来。
然后把面和小青菜放进去,想着贺子言虽然嘴不刁,其实饮食还是鲍鱼海鲜吃惯的胃。
于是踮脚把柜子打开,没想到秋嫂晒的那罐生晒虾皮还在。
贺云屺不怎么吃虾,对于这个味道也不是很喜欢,所以它就在角落里吃了许久的灰。
然后把紫菜、西红柿、葱花和盐、鸡精等调料放置在一个空碗里,再加一勺猪油,然后再倒入白开水,汤汁会变得清爽。
之前也给贺云屺做过一次,但是那次也依旧没有那人讲究的橄榄油,反正他爱吃不吃。
“好香啊!”
贺子言本就饥肠辘辘,闻着香味更是前胸贴后背了。
顾鹤回了神,最后把锅里的面条鸡蛋捞出来放进去,没有什么摆盘手法和精巧点缀。但闻着味就有种很暖和的家的家的感觉。
“一碗面够吗?”
顾鹤知道正在长身体的男孩子吃得多,他好像面条下少了,可转念一想太晚吃太饱也不好。
贺子言摇摇头,第一步是拍照,然后对着长寿面许愿才开始吃。
“够了够了,嫂子你饿吗?我、”
“不用,你吃吧。”
虽然贺子言不说,顾鹤也能感受到他的笨拙刻意。但是他并不想在小孩儿生日的时候扫他的兴,就像满足他的生日愿望一样,纵容着他。
顾鹤进入卫生间,洗手台上的瓶瓶罐罐摆了不少,多是他的,中间夹杂一些属于贺云屺的东西,挨挨挤挤靠在一起。
他打开手龙头,涓涓流水冲刷着他的每一根手指,手背的青筋漂亮,望着镜中的自己,是时候该去和贺子言道别了。
刚走出来,就听到贺子言紧张地声音问道:“那我哥呢?”
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贺子言的分贝瞬间拔高,“你明知道他生病了还让他去东南亚?!”
顾鹤闻言微微蹙眉。
那边似乎说了好一会儿,贺子言也缄默了好一会儿,“好。”
挂了电话抬眼就看见顾鹤,鼻子有些微微一酸,“嫂子,我让张叔送你回酒店。”
“他怎么了?”
贺子言本就是一个心思敏感的孩子,只是长大了学会了伪装而已,声音里带着哭腔,“哥在东南亚,发烧了,那边的医生说是登革热,现在高烧不退,那边医疗条件太差了,现在处于浅昏迷的状态、”
顾鹤对这种病并不陌生,一般来说登革热是否会死人取决于病症的发病过程。如果重度发作患者往往有生命危险,更何况它是没有直接抗病毒药物。
现在棘手的就是贺云屺原本还患有大叶性肺炎,高烧不退是大忌。
“哥会不会出事啊,是我太坏了,刚刚许愿没有许他的份,我想着明明他那么对你,干脆今年就不给许愿了,把他的那份分给你了。”
贺子言像犯了错的小孩儿,桌子低下的手指紧紧地缠绕着,眼皮轻轻地阖在了一起,两排细密的睫毛刷刷地投下一片阴影。
他垂着脑袋看着手机,接着眼泪一滴一滴砸在屏幕上,手机慢慢息了屏,又突然亮起来。
是谢隽来了电话,“小言言啊,七爷可能赶不回去了,今年的生日礼物、”
贺子言打断了他,“我哥现在怎么样了,可以回来吗?”
对方沉默了几秒,叹气似的开口道:“抱歉,事情有些棘手,毕竟这个病具有一定传染性,我已经让人去、”
“地址。”
对面的人似乎一愣,这个声音太过于熟悉,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在哪听到过。
“嫂子问你地址!”贺子言等不及他的没用的汇报,急吼吼喊道。
“不行,嫂子你不能来。”开玩笑,让七爷的心尖宠来这里,比杀了他还可怕。
其实在听到这个消息的这一刻,那颗自诩清醒的脑袋里,爆炸成无数、本人不太想承认的,叫做担心的东西。
所有的坚硬似乎都变得毫无意义,理智原来如此不堪一击。
“我是国家紧急医院救援队的。”
贺子言黑眼珠湿漉漉,可怜地红着眼睛觑他。
谢隽思虑了一番终于说出了实情。
原来贺云屺并不是单纯的过去谈生意。简而言之他们陷入了地理位置的困境里,只能知道大概位置,那是一处被誉为「婆罗洲的心脏」,位于马来西亚巴沙州区。
谢隽也不再绕弯,立马说了地址以及经纬度。
“谢隽你个骗子!”贺子言差点爆粗口,为什么还是要拿他当小孩子看。
顾鹤立即拨打了一个电话,那边闻言迅速动身。
贺子言巴巴地跟着他。
“别急。”
从顾鹤嘴里说出的两个字似乎有神奇的魔力,原本还焦急的贺子言听话的点点头。
就在他们出门的那一刻一团白绒绒以最快的速度飞奔而来,鼻子喘着粗气,那双敏锐的眼睛异常的闪亮,里面有苍凉、朦胧,但停在了他们的跟前不敢靠近。
顾鹤怔了一下,轻声唤了一下它的名字,“小白。”
白豹乖顺地走到他的身边,向它三年未归家的主人低头。
“飞机能装得下它吗?”
贺子言觉得这一幕有点熟悉,点点头。
“走。”
他们以最快的速度赶去机场登机。
顾鹤坐在靠窗的位置,往外看了一眼,今晚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黑漆漆的一片,展现的全是无尽的寂寥,远方的天空在乌蒙乌蒙中透着一点蓝色,耳朵里是飞机的轰鸣声,以及自己震耳欲聋地心跳声。
贺子言看着正在看着顾鹤正聚精会神地看着东南亚医生发过来的资料认真的模样,明明是头顶是暖黄色的灯光,落在他的身上却形成冷冷的氛围。
看着检查数据,顾鹤感觉自己的眼睛似乎很是干涩,还有些刺痛,是非常棘手。
他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手心渗出了汗,湿湿的,黏黏的。
其实在登机之前,他掏出手机看,没有看到新的信息。
贺云屺没找他,电话微信都没有,指尖停留在贺云屺的名字上方。
贺子言何其不知道自己的做法有些过分呢,他借着生日的由头把顾鹤带入曾经的回忆,想替贺云屺挽留。
也不知道是不是弄巧成拙,在那里,他们曾经的一切,像绵密的针狠狠地扎痛顾鹤的心。
从顾鹤进来的那一刻开始他就开始小心翼翼地看着他的表情变化,果然是不行啊。
事情好像被他变得越来越糟了,他的心变得愈发的忐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