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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 番外

作者:烂春 当前章节:5804 字 更新时间:2026-6-10 12:35

关于蒋择说过“来日方长”这几个字之后的几件小事。

1.见家长。

蒋择正式地拎着东西去金芝女士家的时候已经是一月初了,但是金芝女士和周先生却没有半点觉得蒋择来得有点晚的意思。

照旧好吃好喝的照料着,桌上八菜一汤的伙食让蒋择恍惚间觉得像是提前过年了。

而平日里在路边见了周先生和金芝女士都热情且脆生生地叫着叔叔阿姨的蒋择,当天少见地有些扭捏。

一是不知道自己要不要改口,二是总觉得对眼前的老两口有些抱歉。

就,是他把周一拐上了一条并不被所有人理解的道路上。

金芝女士和周先生在意识到蒋择貌似有些拘束之后,反倒主动地替他解了围。

尽可能地找着话题的同时,也绝不越界地聊什么蒋择或许不好回答的话,说来说去也就是让蒋择和周一要好好的,他们则会永远做他们感情的坚强后盾。

“遇到不高兴的事记得要说,别憋着,憋久了两个人之间的关系也就疏远。”周先生小酌着说,愣是把碳酸汽水喝出了点儿白酒的意味。

“比如现在,我就觉得这种好日子该稍微喝点儿。”他说着,悄么声息地瞥了金芝女士一眼,暗示的意味则明显得不能再明显了。

但是金芝女士依旧很有原则地拒绝了,并且义正辞严地低声训斥道:“医生说了,你不能多喝酒,一周一两回也就差不多了,而前天你刚喝过……”

周先生眼看着对方又要碎碎念了,指不定说到后来还得红眼眶的样子,及时摆手道: “不喝了,不喝了,要我说,还是这肥宅快乐水更适合我这小老头一点儿。”

周一听着,轻笑了两声地跟周先生碰了个杯,说的是: “下回我那儿再有大生意的时候,我就让王姐接您去谈,到时候你再喝。”

毫无疑问地被金芝女士轻拍了下手地说不许。

周先生听完倒是自觉地也说了不去。不过理由是“年纪大了,人一看就谈不成了”。

至于蒋择思虑的前者,金芝女士和周先生的回答是: “小泽你就还跟从前一样地叫阿姨和叔叔就行,等你俩这日子长了,也习惯了之后再改口也行。”

至于后者,金芝女士对此很有话说地表示: “说实话,当时我看见——写的那作文的时候吓了一跳,偷摸着查了很多资料,也找很多了解这方面知识的人问了。但是怎么说呢,比起不接受吧,我更多是怕他受伤,怕他会被骗,怕他不能得偿所愿地和喜欢的人在一起。”

“毕竟我当时其实听说了很多不好的事,例如哪家的孩子被骗了之后得病啦,或者是对象招呼也不打一声地就抛下他地回去结婚了之类的。”她说,眼眶中隐约有些湿润。

周先生对此颇为感同身受地接话说,“我乍听这事的时候,想的基本也就是这些。只不过我当时考虑的更多一点的,是这傻孩子会不会是受他原生家庭、以及第一任家庭的影响,所以不想当爸爸,也并不期待找一个女孩儿组建家庭这种事。”

但他话锋倏地一转道,“但是在我找他聊过之后,我就倏地改观了不再想这些了。毕竟他当时真的表现得很坚定也很有主意。”

周先生说到这儿,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下鼻尖地补充: “不过说来,我在想开之后最担心的事其实是——在学校里会不会被欺负,又会不会有男流氓看——长得好看,又瘦了吧唧易推倒地欺负他……我那会儿真的看到了很多有关校园暴力的新闻。”

“但是没想到的是,”他说,“在——上了大学,有空去健身,也有空去继续学跆拳道那些东西了之后,在他完全地长开了之后,反倒是我该担心他会不会去欺负某些瘦弱的男同学了。”

同样第一次听金芝女士和周先生讲这些心理活动的周一饶有兴致地听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哭笑不得地表示, “敢情我在你们眼里,就是从可能会挨欺负的良家妇男长成小流氓了呗?”

周先生对此点头应声表示: “差不多吧。”

他仿佛喝醉了似的伸手比划了一个夸张的高度,说: “你高中那会儿,虽然也开始猛长个子了吧,但总归也就到我这儿差不多,还细嚼慢咽地不爱吃饭,瘦的跟只小鸡仔似的。人又白,嘴唇又红,你妈总说你这样的,不是会遭女孩儿调侃就是会遭男孩儿欺负。”

“结果,”周先生看着周一现今已经比他高半个头了,五官也深邃了不少,甚至一拳估计能打八个像他这样的小老头的模样,感慨着物是人非,“当初看着还需要人保护的小豆芽一下子就长成能保护我和你妈的大树咯。”

周一看着对方终究还是红了点眼眶的样子,不欲多煽情地接话,“这不是老话说得好,男大也十八变吗?”

用的是开玩笑的语气。

周先生闻言“嗯”了一声地说: “也对。”

他其实大致能猜到周一是在终结话题,但到底还是没忍住地又表明了一遍态度。@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关于他的人生里能有周一这么个听话懂事且省心的孩子就已经是意外之喜了,所以他真的不在意自己能不能当爷爷,又能不能带着小孙子小孙女儿地出去逛公园了。

“只要你自己过得开心,我就不会觉得对不起你,也不会有遗憾了。”他说。既说给周一听,也说给蒋择听。

当晚,平日因为工作原因不太喝酒的蒋择破了戒地敬了周先生小半瓶白的,看得金芝女士胆战心惊的,叫周一快劝劝。

殊不知蒋择酒量好的在喝完之后还能在车上跟周一聊人生,虽然聊的内容里掺了点儿醉话。

至于蒋择的父母,大概是少了点过渡时期,又在蒋择身上寄寓了太多他能过上“正常人的生活”的缘故,跟蒋择就此僵持了好几年。

说是僵持也不太准确。

因为那两位逢年过节的时候还是会照旧让蒋择上家里吃饭,还是会关注蒋择他们那儿最近又接了个什么棘手的案子,会关心蒋择最近吃没吃饱,穿没穿暖,又有没有生病。

只是每当蒋择提起周一的事,那两位就摆出一副“不想听也不想聊,怎么也没的商量”的表情,并且一直寄希望于蒋择什么时候能回头地看看身边的漂亮女性。

“比如我看你们局里那个叫娄清的女孩子就不错。”叶霜竹女士如是说道。

相较于过往觉得该找个能顾家点儿,少在外边奔波,最好别跟蒋择是同行的标准已经降低了不少。

但蒋择对此坚定一如往常地表达了他就铁定了心地要跟周一过一辈子的事。

“而且,”他泼冷水道,“就算真要让人在我和周一之间挑,人挑的也会是周一而不是我。所以啊,您还是想开点儿吧,毕竟这摆明了的还是我赚了。”

至于态度果断了好几年之后的那两位是怎么改变想法的呢,无非也就是他们终于认命了地信了蒋择是不会改变主意了的,继续这么下去也只会让家庭聚会继续以不欢而散收场。

以及,他们抱孙子的愿望四舍五入的也算是实现了——虽然那个领养来的小男孩儿登记在了周一的户口簿上,但是对方见到他们时怯生生地叫的那几声“爷爷” “奶奶”还是让他们心软了。

于是他们想:算了吧,反正或许也就那样了。

2.关于领养。

周一原本是没有想过这事的,毕竟他觉得自己没法儿耐心地应对小孩子的哭和闹,也很难随时随地地以正态的情绪对待小朋友。

同样的,他自觉也抽不出那么多时间和爱来分配给另一个小生命。

蒋择原本也没考虑过这事,理由是他觉得周一都还是个没长大的小朋友,让对方跟着一块儿奶孩子太为难了对方一点儿。

什么?周一也已经过了三十岁的生日了?

嗯……三十岁的小朋友没见过吗?蒋择怒气冲冲地环胸表示,果断地戴上了他对周一那足足有八百米后的可爱滤镜。

但是为什么他们俩改主意了呢,还得从眼缘和同理心说起。

那天,周——直资助的一家小型儿童福利院的一个工作人员打电话给他,问他有没有空来陪小朋友们玩会儿之类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就,那天我们给那些小朋友看了您的照片,又说了您的一些事迹之后,他们就特别崇拜您,还攒了特别多的手工打算送给您。”电话那头的人说。

说完之后又自觉是给周一添麻烦了地补充, “要是您忙的话就算了……或者,您能派个人把那些东西领回去吗?他们都趴在窗台上等好多天了。”

周一接到这个电话的时候正在处理公司里的事,但还是没有回绝地定了时间, “这个周末吧。等我把手头的项目处理完了之后再去你们那儿看看。”

电话那头的人忙不迭地说了“好”,又强忍着兴奋地再三说了“抱歉,麻烦您了”之类的话。

周一对此倒是不觉得有什么地“嗯”声,当晚回家就问了蒋择要不要一起去的事。

蒋择看了一眼排班表,点头表示要是最近几天不突然出现什么幺蛾子的话,自己当天确实能请出假来,

于是敲定了计划的两人在那天一道去了一趟那个小型儿童福利院。

因为是周末的缘故,周一在走去活动室的路上还看到了几张照旧还留守在福利院里的熟面孔,其中有的已经长到十一二岁,一个可能再也领养不出去了的年纪。

但周一到那儿为止,同情心都还是处在一个可控的范围内的。

甚至,当一群或高或矮,或胖或瘦的小孩儿拿着自己做的小手工或者是攒了很久的小零食涌向他的时候,他都只是心情更波动了些,还说不上心涩的不像话。

但是当蒋择指着不远处压根不敢上前接近他们,只敢缩在角落里的某个小孩儿跟他耳语的时候,他的眼皮却倏地颤动了两下。

周一能看见对方手里也是拿了东西的,能看见对方的眼睛上裹着厚厚的几层纱布,也能看见对方踌躇不前地咬着嘴唇,把手里的小纸人摸得都快包浆了也没有抬头的样子。

于是他低声问了这里的工作人员那个小朋友是什么情况。

工作人员对此的回答是: “那小孩儿是最近刚收进来的,是一个住在山上的老头捡的,听说捡的时候就装在一个竹篮子里,什么家庭信息都没有。但是那个老头年纪也大了,没什么收入,自己每天都只能吃些洋芋,何谈是养孩子,所以在打听过之后就走了几十里山路地把孩子送来了这里。”

“他当时跟我们说: 这孩子年纪还小,也不记事,应该能送养出去的。’我们信了,结果接进来之后却发现这孩子的眼睛有点问题,虽然用您给的那些基金送去做了手术,但具体能恢复成什么情况还得等拆线。”那位叹着气地说道。

她在无可奈何中又掺杂着点儿理解地继续道,“但是领养人嘛,总归希望带回去的孩子是无病无灾又省心的小棉袄,而不是这种说不好就得照顾一辈子的小麻烦,所以每每选择的时候都绕过了他。”

“加上他也不太亲人,大家一离蜂地上去表演才艺或者是搂着领养人叫爸爸妈妈的时候,他就只会孤零零地坐在角落里听着。”

“大概是自卑吧。”周一在听完了对方的描述之后评价道。

毕竟他小的时候也很少主动地去争取某些东西。理由是他觉得自己就算争取了也抢不到的,所以不如一开始就放弃。

而在周一问话的期间,蒋择已经走近那个小朋友了。

他看着坐在小板凳上脚尖才刚刚能够到地的小孩儿,放轻了声音地问了: “你手里拿的这是什么啊?”

对方却照旧被吓了一跳地颤了一下,大概看不见蒋择靠近了的原因。但他还是很快就调整了情绪地奶声奶气回答道: “小纸人。是我画的……周老师。”

他回答完之后,还在自己的书包里摸索了会儿地摸出了几个纸片模型和画本。

上面有太阳,有房子,也有树,尽管有些涂错了颜色,有些则歪歪扭扭地涂出了边框,但蒋择还是蓦得心软了一瞬,觉得纸上的那些画是可爱的。

蒋择伸手抹了一下对方稍微有些脏兮兮的脸,轻轻地擦掉了上面的那抹黑。

那个小朋友对此僵硬了一瞬,或许是因为没怎么被工作人员之外的人如此对待过,所以无措地放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地攥成了拳头。

但蒋择到此为止也只是觉得眼前的小孩儿怪可怜的而已,只觉得以后自己空闲下来的时候可以跟周——块儿来看看他,还没有起什么要把人领养回家的心思。

直到他眼看着那个在诸多工作人员口中“不爱说话” “不亲人”也“很少主动”的小朋友努力地在他们面前找着聊天的话题,并且在他们快走到门口了的那一刻跌跌撞撞地跑向了他们,抱着画册,搂着周一的腿就开始哭地问他们还会回来看他吗,又能不能把他带回家,他保证自己会特别乖的时候鼻尖一酸。

搪瓷似的小人对此却没有半点觉察,照旧用他那还没有午后虫鸣响的音量说着令人心酸的话,“我可以自己洗脸,自己穿衣服,自己哄自己睡觉,自己吃饭,自己收拾画笔……并且绝对不会乱发脾气的……以及,如果到了拆线的时候,我的眼睛还是看不清的话,你们也可以把我送回来的。”“所以,你们能不能给我一个家?”

蒋择听着,看着,破防了,头一回有了其实领养个孩子回家也不错的想法。他想:反正家里养一个小朋友是养,养两个小朋友也是养,有什么不可以的呢?

但是这却不是什么蒋择能单独做主的事。@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于是他把目光转向了周一,无声地询问着家里另一个小朋友的意见。

对此,周一只是看着某个已经稀里哗啦地都快缠绕在眼睛上的绷带哭湿了的小奶块,问: “那你会介意有两个爸爸吗?”

几个月后的某一天,终于彻底拆了线,并且被告知恢复的很好,只要定期去复检了的小奶块松了口气,用白嫩的小手抓着周一的衣角,觉得自己终于可以放下地留在那个温馨的小家里了。

殊不知打从他跟着周一和蒋择登记离开儿童福利院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是有家,有爸爸的小孩儿了。

照旧怀着“幸好”的心态,逢小朋友就“吹”自己家的两个爸爸有多恩爱,对他又有多好。

后来的他甚至东搜西刮地找到了周一和蒋择之间的歪腻情书。

是时已经从自闭小奶块变成开朗小糖糕了的小孩儿,挑着自己看的懂的几句,歪歪扭扭地拼凑了出了封幼儿园版本的深情告白,送给了他关系最好的一个女同学。

两个都还没开窍,并不真正地懂得什么是喜欢,什么是爱的小朋友,因为那封信手拉手地玩了会儿滑梯,然后在夕阳西下后挥手告别,等待着明天的再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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