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我明白。”于萧垂下眼角，眸中尽是忠诚。
男人慢悠悠地撑起身子，另一边的袖管却空荡荡的没有实物，轻飘飘的袖子随着他的动作晃动。
“来，坐。 ”
于萧上前几步在一侧的单人沙发坐下。
男人的肤色呈深一点的小麦色，嘴习惯紧紧抿着，硬朗的五官，却因唯一平缓带着柔气的眉毛显得祥和。
外面的赌场跟着他一起姓杜，大家都尊称一声“杜哥”。
表面上是建材工厂的厂长，背地里在浑水里做催债公司，外加几个正开的赌.场，赚得盆满钵满，在道上算得上名号响亮。
他们只知道他是杜哥，只有寥寥几个亲近的人才知道他的真名杜弘洋。
于萧只叫他哥，不带姓。
于萧也不止一次见有男人从这个房间进出，这些人不论脸长得如何，尽是正装，高大 腿长,脖子上有痣。
错身而过时，他总觉得这些人的有种说不上来的熟悉感。
“早就找手下去办过他了，”杜弘洋端坐，伸手捏起与周围格格不入的小巧茶杯，仰头饮尽，抿了回唇，“但没做干净，让他又活了，查到消息，他现在就在b市，我不想再失手第二次了。”
说着抬眼看于萧藏在兜帽下的脸。
杜弘洋口中的“他”，是害惨了他的人的儿子。
具体的没再跟于萧说，他也识趣的没问。
对方把视线落在他脸上的同时，他去看杜星洋的空荡荡的袖管。
那胳膊是因为于萧断的。
十八岁那年夏父去世，他也得要离开夏家独自谋生，所以他回到了b市。
只是回来的第一晚，手机，钱包带着银行卡都被偷了。
他没找到扒手，在漆黑的角落蹲了一宿，是冬天，风很大，很冷。
于萧那晚觉得自己特别可怜，特别傻，像无家可归的流浪狗。
是弘星洋收留了无处可去的于萧，他的一身本领正好能替内部做事，也就一直留了下来，直到现在生活稳定。
至于杜弘洋断掉的手臂，是在某次为了救回于萧，硬生生被人砍断的。
这等的恩情加恩情，足以让于萧为杜星洋效力一辈子。
他也曾想为夏家做事，只是夏父一走，再加上如今A市管理严格，太平盛世，倒显得他的本领多余了。
“辰光那次，我已经处理好了，费了不少力气啊，”杜弘洋放下茶杯，往后靠，“要不是熟人求我，我也不会答应，辛苦你了。”
于萧摇头，他最终还是没说那晚遇到的神秘人，任务完成，他一般都只说两个字：“简单。”
杜弘洋能看到这个年纪尚浅的青年骨子里对他的忠诚。
虽说于萧感情冷淡，但却是一等一的重情义。
他满意的点点头，从身下的沙发垫里摸出一张点叠起来的纸，飞给于萧。
杜弘洋常睡沙发，也算是个怪癖，从沙发垫出来的东西，必然是他手边常拿常看的。
“这件事交给你，我放心，以你的能力，不会失手。”
于萧对自己的能力也有十足的信心。
他正准备打开，门外却突然被人推开。
“哥！赌.场那边出事了。”来人虽不高却体型壮实，脸上有一小道淡淡的疤痕，眼睛很大，看着就凶。
大家都叫他陈胜子，在杜星洋身边也跟了许久了。
“你不能摆平吗？”杜星洋眼中闪过不悦。
陈胜子词钝意虚：“今天，不知怎么回事，混进几个高中生，妈的，现在欠了钱想跑，就打，打起来了。”
杜星洋另一只手用力地拍向桌子，听声音足以知道怒气之大：“高中生你都能放进来吗？！”
陈胜子也慌：“场面太乱，怎么都压不下去……已经是几波人在打了。”
杜弘洋披上藏青色西装外套，捞过倚在沙发旁做工精细的拐杖，他腿脚不好。
于萧跟上。
“滚啊！我根本就没玩过你们的东西！”
“你说你没玩就没玩吗？！你那个朋友，可是玩了好几桌了，你们是一伙的，要是不给钱，别想走！”
赌场内喧哗得不成样子。
门从外面被推开，左右是陈胜子于萧，中间杜星洋拄着拐杖，缓缓迈步。
闹事的众人还未察觉到几人到来。
砰！
一声枪响冲破嘈杂，几声尖叫过后，人声便像一滴水掉入滚烫的锅中，瞬间蒸发般静音了。
目光齐刷刷聚在枪响的源头。
“我们没玩，只有他，玩了……”其中一个少年还有说话的勇气，目光指向另一个不省人事的少年，“是他强行把我们推进来的。”
语毕，他重重咽了一下口水，仿佛废了很大劲才说出这话。
杜弘洋跟着他的目光去看，一个开赌.场的大佬竟叹声气：“胜子，送他去医院，医药费给出了，顺便好好教育教育。”
陈胜子用力点头：“明白了哥。”
接下来两个也勉强搀扶着站起，抓了地上的外套胡乱披着。
“萧儿，来，送他们下去。”
“嗯。”于萧本来只倚在门上，没打算进来，平时杜星洋也不允许他进来。
说，赌.博这东西，沾一点都不行。
人群也不自觉为于萧让出一条路。
看清相互搀扶的两人的脸时，其中一个少年留着极短的黑发，认出来人，惊得眼都放大了几倍。
但他没敢叫出声，怕会给对方带来什么麻烦。
倒是对方毫不避讳的叫他，清冷的声音夹杂着诧异，“凡二？”
曾凡的手背被蹭伤了，渗出血丝。
他可怜巴巴地抱着另一个腿软的同学，“萧哥。”
杜弘洋不言语，只是投来的目光表示疑惑。
于萧解释道，“朋友。”
他不收手下，杜星洋是知道的，只是没想到他还有个高中生朋友。
“那正好，带着他们走吧。”
于萧应下，面向曾凡：“能走得动吗？”
两人皆点点头。
走到门口，身后又传来杜弘洋的提醒：“别忘了我交代你的，等陈胜子给你传地址后。”
于萧下意识伸手去摸外套口袋里折得平整的纸：“明白。”
于萧跟着两个少年走了另一边的门。
从面馆进来的门少有人知道，老板娘是杜洋的老友，嫌进来进出的扰她亲近，在另一处设了门。
穿过一段暗黑的楼道，下楼后如同重见光明般，两个少年同时长长呼出一口气。
好在另一个同学没受伤，只是受了惊吓，送到家楼下，扶着墙也就上去了。
于萧只淡淡开口，予以警告：“那个地方，不准再去，也别举报，不然后果会很严重，你知道的？”
同学连连应声。
剩下曾凡和他同道。
“我们被骗过去了，那个狗说是游戏商城，我们就去了，没想到是赌.场，想走还被强行推进去了……”
他呼出口气，“吓死我了！萧哥，我以为我曾凡这辈子要交代在那了，萧哥！”
说完就要往于萧那扑，寻求安慰。
于萧沉着脸躲开了，让曾凡扑了个空，只是抓到了衣角，往前跳了两下才稳住身子。
萧哥还是一如既往的无情啊。
曾凡佯装心酸的抹了把泪：“我都这样了，萧哥怎么都不安慰安慰我。”
于萧：“你就破了个手，回到家伤口都愈合了。”
曾凡：“我害怕我惊慌呀。”
于萧:“……”
曾凡似是想到什么，“那个，人，你们怎么认识啊？”
其中那个“人”字说得意味深长。
于萧不答，用态度就告诉他“别多问”。
曾凡难得的看懂了他的脸色，没再问，“那个人也没那么坏。”
“你自己回去吧。”
两人顺道走回了熟悉的坛北街，路过曾凡家的小超市，他还是嘱咐道，“手要处理，不然会发炎。”
曾凡眼里直冒小星星，娇羞应：“嗯呐～”
于萧:“……”
曾凡都被自己逗笑了，挥挥手：“这我知道，回去吧萧哥。”
“曾凡。”
两人同时寻着女声看去。
曾凡叫道，“姐。”
曾玉站在小超市门口，妆容明显，红唇未合，嘴上叫曾凡，眼睛就牢牢钉在于萧身上了。
“于萧，你也在。”
于萧点头，即是打招呼也是回答。
“进来坐会？”
“不了，我回家。”语落便迈开步子走远，他跟曾凡的姐姐不熟，也不想过多接触。
曾玉呆呆的看愈加远去高挺的背影。
曾凡发现姐姐愣神，用胳膊戳戳她：“姐，看什么呢姐？”
姐姐回神，重重拍了下弟弟的肩膀：“还敢戳我，把你手砍了信不信？”
曾凡缩缩脖子：“不敢，不敢。”
姐姐从小就对他凶，但也是最保护她，最心疼他的。
“进来涂药。”曾玉抬脚进了超市。
“嘿嘿，好痛哦姐姐，我还以为你没看到呢。”
“哼，刚刚一眼就看到了。”
——
“哥，人送医院了，也教育过了，他说是被人带进来的。”陈胜子皱眉汇报。
杜弘洋正倚着沙发闭目养神，闻言缓缓睁眼，只吐出一字：“查。”
陈胜子低头：“明白。”
于萧特意拐进美食街买了一串红彤彤的糖葫芦，回家的脚步刻意加快了许多，毕竟心里有想见的人。
在自家门口，穿着棉服，手里捧着塑料餐盒的奶奶，一动不动的站在门口。
似是察觉身后有人，奶奶缓慢地转过身子去看，见到来人眼神慌了一瞬，想要走。
“你想送东西给我们吗？”于萧及时开口，才留住了奶奶的动作。
奶奶犹豫几秒，还是实话实说：“对，我又做多菜了，吃不完。”
于萧之前一直住在奶奶的对门，可没见过她对自己那么热情。
“为什么无事献殷勤？”即使是老人，他说话也那么直白。
“我……”奶奶果然接不上茬，最后只能勉强的说，“我就是做多了。”
于萧一语道破：“你想见星澜？”
奶奶的眼睛闪过一瞬的惊喜，倒也没有否认。
于萧就这么看着她，在等一个答案。
奶奶把餐盒放在地上：“我真就剩得多了，你们不吃就扔掉吧，问那么多。”
她的语气变得不客气，有些别扭，快速回到对门，砰地把门关上了。
于萧盯着回归沉寂的门：“……”
他不该防着一个老奶奶，但怎么会有无缘无故且突如其来的好。
他们吃过奶奶的菜，好吃，也真不像害他们的。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