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教学,我认同当初教导我杀手技巧的某人的说法,就是没有比实战更好的教学,也因此我在答应了太宰的请求后就立即决定了下次下地牢要带着太宰一起。
不过在此之前还是有一些事前准备的,我先和知识殿堂的主人老曼(全名好像是曼什么爵士的,外国名字都不太好记,我也没记清楚,只跟着他的熟人这么喊)沟通过后,总算说服了对方给了我一套新人要通过新手教学才会得到的专门设备,并在进地牢前先交给太宰并进行装备的说明。
当初就是这套配给枪牢探索者装备的特殊,才让我深刻意识到了这个世界存在着我来之前的那个时代来说难以想像的科技──或者说有这个世界的科技水平与我所生长的世界截然不同的实感。
「这个是什么?纹身贴纸?」
和我来自相同世界的太宰就算聪明绝顶,但似乎也和当初第一次看到这个东西的我一样不明所以,他下意识地歪了下头并转着眼珠变换着角度打量我递给他的外表确实很像是纹身贴纸般又轻又薄、单面有着些许黏性的特殊装备──不知道是否是我的错觉,在最开始的僵硬过后,太宰脸上的神情变化变得更多了,与其说是变得不再拘谨,不如说是他像是开启了与人往来的社交模式般做出了适合与人交流的各种表情,也不再坚持之前那股彷佛特意释放出来威吓他人般的气势,不过这也让我们的交流终于顺畅了起来,也没有针对这点特地对太宰说些什么。
就像把蜗牛保护自己的壳硬生生扒下来会让蜗牛死去一样,我认为这种模式也是太宰保护自己内在柔软部分的生存必需品,目前暂时没有任何地方让我认为有必要去蛮不讲理地强行打破他的蜗牛外壳。甚至或许假装没发现他的外壳对他来说是一种更能让他感到自在的体贴,考虑到我是打算和他重修旧好(虽然我不清楚当初我和他发生了什么事情才闹崩的),而不是要不顾他感受的把他的一切都拆解开来研究个详细,我决定假装没发现他有些明显的前后变化,认真回答了他的问题:
「这是枪牢探索者的基础装备,你贴在手背上还是你方便启动的地方就能激活。」
我解释了一句,看太宰还有点半信半疑的模样,我乾脆抬起我当初安装了装备的那只手,在手臂上点了一下,先是浮现了和贴纸相同的奇怪图案后显示了我现在的基础状态,在相同的地方再按一次,一个书本模样的投影在一个还挺帅的开启动画后将更详细的版面摊了开来──看到这样的变化,就连太宰似乎也有些吃惊的睁圆了眼,而我也清楚如果要让人贸然使用完全不知道用处的道具总会让人因为不安而心生踌躇,我也不等太宰提出来,就先行介绍道:
「就和刚才我做的一样,按一次会先显示持有者的状态栏还有防护能量的数量──这不知道是什么科技,它会自动感应装备的人身体状态并以心型的方式显示。还有这个护盾的图样代表了现在装备里储存的防护用能量的多寡,如果有储存能量的话,一格可以抵销一次对装备持有者的伤害。然后这个蓝色的子弹是空响弹,应该算是这里给探索者的一个免费福利吧?使用可以暂时清空所在的房间内的子弹并给予守卫枪牢的少量的冲击伤害。而这个比较小的褐色子弹图样是地牢中蒐集到的子弹壳,可以在地牢中拿这个和商店进行交易。而这边的图示是当前使用的枪械,下面的数字则是目前还可以使用的子弹数量。」
静静听完我这段对于按一次后的介面的介绍,太宰若有所思地盯着我介绍时又切换回前一个基础状态介面的手背,评价了一句:
「这种把人的状态具现化还有把使用者道具的状态数值都记录下来的面板,感觉就和游戏差不多。」
「有点像吧,或许当初设计时就是参考了游戏面板。」
我不禁点头赞同了太宰的评论,事实上我之前刚接触的时候也有这种让人多少感到怪异的感觉,但习惯了也就这样子了。而太宰也没对我的猜测做出评价,他只是伸出和手腕同样比同龄男性更加纤细的细白手指轻轻戳了下我面板上的心形刻度,又问了一句:
「只有三颗心……我总觉得织田作你的心不应该只有这么多,你觉得它扫描身体状态后用来图形化的状态估计客观吗?」
就和我潜意识清楚太宰本来就比常人聪明一样,没有失去记忆的太宰显然也明白我曾经是一个身手与身体素质和没经受过专门训练的普通人相比都比较优秀一些的这个客观事实,他似乎对于面板给我的三颗心评价有些不满,微微皱起眉头,用准备挑刺似的眼神盯着那现在是满格的三颗心,同时询问了我对这个评价正确与否的观感。
虽然不知道太宰在为什么而莫名燃起了打抱不平般的奇妙心情,但我姑且是用息事宁人的心平气和口吻回答了他的问题:
「不是只有我是三颗心,每个人的初始介面都是一样的。至于客不客观我倒是不清楚,因为我来到这里之后还真没有受过会让心型缺损的伤过。」
我说的倒不是为了不让太宰担心的夸张话语,我是真的来这里后就没受过什么值得说上一具的伤势,面板上的心形图样也没有缺损过──而枪牢中的守卫者发射的闪光子弹速度又慢到我知道体质最贫弱的枪牢探索者都能透过一两个矫健的翻滚而闪避的迟缓速度,偶尔稍有不慎遇到一些正常速度的子弹,我也有天衣无缝的异能可以提前闪避,就算因为意外而绊住了闪避的动作,也还有可以立即施放让子弹消失的空响弹、或是之前偶然得到的护盾能量可以使用,也因此对于太宰带着对面板显示数值公允与否的质疑的疑问我是真的无法作答。
「──说的也是呢,正常来说,在没有累赘和其他理由绊住手脚的情况下,以织田作的身手是不可能受到这么严重的伤的。」
但让我不禁侧目多看一眼的是,太宰听我这么说不但没有失望,反而愣了一瞬之后露出放心的表情笑了起来,比起像是夸赞我,更像是自言自语般用有些心满意足的奇妙语气喃喃这么说了一句──我一时捉摸不透我这个刚相认、来自我失落过往的朋友的小心思,但看他似乎挺开心的样子,即使他说的语气里让我莫名嗅到了一丝古怪的气息,但仔细想想却也不是什么值得过多在意的危险发言,于是我基于『日常中不要凡事计较太多能过得更开心』的人生准则,我决定忽略这句话背后可能有的其他深意,就当作是单纯夸我身手好的赞美接受了下来,不多加过问。
而这个话题告一段落,太宰很显然没有其他问题打算再多问几句了,我就再次点开了书籍样貌的投影,继续介绍道:
「这个除了第一个索引是纪录我们进地牢厚茧道的枪械和道具的简略说明以外,其他部分更像是个种地牢中捡到过的东西还有遭遇过的敌人的图鉴,有些叙述还蛮有意思的,如果在休息时间觉得无聊可以用来打发时间。遇到陌生的物品时也可以查阅一下功效。」
关于图鉴,我是真没什么好说的──除了最开始对地牢的一切都感到陌生的时期给过我很大的帮助以外,等大致熟悉了地牢能捡到或买到的东西的效果之后,图鉴基本上就是我途中休息时当成图画书翻着玩的。
「还有这种功能啊~挺有意思的,这个装备。」
太宰探头看我随手点开的一个道具的介绍,似乎比起刚才被他评价为游戏面板似的基础面板,他对图鉴似乎更有兴趣──新手似乎都是这样子的吧?我记得我最开始也特别喜欢翻图鉴,但时间久了随着利用率降低反倒有的时候会忽略这个装备还有这项附加功能。
「对了,织田作,如果我不装备这个的话,会怎么样?」
饶有兴致的催促我多翻开几个东西的图鉴给他看,太宰兴头过去后,他有一下没一下戳着我的手,看我没再介绍下去,便突然问了这么一句──我看了一眼太宰的侧脸,他这么问的时候目不转睛地盯着我手上浮现的投影画面,语气若无其事地彷佛只是随口一问,但我感觉倒如果我随便回答或应和的话,太宰是真的不打算把这个纹身贴纸般的装备到身上方便启动的地方,我还是照实回答了:
「枪牢的守卫不会让你进枪牢,就是这样子而已。而且据说要激活枪牢里的传送阵需要有装备这个在身上才会顺利启动,我也不建议你在应付完守卫进地牢后又因为讨厌不想装在身上而又拆掉──如果因为这个而在你往返地牢与裂缝的时候出了什么意外,我会伤心的。」
虽然在见面后实际相处的记忆不多,但基于空白过往对我意识中埋下的关于太宰的认知,让我直觉地知道如果不事前说清楚,太宰肯定会偷偷乱来──于是即使我也觉得有点肉麻,还是在最后补了一句来阻止太宰为了试验他聪明脑袋中可能转的一些不见得靠谱或安全的想法。
而为了我们还没修复得十分牢固的情谊着想,我也没说如果我发现了太宰有打算做什么危险的事情的苗头,其实我不介意用稍微强硬的方式去阻止他往危险的方向狂奔而去的脚步。
「欸?欸、啊、那个、嗯~好吧,既然织田作都说到这个份上了。」
但即使我没说出可能更会让太宰警惕的决心,光我所说的那个理由就对他造成了一定程度的冲击──或者说比我预料还要效果拔群的效用,他大概很少听到这样子情感直白的劝练,他嘴巴张了又合、缀着长长睫毛的双眼不断地眨了好几下,像是受到预料外冲击般发出了各种充分展现他内心动摇的奇怪发音,弄得我都有些跟着不好意思起来了,最后才小声嘟嚷了一句,像是想转移自己的注意力般用没必要的力道啪地一下把装备黏到了自己的手背上。
那声音听得我都觉得有点疼的程度,而原本近乎透明般的白皙肌肤也因此被拍起一片淡红,但太宰本身倒是对此没什么感觉般,只是举起装备已经顺利启动而显示基本版面的手腕对我扬了一下──像是在说『你看我有乖乖听你的话哦』、又有点像是求表扬般的举动让人不禁莞尔。
但比起这样孩子气的可爱举动,我倒是觉得就算他该更爱惜一点自己──虽然只是我不知是基于过去对太宰的认识还是单纯的直觉,我总觉得太宰是那种有必要时可以面不改色地拿着刀往自己的手上戳、即使会痛得哀哀叫但手上动作却仍丝毫不留情的人,但眼下太宰的动作只是把自己地手背拍红这种无关紧要的程度,我也不知道该不该因为我擅自认定的想法而多劝他几句,也因此犹豫了一秒,我只是按照太宰动作里表达出来得希望夸了一句他老实听从建言的举动、并不怎么放心地叮嘱他之后不要擅自摘除装备就没再说多余的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