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整心情后,太宰像是不想再次提及刚才的对话般、恢复了平常的模样和我清理接下来的房间,他在我的话语传达过去之后是否有稍微放下心底对我们在恢复记忆后的未来放下不安这点我并不是很清楚──但我能感觉得到,比起之前,太宰确实更放松也像是解开了某些东西般举止间的氛围更自在了一些,这种细微的变化或许我稍微再迟钝一点或是没去留意的话,或许就无法捕捉到,但这个发现也让刚才已接近表白的方式袒露我内心的想法过后、现在开始思考自己是不是太冲动了点的我稍稍安心了些。
龙焰熔炉虽然地图比前几个膛室还要大上一些,但也没有大到无穷无尽的地步,我和太宰一边清理一边定期休息,很快就将最后的守关Boss房间以外的房间都探索过了一遍──当然也找到了属于铁匠女士的专属房间。
事实上那个房间其实离电梯间出乎意料的近,只不过我和太宰当初选择探索的通道是连接着另外一边区域的通道,而铁匠女士却在另一扇门后面连接的地图会抵达的房间,如果当初我们选的是另一扇门连接的通道那边去探索,或许早在更早之前就抵达铁匠女士所在的房间了。
铁匠女士所待的房间无疑生活感比其他枪牢居民所有的房间还要强多了,先不说她不知是打发时间还是有用打造好的东西和其他商人进行交易而有着工作用的打铁台,她在两排还有一张摆了杂物的桌子和另一张显然是工作累了会躺着休息、有着柔软抱枕和随意扔在上方的玻璃鞋的长椅。而稍微前面一点的空地上则是摆着她想要卖出去的几样商品,而每次见到她时,她总是坐在房间深处的打铁台后方举着铁槌不断地敲击枪坯,也不知道是在打造怎么样的枪械。
「又见面了,邮递员──哎呀,这次有一起组队的同伴?欢迎。」
大概是我松开对原先不杀人誓约的限定对象后来到第五膛室的次数变多了,而且再来是我也感激她当初愿意花时间和我说那些话,我也时常会带点伴手礼过来和铁匠女士聊聊天,她对我的态度比最开始还要亲切一些,看见我就停下手上敲打枪坯的动作对我们一笑,打了声招呼。
顺道一提,我这次没带伴手礼──之前我通常带的伴手礼是第一膛室的食物和水果,但现在知道那些东西十之八九是枪牢看守者的劳动结果后、也猜到同样是枪牢居民想必铁匠女士真的想吃的话要取得类似的食物并不困难的事情后,想想当初的伴手礼我就稍微有点尴尬了起来,不过铁匠女士每次都只是笑笑地接受、也没有过嫌我多事的婉拒,而她也不是会计较这点小事的性格,我就当是替代枪牢探索者替铁匠女士带饭了。但现在知道这些的情况下再带其他膛室的东西感觉就有点明知故犯的意思,再加上我这次和太宰下枪牢是有其他的目标而非是来串门子闲聊的,所以我也没刻意去找寻可以当伴手礼的其他替代品。
「好久不见。这是太宰,我之后大概都会和他一起行动──铁匠女士,我这次是来和你询问关于传奇神枪的事情的,你能和我聊聊关于传奇神枪的事情吗?」
我简单向她介绍了太宰,但一来是想必铁匠女士也没有兴趣听我夸耀太宰是怎么样的一个人、二来是我这次来找她是有问题想问的,于是我也不多寒暄几句,就单刀直入地说出了来意。
其实如果没有在来的途中和太宰关于传奇神枪的对话,原先我也是会来找铁匠女士的──但我原本的打算却并非找她询问传奇神枪的详情,而是想和她索要传奇神枪专属的特殊子弹。
传奇神枪就算效果再特殊,但不可否认那也是一把枪械──既然是枪械,和所有的枪一样,在没有子弹的情况下就是只能拿来当钝器砸人的铁块。别说改变过去了,就连拿去砸人都嫌造型不方便。
所以如果真的想用传奇神枪改变过去,就得收集齐特殊的材料并交给铁匠女士打造出专属于那把枪的特殊子弹──但幸好在我之前似乎已经有前辈们多次下地牢后合力把子弹的材料收集完毕并交给铁匠女士打造子弹了,受到那些为了材料而付出努力的前辈的恩惠,据说『多到可以打造好几枚子弹』的材料在铁匠女士这里变成了只要有人有意愿走到最后并改变过去、向她说一声就可以取得的物品。
这也是我对于传奇神枪除了它能改变过去以外唯一知道的情报,不过我会知道倒不是我和谁特地打听过,而是这算是在枪牢探索者中广为流传的枪牢常识之一,或许在最开始收集材料给铁匠小姐打造子弹之前、这是铁匠小姐以及少数枪牢居民才知道的秘闻,但随着子弹材料的收集完毕后,就像是某种限制被解除了一样,现在人人都知道有这么一回事,就连之前对于传奇神枪的存在好奇但没有特别去打听详情的我都有所耳闻。
「向来都不太关心传奇神枪的你突然问起了它──让我猜一猜,你改变主意想改变你的过去了?但我记得邮递员你说过你失忆了吧?找回记忆了?」
听见我的话语,铁匠女士似乎起了一点兴趣,她或许认为关键是在突然出现在我身边的太宰身上(而某方面来说也确实是如此)、她的视线在太宰身上徘徊了几秒,然后饶有兴致地盯着我,兴致勃勃地询问着,就连手上握着的大铁锤都暂时放到一边了,看起来打算好好和我聊聊、而不是短暂交谈后又投入她所热衷的打造时光之中。
「不,我的记忆还是缺失的状态──但我现在有了想要取回记忆的必要,所以我需要传奇神枪来抹去让我失忆的那件事情的发生。」
在面对生人且两方所知的讯息量差异过大的情况下,太宰与其说是怕生,不如说是比起主动搭话暴露自己这边的无知、他更想透过隐藏在不引人注目的角落透过观察来收集情报的感觉,所以他总是都不说话并让我开口进行交流──说真的,我也不算是口舌伶俐的人,或者说我其实面对太宰以外的人时我也仍是算不上多话,但考量到太宰的沉默算是他有意为之的表现,在两人同行时我也只能站出来代表两人与他人进行对话了,更不用说这次铁匠小姐对话的对象是我,我也不至于因为嫌麻烦而刻意让太宰代为发言。
而听到我的答覆,铁匠女士先是深深凝视了我的双眼,确认了我说这些完全是发自内心的之后,她倏然一笑──我总觉得随着她这样不知为何有些欣慰的笑容里感受到在场的气氛产生了某种微小但确实存在的变化,她笑着却发出一声像是叹息般的声音,然后开口说了:
「很高兴你终于有了动力与觉悟去取回你曾经失去的记忆了。但是,传奇神枪却不是能够让你取回记忆的存在,不如说那正是让你的记忆丧失的关键,作之助。」
──『作之助』?
铁匠女士突兀改变的称呼让我有些惊讶地微微睁大眼,倒不是因为她很自来熟地直接喊我的名字,而是我印象里我失忆后第一次见到铁匠女士是已经知道这里默认的『以职业称呼替代名字来称』的规则的情况下,那时候我并没有把自己的本名告诉铁匠女士──联系到之前老曼说漏嘴的话语,还有铁匠女士肯定地表示我记忆丧失是因为传奇神枪的这句话,我突然意识到一点,并以笃定的语气开口询问道:
「──我失忆前,曾和太宰一起来妳这里拿过传奇神枪的特殊子弹,是吗?」
「太宰、你说的是『侦探』对吧?是的,没错──说起来,那感觉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也像是才刚发生一样。作之助和侦探你们两人气质上的变化相当的大,也因此你们算是近期我最深刻的一对枪牢探险者了。」
似乎以前『太宰』的自称是他并不讨厌的职业为称谓,铁匠女士像是有点不太习惯般地先确认了一下,但对于关键却相当爽快地承认了,并没有卖关子或是故意讲得像是占卜师的预言那样含糊不清。
「现在的话,叫我名字就可以了──我已经不算是『侦探』了。回到正题,请您向我们解释一下传奇神枪导致有人会因此失忆的理由吧,还有传奇神枪除了让人失忆以外,究竟能不能真正意义上抹消并改变过去。」
可能是判断铁匠女士对我们的态度算是友好,也不想谈到一半就被岔开话题,太宰开口淡淡地说着,他虽然说是请求,但可能是在来这里之前他是身居手握主导权的高位上的缘故,与和我对话时毫不摆架子、甚至毫无顾虑地把自己充满少年气的纯粹一面展现出来的柔软姿态不同,他和铁匠女士说话时即使用词客气、但语气中自然带着一种命令式的腔调,让从未见过太宰这一面的我不由得有些稀奇地多瞥了他一眼。
「答案是当然能够抹消并改变过去,但传奇神枪的能力远没有你们口中传说的那么神奇。在抹消你们的过去并做出改变的同时,你们的未来也因为这个选择与原先轨迹之间的矛盾而被毁去──这也是为何这么多枪牢探索者的身体到灵魂都被这里所束缚、无法离开的理由,也是作之助记忆丧失的原因。」
我原先还担心铁匠女士会气恼太宰那种上位者特有的高高在上语气,但铁匠女士却只是微微一笑,依旧爽快地做出了回答──而她的回答也吸引了我的注意力,让我不再考虑人际关系维系这种对我来说过分为难人的问题,忍不住追问道:
「这是什么意思?」
「该怎么说才比较适合──这么说好了,原本所有人正常来说他们拥有的过去、现在和未来是已经在做出各种决定时就已经固定了轨迹的铁道、而我们是行驶在这样轨道中持续往我们曾做过的选择而早就在下决定那一刻铺好的轨道上前行的火车还是什么需要轨道才能行进的交通工具,那么用传奇神枪去试图抹消过去并做出改变的行为就是把原先已经固定的命运轨道用作弊的力量重新另辟一条道路,让过去原先应该开到枪牢这边轨道的车厢往另外的轨道前进。」
虽然像是很少有人询问而对于该如何挑拣一个适合理解的说词而苦恼了一下,但铁匠女士流畅地说明像是对于她所说的内容已经了然于心,她说着,随手拎起铁槌在空中挥舞着比划了一下,然后才继续说道:
「但问题是改变过去的原因是未来到了枪牢中拿到传奇枪械的车厢造成的改变,也就是说,假使在过去通往到现在这个地方的人生轨迹被改变之后,在这里使用了传奇神枪的你出现在这里就是一个错误的bug──因为已经改变过去轨道的你理论上不应该因为想要改变人生而来到枪牢,但问题是如果不来到枪牢,你过去的人生被改变的事情也成了一种逻辑错误的bug,这两个错误以及延伸而出的其他错误产生了因果上的矛盾,而为了让问题不至于爆发,使用了枪械并改变了过去轨迹的枪牢探索者有关于被改变后与他原先人生轨迹的道路相冲突的未来就被当作是一种矛盾而被枪牢中充斥的力量从身上脱离了,而失去了『自己已经改变过未来』记忆并只留下其中一份记忆的枪牢探索者就会忘记来过这里的事情,重新以新人的状态在枪牢出现。而脱离的矛盾因果则会成为将枪牢探索者的存在与枪牢绑缚在一起的无形锁链,这也是来到这里的人不管死亡还是活着、不管是否成功拿到传奇神枪改变过去都再也无法离开的真正原因。」
「──听妳的说法,留下的记忆并不一定是来这里前人生的那份记忆,对吧?那如果留下的是已经被改变的人生的记忆,那他们再次来到枪牢的事实不也是一种逻辑错误的结果吗?而织田作两份记忆都没有了的失忆状况又该如何解释?」
我还在努力消化所听到的消息,但太宰却像是早有预料到般、或是迅速地理解了一切般,声音冷静地指出他觉得有问题的地方──而太宰虽然没说出来,但我想如果太宰也和曾来过地牢的『太宰』是同一个人的话(至少听铁匠女士的说明这种可能性颇高),他那种同时保有两份记忆的情况应该也是一种异常的bug,虽然可以用因为太宰拥有可以一定程度无效化特殊能力的异能力『人间失格』的特殊之处去解释,但异常就是异常,在某些问题上忽视异常并不是明智的做法。
而我却没有和太宰相同的特殊能力,我身上记忆也出了异常问题这件事情确实也挺让人在意的,要不是太宰替我问了,不然我应该也想要开口亲自询问一下我这种情况到底是怎么回事。
「侦探、不、太宰,你是我见过最聪明的人,我想你应该也很清楚,就算人生中的某件遗憾被改变而人生有了新的轨迹,但也未必在那之后全是毫无遗憾的好事──我也说过了,传奇神枪的能力并不像传闻中那样无所不能,而命运又是至今也难有人能够勘破的神秘存在,改变了的命运会带来如何的连锁效果,大概也只有全知全能的神才能够知晓了。」
铁匠女士浮现了一种像是责备太宰明知故问般、但态度更接近老奶奶看小孙子胡闹般不带太多怒意而是带着一种奇妙慈祥与包容的无奈笑容,耐心地解释道──我忽然想起由于种族不同,看起来没比我大几岁的铁匠女士说不定年纪比我们大好几倍也说不定,但犹豫了一下,忘了听谁说过年龄是女性的话题禁区地这个常识让我明智地选择没此时打岔询问铁匠女士的真实年龄。
不过铁匠女士的这个回答代表了她或许也并不清楚我这种情况到底是怎么回事,这让我不由得稍感失望──但我看了下太宰,他却像是有了什么想法般流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却不再追问下去了。而我犹豫了一下,由于也相信就连铁匠女士都认可头脑好的太宰的判断,我也没开口继续询问下去。
「不过,如果只是单纯想恢复记忆的话,我这里倒是可以告诉你们方法──你们在来这里的途中应该有看过在地面上有像是星云一样颜色和旁边地面不同的色块,你们主动去接触那些星云色块、并集中精神在那上面就可以了。只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触摸矛盾造成的虚空而取回记忆的代价就是你们再也无法去使用传奇神枪,如果你们还有即使听我说了这些之后也非得要传奇神枪去改变的遗憾的话,在这么做之前请仔细考虑过再说。」
铁匠小姐可能是看我们两个都没有要继续问下去的样子,倒是主动说明了取回记忆的办法──听到这个方法后,我下意识地瞥了太宰一眼,只不过取回记忆的附加代价又重新拉回了我的注意力,让我重新专注在铁匠女士那边。
「话说到这里我也说够了──如果没别的事情你们就先离开吧。作之助如果你决定了要放弃使用传奇神枪的机会去取回记忆的话,等取回记忆之后你们再来找我,我有事情想拜讬你们,但在那之前就先让我休息一下吧。」
我原以为铁匠女士还会再多说什么,但一口气说这么多话,铁匠女士似乎也有点累了,她直接结束了话题并下了逐客令──而我和太宰也只好先行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