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知雾不知道远在京市,那个小租房里面发生的事情。
他每天依旧待在这岛上,里面的人出不去,外面的人也进不来,唯一能和外面联络的就是手机电脑。
风景再好,时间久了也觉得无聊。
尤知雾懒懒地躺在阳台躺椅上,一顶巨大的遮阳伞为他遮挡住夏日里炙热的日光,海风带着海水独有的味道,柔柔扑面而来。
小雪也慵懒地躺在他身边,远处有海鸥在飞,声音被风裹挟而来,小雪抬起头去瞅,有些眼馋,但它低头看看自己的小短腿,还是失望地趴了回去。
尤知雾笑它:“想的还挺美,肥嘟嘟。”
“肥嘟嘟”是尤知雾给它取的新绰号,小雪回头对他“喵喵喵”,颇有几分恼羞成怒的意味在里面。
尤知雾伸手,把它捞起来:“肥嘟嘟,走吧,一起看看妈妈在干嘛。”
这一套别墅是顾昭亲自派人设计的,大得吓人,尤知雾走了好半天才走到牧君常玩的地方。
是一片金色的沙滩。
牧君赤着脚,在沙滩上捡贝壳,他们才来半个月,牧君已经不知道捡了多少贝壳了,尤知雾欢喜于看见这样活泼的牧君。
这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牧君,像无忧无虑的少女,忘却了凡尘往事,抛却那些本不该存在的过往。
牧君赤着脚蹲在沙滩上,一旁有女佣陪着她一起捡,那些大大小小,五彩缤纷,奇形怪状的贝壳,都被牧君捡进一旁的小篮子里。
女佣察觉到他的靠近,正想出声,尤知雾却摇了摇头。
女佣看了看尤知雾,又看了看牧君,只好继续保持安静,尤知雾朝她摆摆手,示意她离开。
牧君还没有发现他们之间无声的交流,还在专心致志地挑选着贝壳。
尤知雾蹲在她身边,小雪被带下来以后,就跟脱缰了的野马似的,在沙滩上狂奔,四条小短腿踩得飞快。
“咚——”地一声,正好撞在埋头认真捡贝壳的牧君身上,牧君的姿势本来就不稳,这一下直接给她撞翻了。
牧君坐在地上,呆呆地望着那一团直接撞进她怀里的雪白。
小雪也知道自己似乎是闯祸了,它睁着湛蓝的眸,也呆呆地愣住了。
看着这一大一小傻乎乎的表情,尤知雾忍俊不禁,“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这一下,一大一小都朝他投来目光,同步的动作同步的表情,更是叫尤知雾乐不可支。
他笑得眉眼弯弯,乌黑的眸子中盛满笑意,向来清冷的气质也被这笑打散,终于有了一点儿活泼开朗的青年人气质。
一时间,牧君竟有些看呆了:“阿遥——”
她情不自禁脱口而出,尤知雾的笑忽然有些僵,眸中的笑意也散了些,他伸出手,替牧君挽起被海风垂落的头发。
“妈妈,我是娇娇。”他说,他脸上没有失望,也没有难过,他只是淡淡地笑着,似乎完全接受了母亲不再认识他的这个事实。
牧君歪了歪头,带着纯真的疑惑:“娇娇?”
尤知雾点点头:“嗯,我是你的娇娇呀。”
“是娇娇呀……”她似乎还没有完全明白两人之间对话的意思,小声嘟囔着,她把小雪从怀里捉出来,举起来给尤知雾看:“是猫猫!”
孩子般惊喜的语气。
尤知雾轻笑:“嗯,这是猫猫。”
小雪被她举的不舒服,挣扎着想要下来,牧君下意识松了手,小雪没防备,“噗通——”一声,又砸在了沙子上。
这一下,给它整只猫都给砸懵了。
它爬起来,不敢置信地瞪着牧君,似乎是在控诉她的恶行。
牧君有些心虚,摸摸鼻子移开了视线。
尤知雾看着他们的小动作,一直以来仿佛压在胸口的那颗大石头,终于移开了些,能让他喘上一口气。
尤知雾问:“妈妈,捡了这么多小贝壳,要不要一起把它们串成手链?”
牧君眼底一亮:“手链?”
尤知雾笑:“对呀,我教你串好不好?”
于是两人一猫,一同往别墅的方向走去。
牧君很宝贝那些贝壳,但此时此刻,她把这些日子捡到的所有贝壳都拿出来了,一齐堆放在阳台上。
尤知雾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珠子和细线。
小雪像是找到了什么宝物,扑进贝壳堆里,东翻翻西找找。
看着它调皮捣蛋的模样,牧君苦恼地皱眉,但还是没有去阻止它。
“给你这个。”牧君悄悄伸出手,把一个大大的贝壳放在尤知雾面前。
尤知雾一怔。
牧君凑在尤知雾耳边,好像说什么悄悄话似的:“这个贝壳是最大最漂亮的,送给阿遥。”
尤知雾无奈地笑:“我是娇娇。”
牧君噘嘴,不甘不愿地改口:“送给娇娇。”
尤知雾接过这个大贝壳,低头认真地看着,白色的贝壳上,隐约泛着幽蓝色的光彩,在阳光下一照,漂亮得让人鼻尖发酸。
尤知雾声音有些哽咽:“谢谢妈妈。”
“不用客……”牧君兴高采烈的声音戛然而止,她愣愣地看着盘腿坐在地上,默默垂泪的青年。
他似乎很伤心,掉了那么多眼泪,可同时,他又是笑着的,像是跌进了偌大的蜜罐里,连眼泪都带着甜蜜的滋味。
他再次低声说:“谢谢妈妈……”
牧君迟疑地咬咬唇,还是靠近青年,伸手抱住了他:“娇娇不哭。”
她不哄还好,她一哄,青年的泪流得更欢,牧君能感觉到,自己肩膀那一块的衣服,都被青年哭湿了。
牧君抱紧青年,低声安抚:“娇娇不哭,不哭……”
她嘴笨,不知道怎么哄人,只会这么一句,可尤知雾却真的很快在她的安慰下,停止了哭泣。
尤知雾擦掉眼泪,哑声说:“我就是高兴。”
牧君不明白,为什么高兴还会哭,但她没有多问,面前的青年好像是水做的一般,牧君觉得他再哭,都快能把自己给淹了。
而且,最重要的是,青年一哭,她也莫名其妙跟着想哭了。
牧君看着青年红红的眼眶,心中微微一抽,她凑过去,拍了拍青年的头:“娇娇,不准哭,要坚强。”
“……”
牧君呆滞地看着面前又开始掉眼泪的青年,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话。
不远处守着的上官熙看着这一幕,无奈地摇头。
但他心中一松,青年的状态,比他预想得恢复得还要好,青年的状态始终是和牧君挂钩的,牧君最近这么开心,青年也跟着开心起来了。
今天的哭,不是难过,反而是青年感受到幸福后,心中绷着的那根线松了,才喘息般的哭。
上官熙低头,在自己的笔记本上,把青年的变化记录在本子上。
他也情不自禁微笑起来,这样一来,他也好给顾昭一个交待了。
收拾好心情后,尤知雾带着牧君串了一个下午的手链,一点儿都没觉得枯燥乏味,一条条漂亮的珍珠贝壳手链成型,带给了两个人满满的成就感。
牧君还给小雪串了一串项链,贝壳还是小雪自己挑的,牧君把小雪放在贝壳堆里,小雪咬住哪个,她就串哪个。
到了傍晚,手链项链堆了一地,就算他们两个有再多的手和脖子,也戴不完这么多。
夕阳沉沉地,欲坠不坠,尤知雾看着这一地的手链项链,有些苦恼:“这么多,怎么戴得完呢?”
牧君想了想,说:“我们可以把这些,送给医生和小英,还有其他人。”
“小英”是一直照顾牧君的女佣。
尤知雾低头笑笑:“好,那我们现在去送?”
牧君点点头。
尤知雾把贝壳手链一串串装进小篮子里,然后和牧君一人提了一个篮子。
岛上虽然没有外人,但保镖和佣人都不少,牧君牵着尤知雾,一边吹着晚风散步,一边把篮子里的手链送给路过的佣人保镖们。
每一串都很好看,精致漂亮,尤知雾有些舍不得。
他知道,他舍不得的不是手链,而是和牧君一起的时光。
他比牧君还高了一个头,此时却像一个小孩子一般,被妈妈乖乖牵着,安静地跟着妈妈走。
不远处有海鸥还在叫,尤知雾抬眼望去,夕阳金光万丈,把原本湛蓝的海面都铎上了一层金光。
牧君还在喋喋不休说着什么,尤知雾微笑着倾听,偶尔附和一声,遇上了人,牧君就停下来,从篮子里拿出手链送给那人。
“很漂亮的,希望你喜欢。”牧君笑颜如花。
那人便受宠若惊地接过去,悄悄去打量尤知雾的神色,尤知雾也轻笑着:“希望你喜欢。”
母子二人边走边聊,身后还跟了个跟屁虫。
跟屁虫小雪闲不住,胖乎乎的身子东踩踩,西窜窜,偶尔跑过来扒拉两下尤知雾和牧君。
牧君脾气好,便会停下来问:“怎么啦?是要抱吗?”
可当她把小雪抱起来,刚没走两步,小雪又不安分地挣扎起来,要自己下地跑。
牧君就又把它放在地上,任它跑远了。
远处一道高大的身影静静地望着这边,没有出声打扰,只是静静地望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