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似乎是有些不知所措也像是有些困惑般,太宰反而比说出这些心里话的我更慌张失措地匆匆别开了目光,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反应才正确般游移着视线,像是拼命想整理好情绪那样好一会儿都没有给出一个回应。想了下,我决定主动出击来继续话题,并问了一句:
「这样让你觉得困扰了吗?」
「是啊──织田作都说到这种程度了,那我不就不得不改变原先的计画了吗?」
像是反应过来一样,太宰别开头小声抱怨了一句,但比起真的生气,他更像是自己被我的话打得措手不及过后开始闹别扭一样,但也有几分是认真抗议、并真心觉得我的话让原先一心想替我完成探路这样危险事情的他十分困扰的情绪在内,略带孩子气又混合着大半真心的懊恼反应老实说非常可爱,而一想到太宰是因为什么原因而困扰的也让我很难为此而感到歉疚──事实上,太宰会对我在意他的存在与否这件事情而被打乱了原先计画这种事情而困扰的话,我希望他能一直困扰下去,而并非自顾自地选择自我牺牲、并以为我对此不会有任何感觉而心安理得地无视被留下的我可能会有的想法。
但虽然太宰像是退让了,但我也隐隐感觉他和我一样是不彻底说服就仍旧坚持自己认为非做不可的事情的性格──也是这番谈话间,我才发现我和太宰确实在性格想法上的某些地方有十分相像之处,或许失忆前的我和不管可能是哪个太宰关系好就是因为我们在某方面来说的确是一类人,或许正是如此他才能成为能这样轻易拨动我心弦的特别存在,但固执这方面都一样就有点令人烦恼了,不彻底说服对方,老实说我还挺害怕他等到了第五膛室后趁着我不注意而偷偷先溜去拿传奇神枪给自己一枪替我探路。
「太宰,其实或许也不需要我们亲自去使用来试探效果,我们不是要去问第五膛室的铁匠女士吗?她既然是在城堡变成这种枪牢前就在这里替原本的主人制作枪械的人,那对于传奇神相肯定也比我们都要有比较深的了解,这里的人有个习惯是很多事情不主动去询问他们很少主动向人透露,说不定我们去问她她能够给我们一个确切的答案,到时候再根据回答决定要不要使用就可以了,并不需要你先替我探路。」
我及时想起这个偶尔到第五膛室时会聊些无关紧要闲聊的铁匠小姐,一边庆幸这个问题还有另外的解决方案,一边立即把她搬出来劝阻了太宰──其实要不是除了偶尔有机率出现没有敌人空膛室以外几乎每个房间都会出现需要立即应对的敌人、在第二膛室之后有危险陷阱的房间也变多了,我是恨不得把太宰整个人捆起来让我扛着以免他因为想擅自行动而偷溜。虽然见面以来太宰的表现都堪称乖巧,但不知为何在这方面我总是无法彻底的信赖太宰,在有我希望太宰别做但太宰可能认为自己需要去做的事情上,我总是担心我一个没注意他人就趁着反对的我不注意时溜走不见了。
「我知道的,所以织田作反对之后我才没有坚持一定要用自己当棋子去试探传奇神枪的效果呀,织田作你也相信我一点,我不会在没有必要的时候乱来的。」
大概也猜到我没说出口的担忧,太宰似是有些不满般地鼓起脸颊,半是嗔怪也半是保证般地这么说着,但他的话在这样变相的保证后却没有就此为止,他望着我的眼神骤然锐利──说是锐利也不太准确,而是更像是想趁我没留神的期间试图看透我内心一切般、骤然变得澄澈异常反而让人有种如反射着刺眼阳光的玻璃碎片突兀扎来般错觉的清亮目光凝视着我的双眼,他开口询问道:
「反倒是我更担心织田作──假使织田作从那位铁匠小姐的口中确认了使用传奇神枪确实有不可挽回的严重副作用,那你能保证你不会继续坚持使用它取回过去的记忆吗?」
而听到太宰语气非常紧绷、甚至接近质疑的声音,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原来不只我担心太宰擅自使用目前感觉上不是什么全然无害的好用道具的传奇神枪而出事,在『对于自己坚持的事情非常执着且难以动摇』这件事情上太宰也和我对他一样对我有这样清晰的理解与认知,所以这方面相关的事情来说,我在太宰那里也没有太多他可以完全放下心信赖的信誉──他也非常担心我是否即使知道传奇神枪有问题还是试图去尝试,就为了想要取回记忆而趁他不注意时去冒险。
察觉到原来在这件事情上我们因为互相担心彼此而不自觉防备对方偷跑后,就算是我也一时愣了一下,但却不禁觉得这样的情况有些好笑而微微一笑──除了觉得我们这样子因为同样的事情而担心着对方的状况很有趣以外,也是觉得这样彷佛映证了我们都打从心底关心着彼此的这个事实而感觉心底涌现了一股暖流,而这样的暖流也多少冲淡了我听见太宰自告奋勇要当试验品时涌现的那些多少带着负面的情绪在我内心留下来的残存痕迹,也让我不禁放缓了嘴角。
「我可以保证──我没忘记我想取回记忆是为了和太宰你建立起平等且不会留下疙瘩的交流模式与你重新缔结新的关系,但如果取回记忆会让我们之中的谁因此出事的话,那就本末倒置了。所以即使大概会觉得有点遗憾、也会有点不甘心太宰你有所有『织田作之助』和『太宰治』相处的记忆我却没有同样的回忆可以与你进行交谈,但我不会因此而贸然选择取回记忆,因为我清楚与太宰保有还可以继续与彼此增进了解的可能性的未来是最重要的事情。」
对于我明确地做出了不带任何虚假的回答,大概是太宰不管我说了几次类似的发言都仍不太适应我直白地表现出想和他打好关系或重视他的情感的态度,刚才他勉强支撑住了没有太明显的失态,但他此时听我这么说,脸上终于控制不住地泛起了或许是羞赧也可能是被这样的情感感觉像是烫到一般的惊惶而有的淡淡红晕──他害羞地侧开头、故做镇定又难掩脸颊上以他白皙肌肤来说很难遮掩的红霞,即使我理性上知道太宰和我同样是不适合这么形容的成年男性,但他的模样除了让我用『惹人怜爱』来形容以外找不到更适合也更男性化点的形容词去形容了。
「是、是吗?既然织田作你都这么保证了,那我就不再怀疑你类似的问题了。」
但羞臊归羞臊,太宰却也应该真切感受到我这番话背后的真诚、理解了那并非我为了哄骗他而说出的花言巧语,他接受了我的说法后,不知是想起什么,脸上羞涩的晕红褪去,他却是浮上了几分哀伤般的神情,轻声说了一句:
「但假如、之后织田作因为其他原因改变了心意,打算撇下我去做某些危险的事情──或许我的阻拦可能会让你觉得麻烦,但请在那之前一定要向我告别,不要一声不吭地就转身离开,好吗?」
我听到太宰的话不由得愣了一下,不太明白他这种对我可能因为其他原因将他扔下的想法来由不明的不安全感到底是从何而起,但可能是刚才的谈话我一下子彻悟了太宰本质中和我有共通之处的相似点而更加深了对太宰性情的理解,我莫名清楚这件事情是属于就算我追问太宰也只会闭口不谈的话题,也因此即使我很想问清楚后彻底替他刨除这份不安,但仍是选择吞下了到嘴边的疑问,思考片刻后回答道:
「太宰,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疑虑与不安,但既然你想要我保证的话,我向你保证──如果有哪一天我不得不去做某些太宰知道了会阻止的事情时,就算知道太宰你会试图阻拦,我也会好好向你道别的,不会什么都不说地就离你而去。」
停顿一下,但我发现我对太宰其实也隐隐怀抱着类似的不安,于是我在太宰因为我的保证而放缓了神情的时候,静静地补充了一句:
「那太宰──你也向我保证,同样在遇到你决意放下一切去做什么我知道了会不赞同的事情,即使你知道我得知这件事情会设法阻止你,你也不要没有向我告别就擅自离去,可以吗?」
听到我的要求,太宰不知为何脸上又浮现了无比惊讶般、甚至一瞬间像是因为我不知道的某些原因而动摇一瞬地下意识地用像是摇曳着什么我不明白的神采的双眼深深凝视了我一眼,但他这一瞬间的异样很快就被他所收敛起来,相反的他反而身上散发的氛围渐渐安宁了下来,他对我露出了一个微笑,点头同意了我的要求。
「我答应你──在我认为我有那个必要与你分别去做某些事情时,我不会忘记和你告别的。也请织田作你不要忘记你和我说好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