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偃一声声的质问,竟是让江渝也忍不住开始怀疑起了自己。当下这种情况,正是江渝最脆弱的时候,玄偃的一字一句,又正好是陈述的事实。他心神不宁,便真被玄偃影响了。
但也只有一瞬,下一秒,他捏紧了手中的清水鞭,一双眼睛充满仇恨,死死的盯着玄偃。
接着,他不想再听玄偃那些蛊惑人心的废话,提着鞭子便朝前攻去。
玄偃见状也是只是勾唇浅笑了下,眼中透出的嘲讽,似乎是在嘲笑江渝的渺小。
他如猫逗耗子一般,轻盈的躲过了江渝的长鞭,瞬间移到了江渝的身后。
灵力在他的掌心蓄满,朝着江渝的后背一掌拍去。
他并没有用尽全力,只用了三成力,但仅仅只是如此,便把江渝朝前击飞了。
江渝察觉到了玄偃站在他的身后,但当他反应过来时,已经来不及了。
他猛的飞了出去,本想借着面前的树让自己停下,但却根本没办法。
他连续撞断了好几棵树,他感觉自己的身体传来剧痛,已经被切割出了丝丝密密的伤口,鲜血不住的涌出来。
好在撞断几棵树后,速度终于慢下来了些,给了他动作的时间,只见他长鞭一甩,长鞭瞬间抓住了那棵树的树干。
他与空中绕了那树几圈,才收了鞭子,堪堪停下。
但他才刚站稳,身体的疼痛便瞬间涌了上来,他身体一颤,一口鲜血猛的涌了上来。
他连忙扶住了一旁的树干,抹去了嘴角的鲜血。
玄偃凌空而立,漂浮在了江渝的上空。
江渝察觉到了威压的到来,眼神发冷,抬眸看着玄偃:“我同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如此?”
玄偃闻言,身体慢慢的降到了江渝的面前,却还是俯视着他的。
他的眼神有些轻蔑:“的确是无冤无仇,但本尊有必须杀你的理由。”
江渝扶着树干,等待着玄偃的下文。
玄偃微微思考了下,轻声说着:“虽然本尊也不相信,但本尊向来谨慎,定是不愿让这种事发生。”
“沈文光曾给本尊预言过,他说,命运告诉他,本尊会死在一个名为江渝的银发银眸之人的手上。”
他说完又是轻笑一声,神色有些轻蔑,似是自己都觉得有些好笑。
“本尊可不认为,如你这般的蝼蚁,会有这般的能力,但万事还是小心为上。”
“本尊不想死,所以,你必须死。”
玄偃的右手了起来,江渝却是不明白他的意思,正捏紧鞭子,提起体内的灵力,警惕的看着他。
但下一秒,玄偃的手却是瞬间收紧。
与此同时,江渝感觉自己的灵脉中传来剧痛,仔细探去,里面竟是蕴藏着玄偃的灵力!
原来,他刚才那一掌,还乘机把灵力注入了江渝的体内,他的灵力潜入江渝的灵脉中,等待的就是这个机会。
他的灵力炸开,使得江渝的灵脉瞬间受损。
又是一口鲜血涌出,他的浑身上下的伤口,也不断的朝外涌着血液。
他的身体摇晃了一下,终是没了力气,扶着树,单膝跪在了地上。
江渝心中除此之外,竟是注意到了另外一件事,给这黑衣人卜算的,是沈文光,也就是上一任的沈家家主。
沈家竟是同这黑衣人有关联吗?
这黑衣人是沈家的人?
不,不对。
江渝虽然只同这人简单的接触了下,但也看出来了这人的高傲,仿佛世间万物,就没有什么东西能入他眼的。这人提起沈家时,也是那般的轻蔑,并没有把沈家放在眼里。
既然如此,那便是沈家在为他卖命?
沈文光为何要出一个这般的卜算结果,是真是假?
若是假,他为何这般做?
若是真……
江渝的眸子一沉,双腿虽然有些颤抖,但还是扶着树,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
若是真,那边说明这沈文光的确有些实力,自己现在恨玄偃,恨不得把他扒皮抽筋,恨不得饮其血啖其肉。
若他今日,他有幸不死。
来日,来日必是玄偃的死期!
江渝眸色深沉,里面隐藏着是,浓烈的恨意,是恨不得把面前这人撕碎的恨意。
就连玄偃,感受到了他的恨意,也微微的惊了下,心中却是更加笃定了,江渝必须死。
这人是一只猛虎,还是个成长得极快的猛虎,他不可能放虎归山。
他一边想着,一边放出了他的威亚,猛的朝江渝压去。
江渝身形一颤,灵力散出,缠住自己的身体,同玄偃的威亚抵抗着。
但玄偃的实力深不可测,这般故意的去压制他,江渝自然是抵挡不住。
不过一盏茶的时间,他的身体便开始微微的颤抖了,他死死的咬住牙,死命的撑着,可他嘴中,还不断的有鲜血涌出。
他的膝盖,也渐渐的弯了些。但江渝知道,自己不能跪下去,士可杀不可辱,自己的尊严便在此。
于是,他仍在死命的撑着,双腿却是颤动得更加厉害了。
身上的伤口也因此裂开,之前好不容易凝固起来的血液,又重新从撕裂处涌了出来。
江渝整个人狼狈不堪,身上沾满了血迹,宛若一个刚从血池里打捞出来的血人。
江渝都不知道自己哪来的毅力,竟还在同玄偃的威亚抵挡着,不肯屈服。
接着,地面一震,江渝的身形却是没晃动,仍旧稳稳的立在原地。
而他周围所在的地面,却是生生的凹了进去,可见两人对抗的恐怖之处。
玄偃看着江渝这般倔强,眯了下眼睛,看向江渝的眼神,也带上了审视。
他活了一千多年,看过了许多人,自然知道那种人最为恐怖。
若真要他细说,江渝这种,天资聪颖,极其能忍,努力刻苦,生世凄惨的,定会榜上有名。
他一边想着,一边想杀江渝的心,却是更盛了些。
江渝今日若是不死在此处,以后或许当真会成为他的威胁。
接着,他动了。
只见他右手凭空捏了个手诀,接着他手上便出现了一个由玄色灵力凝成的箭矢。
他轻轻一掷,那箭矢便飞了出去。
利器入肉的声音传来,那箭矢刺穿了江渝的大腿。
让他右腿顿时软了下去,接着,整个人也倒了下去。
他本就凭着一口气在硬撑,整个人如同一张紧绷的弦,只要有人轻轻一割,他便会瞬间断开。
显然,玄偃刚才的那一击,便是压死江渝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浑身卸了力,倒在了地上,身体却还在抽搐着。
玄偃轻笑着,仿佛事情还没有结束。
紧接着,他手指又是轻轻的动了下,由灵力凝成的匕首,悬浮在他的手上。
他的手指微动,朝着江渝指去,那匕首便瞬间朝着江渝飞去。
江渝正躺在地上,浑身疼痛,意识都有些模糊,似是快要撑不住了。
但下一瞬,手上传来的剧痛,却是将他的神志拉了回来。
他连忙看去,玄偃竟是用匕首,刺穿了他的左手手掌。
那匕首刺穿他的手后,便化为玄色灵力消散了,但他手上却是实打实的出现了伤口。鲜血没了阻拦之物,便疯狂的朝外涌出,滴落到了地上。
江渝抓着手,还未来得及发出什么声音,便察觉到是玄偃的下一个动作来袭了。
江渝虽然伤得很重,但他求生的意志,在此刻却是达到了顶峰,生命之火在他的心中不断的燃烧着,是不肯熄灭。
但就算如此,江渝也知道,今日自己怕是难逃一死。
整座山都被玄偃的结界笼罩,他逃不出去,若是藏着,又担心他们会找到小浛的藏身之地,故而只有他出来当诱饵,是最好的选择。
用他的死,换他弟弟的生,是最好的选择。
但他不想这般轻松的死去,他还是想在自己死前,不要那么窝囊,至少,不是他主动放弃的。
只见江渝右手的鞭子朝旁边甩去,缠住了一旁的树干。接着,他便借力朝着一旁滚去。
而到达他停下时,再回头去看之前自己躺着的地方,却是发现,那地方插满了玄偃掷出的匕首。
玄偃看着江渝躲开了他的攻击,轻愣了下,眼中微微闪过惊讶。他倒是没想到,这个江渝,竟是这般顽强。
他都打算送他最后一程了,竟被他躲开了。
既然如此,那便不要怪他心狠手辣了。
玄偃轻轻的勾了勾嘴角,他倒是好久没有这般舒畅过了。
那些死在他手底下的人,要么,只是见到了他的实力,便自动放弃,开始鬼哭狼嚎,以为这样,便能换取自己的存活。要么,直接开始逃窜,以为这样,就能侥幸逃脱。要么,勉强同自己抵挡几下,但也不会在自己手底下撑过三招。
这江渝的确不错,已经撑过了第三招了。
难怪,难怪卜算出来的结果,是说这个银发银眸的江渝会杀了他,而不是其他人。
这个江渝,若是放任他继续活着,说不定,自己还真能等到他杀自己的那一天。
只是可惜了,现在的江渝,还太弱了,根本就没有和他抗衡的力量。
玄偃沉思着,当他再次抬眸时,却见江渝已经不见了,只留下地上的一抹血迹,蔓延向远处。
他挑了下眉,凌空而立,乘风而行,顺着血迹追去。
那个方向……是悬崖?!
玄偃见状微微的勾了下唇角,这江渝想得倒还轻松,以为从这里跳下去,就能活着了吗?
天真。
他的结界,自然是将这悬崖也笼罩在一起的。
以江渝现在的实力,根本就不可能跳下悬崖,只会被悬崖上的结界抵挡住。
江渝此时却是顾不住这么多了,因为失血过多,他现在的神志已经有些不清醒,他只记得他要活着,他要活下去。
他还没有给他父亲报仇。
他还没有见到江浛长大。
他还没有找到他的母亲。
他还没有,他还没有同谢清帆见面。
他还有许多许多的事没有完成,他不能死在这里,不能这么白白的死在这里,他没有做的事情太多太多了。
他本以为,他能平静的面对死亡,但当死亡真正来临时,他却又是那般的后悔与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