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渊拉着余杞,激活了移行令,两人迅速转移到了另一个地方。
江渊连忙抬头朝着四周打量了一下,发现自己竟是回到了自己还未成为内门弟子时居住的地方。
确认这个地方是安全的后,江渊终于松了口气,但这口气松下去之后,随之而来的便是心痛。
沈即的眼神深深的印在了他的脑海之中,他只要一闭上眼,好似就能看见沈即惨烈的样子。
沈即那泣血的嘶吼声,也一直在他的耳畔回响着,让他无法忽视。
江渊光是想着,眼眶中便垂下了泪水,他却好似没发现,仍旧有些呆愣的瘫坐在地上。直到他的泪水顺着眼眶中划了下来,滴落到了他的手上,才让他如梦初醒,回过了神。
他吸了吸鼻子,连忙伸手拂去了自己脸上的泪水,转身扶住了余杞。
“余长老,你没事吧?”
余杞给自己喂了一粒丹药,其实他只在最开始的时候挨了魔尊的一击,故而也没受什么很严重的伤,倒是江渊……他当然看见了刚才的那一幕,其中透露的信息太多,他想问问江渊到底怎么一回事,但看江渊这般伤心的模样,也终是没有问出口。
余杞从怀中掏出来了一块手帕,伸手递给了江渊:“你……”
江渊将其接下,他也知晓自己现在的狼狈模样,连忙伸手擦拭去了眼眶的泪水,但是没用,他的泪水还是源源不断的从眼眶中流出,根本就止不住,哪怕他擦拭干净了,下一刻又是泪流满面。
余杞皱了下眉头,心中隐约有了些计量,看来死的那个魂魄,同江渊的关系,应当没有看上去那般的简单。
他不由得叹了口气,若是寻常往事,他劝上一劝,或许还有些用。但只要沾上了“情”之一字,无论是爱情、友情、还是亲情,那便是旁人无论如何都劝不住的,只有靠自己才能走出来。
“没事吧?”余杞缓着声音,开口问道。
江渊哭的时候是没有声音的,只有眼泪源源不断的流出,昭示着他内心的难过。
其实他也很茫然,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得这般伤心,他也不知道自己的心为什么这么的疼,他也不知道自己心中为什么有那么多的不舍,他不明白,他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他不明白。
他听见余杞的询问,摇了摇头,想开口给余杞说自己没事,但却无论如何都开不了口。
余杞轻叹了一声,把江渊抱在怀中,轻轻的拍着江渊的背,轻轻的哄着他。
江渊的世界一直都很简单,一直都只有两件事,一个是练剑,一个是他的崇拜之人江渝,除此之外,他从未接触和认识过别的东西。
他一直都是这般心无旁骛的样子,今日他心中的滋味却是他从未都没有感受过的,带着痛彻心扉,带着撕心裂肺,带着让他止不住的痛意。
他被余杞抱住的瞬间,也紧紧的回抱了回去,突然开始嚎啕大哭起来。
他再也是不打算忍住他的泪水,而是任其流出,任由自己是心中复杂的感觉流出。
“他为什么要救我啊……”江渊不住的哭泣着,撕心裂肺的喊着,好像这般就能让沈即听见,让沈即回应他似的。
他为什么要救自己啊?
江渊想不明白,正如他想不明白看见沈即死在自己面前,他夺回了自己的身体,这对自己来说,不应当是个好事吗?
这不是自己梦寐以求的事情吗?
为什么?
为什么在真的在他面前发生的时候,他又是那般的难过,他为什么这么难过?为什么他一想道沈即临死前的眼神,心脏就疼的不行,好似有一把钝刀不断的在切割着他的心脏,而自己还拿他没有任何办法。
“他明明是个坏人……”江渊哭泣着说着,“他就是个坏人,他是个十恶不赦的坏人……”
他是个坏人,他不值得自己为他哭,是他该死,这一切都是他罪有应得!
是他自己做的选择,是他自己要救自己的,跟自己没有关系。
是他害了江渝,是他把江渝害成现在这个样子的,他是个坏人,他是个十恶不赦的坏人,自己怎么能为他哭,他不值得自己的眼泪,他不值得!
他不能为他哭。
可他忍不住,他就是忍不住,他一想到沈即的模样,心脏就疼的不行,心一疼,泪水便跟着流下,他根本控制不住。
他低低在余杞耳边说着:“余长老,为什么?我为什么要哭啊?弟子不懂。”
“我不想哭,可是我忍不住。”
余杞闻言不有得有些心疼,伸手摸了摸江渊的头,他看见江渊不由得又想起了,自己新收的小徒弟叶凛。
“乖,哭吧,哭出来就好,不要去想那么多。”
余杞心中有些不忍,他活了这般久,自然也看出来了江渊是什么原因,但他不敢说,不敢告诉他。
江渊才十七岁,他才十七岁,他在十七岁的时候便遇见了这样的一个人,害他却又爱他,害他能夺舍他的身体,爱他能为起去死。
而江渊也不是对他毫无回应的。
可这件事最糟糕的是,那个人死了。
为了救江渊死了。
死在了江渊的面前。
无论如何,他都会成为江渊一生都无法忘记的人。
余杞不敢告诉他,这是爱,这是他爱江渊,他怕江渊以后一遇到类似的字眼,便会想起那个人,那个人能为了他去死的人,他会一辈子陷入这般的梦魇中。
虽然有些人总说,时间会淡忘一切,或许久了,就不在意了。
但余杞却是了解江渊的,这个孩子太较真了,也太重情重义了,那个人或许他一辈子都忘不掉了。
余杞见江渊泪水一直不止,他知晓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故而他趁着江渊不注意时,一掌将其劈晕了。
江渊此防备很低,轻而易举的就让余杞得了手,在余杞怀中晕了过去。
余杞把江渊打横抱起,心中不由得有些叹息。
情之一字,着实害人不浅。
。
另一边,江渝仍旧深深的陷入魔障之中,根本没有要挣脱出来的意思。他仍旧在朝前跑着,谁也不知道他要前往何处。
谢清帆紧紧的跟在他的身后,趁着他不注意时,便是一掌将其劈去。
此时的江渝其实并不太互控制体内的灵力,遇见人也只会粗暴的朝外放着灵力,让其不能靠近,凭借着一些身体的本能反应同众人打斗着。大抵是因为他的修为实在太高,哪怕是这般粗暴的打法,也让众人有些棘手。
谢清帆此番袭来,是同沈昭和墨云江商量过的结果。
江渝的身体对于谢清帆基本算得上是没有防备,如果是谢清帆出手偷袭的话,才能打江渝一个措手不及。若是沈昭和墨云江的话,怕是会让江渝早早的预防到,然后早早的被起挡下。
在谢清帆出手之前,沈昭和墨云江已经出手了手。
他们一左一右的朝着江渝袭去,让江渝连忙提着拂尘剑抵挡着。
此时他们都没有收敛自己的灵力,全数砸在了江渝的身上,饶是江渝,也必须提前十成十的灵力与其应对着。
而这样一来,他周身用于防御的灵力就被削减了几分,再加上江渝的身体本就对谢清帆不设防,便让谢清帆轻而易举的近了他的身。
只见谢清帆的灵力朝着江渝袭去,击中了江渝的背部,让其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而就在这瞬间,江渝的身体也好似再也支撑不住了,直直的倒了上去。
沈昭见状立刻想要伸手把江渝抱住,却不想有人比他更快一步——是谢清帆。
谢清帆温柔的把江渝搂住怀中,理了理他的银发,附身在他的额头落下一吻,眼中满是心疼。
沈昭站在原地,一时间竟是久久的挪不动步子了。
他心中在想,不愧是江渝认定的人,果然同江渝是相配的。
看见有人这般在意江渝他心中其实也是高兴的,虽然其中也是夹杂着难过。
他同江渝认识了这么多年,见到江渝笑了很多次,却很少见到江渝打从心底的幸福的笑容。
他也知道,江渝太苦了。
江渝的身上背着天选之子的诅咒。
没错,沈昭认为,那是诅咒,那是让江渝堕入深渊是的诅咒,让江渝一辈子无法摆脱的诅咒。
因为这个诅咒的存在,江渝从来没有被人温柔以待。
所有人都默认他坚不可摧,所有人都觉得他该为大家遮风挡雨,所有人都觉得他该为大家英勇牺牲。
可沈昭从未见任何一人考虑过江渝的感受。
他们所有人的眼中,都只有自己。
没人问过江渝的感受,没人知道江渝的痛苦,他们所有人,所有人眼中都只有自己,他们只想着让江渝这个救世主来解救自己,让江渝来解救世人。
每个人都拿着冠冕堂皇的理由,来让江渝献出自己生命。
在这个江家,在这个世上,有几个是真心实意的想要江渝活着的?
沈昭不由得眸子一沉。
就连他,就连他自己,也是为了杀江渝而来的,他又有什么资格奢求江渝的爱呢?他只想,江渝若是不恨他,便是他的幸运了。
至于旁的,他是一点都不敢奢望。
无论他是怎样的不甘心,无论他是怎样的难过,无论他是生出了怎样的执念,但这一切,都没用。
有些东西,从一开始便注定了,得不到便是注定得不到的,无论他如何的努力。
结果注定了,便就是注定了,谁都无法改变。
沈昭就站在不远处,一动不动的看着江渝,看着被谢清帆抱着的江渝,看着这一对般配无比的道侣。
若是说谢清帆没出现前,沈昭心中或许还有些许挣扎,还有些许的希望。但这一切在谢清帆出现之后,所有美好的梦境一瞬间的破碎了。
在江家,没有人比沈昭更了解江渝。
而正是因为他的了解,他能看出江渝对谢清帆的心思,能看出江渝对谢清帆的感情——那是自己极端期盼,却又永远都得不到的感情。
情之一字,可真是害人啊。
沈昭抬手抹去了眼眶中掉下的那滴清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