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说的，也不全无道理。
章家确实没了，他也不再是什么少爷，没有靠山的落魄公子，只有被欺负的份儿。
但他不想白白受着，这个地方，他一刻也待不下去。
章司猛地站起身，直往门口走去。
他这一动静还不小，那几个说着他闲言碎语的人目光追随着他的身影，脸上没有半点愧疚。
反正互相不喜欢，以后也不会是同一路的人，何必勉强去附和。
之后，里面的人继续投入到谈笑玩闹中去，丝毫不在乎章司的心情如何。
章司推开门出去后，程礼刚好从外面回来，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接了一瞬。
章司偏开头，想往他的身边走过去。
程礼把他拉住：“哪儿去？”
“回酒店。”
声音不太对，程礼将他的脸捏过来，只见他的眼神躲闪，眼角有些泛红。
“怎么了？”
“没什么。”章司继续偏开视线，“我要回去。”
“迟点我送你回去？”这边估计还要耽搁一会儿，而且程礼也想着让他和大家多多交往。
“不用。”
“再跟大家待一会儿，认识认识？”
程礼已经想过了，他不想真正地放章司走，那就要让章司融入到他的生活中去。
他圈子里的这些人，章司要是能结识，利会大于弊。
要不然，如果章司以后踏足商企规划，没有人能为他提供帮助，也不会有人脉替他解忧，他就只能寸步难行，原地踏步。
但很显然，两人没有在同一频道上。
章司也理解不了，为什么要舔着别人的冷脸去讨好别人，他做不到。
章家的规教，只教导过他要知礼守律，没有教过他要用热脸去贴别人的冷屁股。
而且，凭什么？
他冷言道：“我为什么要认识他们？”
程礼见他又要耍少爷脾气，也隐隐生气了，但他现在半点都不敢惹恼了他，毕竟人也是自己好不容易骗回来的。
他只得耐着性子说：“认识一下，就当多交些朋友，不好么？”
“不需要。”章司猛地甩开他的手，立刻往外走。
程礼快步跟上前，又将人拉住。
正想解释，却突然想到了些什么。
章司其实很少无缘由地耍小性子，大概率是因为受到了某些委屈。
而里面那些人，虽然人脉和背景都是顶配的条件，但也因为这些显赫的优势存在，总有些瞧不起人，而且还经常无所顾忌地谈论别人取笑。
程礼眯了眯眼，问：“是不是他们说了你什么？”
章司没说话。
他现在只想挣开程礼的手，然后立刻回去。
可程礼没给他挣脱掉的机会，势要打破砂锅问到底：“是不是？”
章司潜意识觉得，程礼都知道的，或许他现在只是在装无辜。
不管是不是，他都不在意了。
他们都快要彻底“结束”了，他不想再生“事端”，不想给程礼机会，让自己欠下他的“人情”。
虽然他听到那些话，确实很伤心，但也无奈，因为他知道自己没有相匹称的能力对付他们，也无法给他们一个嘴贱的教训。
章司到现在，也还是无法理解爷爷最后的决定。为什么要把公司给程礼，把所有的东西都拱手送给外人？
程礼现在什么都有了，也帮着其他人欺负自己，自己却没有能力反抗。
虽然也许不是他的主观意志，但如果不是他非要留着自己在这里，自己就不用受到那些伤害。
所以程礼就是帮凶。
不，也有可能，他就是元凶。
程礼看着他沉默不言的样子，想来今天是不可能能从他嘴里撬出话来了。
但好在，他还能猜出些大概来。
他叹了口气，道：“我让助理送你回去？”
章司没说话，默认不拒绝。
没多久，新助理就开着车出现在了门口。
等车子走后，程礼立马沉下了脸，然后走回了包间。
屋里的其他人看到程礼回来，随口问了句：“回来了啊？”
没有人再提起过章司，也没有人跟他说章司离开了。
如果程礼不是回来的时候正巧碰到了，都不知道他独自离了场。
程礼端起了酒杯，灌了一大口。
有人见程礼脸色不太好看，而且刚才问他也没听到他的回应，以前他起码会回一个“嗯”的，现在倒是一声不吭了。
所以又有人问他，怎么了？
程礼淡淡地扫视了一圈，问：“你们觉得，章司怎么样？”
有几个人面面相觑，不太确定程礼这么问的意思。
是想听好话，还是想听真话？
程礼语气也淡淡：“直接说。”
于是就有人不客气了，反正说了也不会怎么样，当事人在的时候也没收敛过。
几乎表达了内心想法的人，说的都是对章司的负面评价，什么装清高，矫情又无趣，又当又立……反正没有一个是好词。
程礼越听脸色越冷。
那个一直对章司开黄腔的人，最后又邪气地笑了笑：“不过章司虽然没什么本事，但胜在脸蛋生的不错啊，而且腰细屁股翘，做的时候手感应该不错。
“如果他能再识趣点，以后也不是不能多关照关照他一下。要是还能培养点伺候人的功夫……”
程礼在他忘乎所以地说着下流之言的时候，手抓着桌上的酒杯猛地朝他甩了出去。
玻璃易碎，瞬间四分五裂爆裂开来。
那人一时没防备，也没来得及反应，就被突如其来的袭击砸到了脑袋，鲜红的液体滴滴答答顺着他的额头留下来。
没人能分得清那是鲜血还是红酒。
被偷袭的那人火气猛然上来：“程礼！你干什么！”
“抱歉，手滑。”程礼嘴上说着道歉的话，语气中却没有半分的歉意。
即使那人先前还是对程礼挺客气的，但这会儿程礼都让自己下不来台了，他便也不想息事宁人。
“骗谁呢？手滑能扔这么远？”
程礼根本没将他话里的警告放在眼里，也没再说话，站起了身，准备往外走。
但凡会看人脸色的，都看出了程礼现在的表情阴沉得吓人。
不过还是有人试探性地问他：“现在就要走了吗？”
程礼声音冷淡：“嗯，要回去哄人。”
这要哄的人是谁，不用猜，就知道是章司。
那边的那个人还在骂骂咧咧，听到程礼的话后，更是口不择言：“章司就是一个没人要的孤儿婊，还哄呢。你程礼不会是玩上瘾了吧，还把婊子当宝——呜！”
一旁的人冷汗直流，急忙拦下了他，并用手将他的嘴给捂住。
“他大概是喝多了。”刚才和程礼交谈着的人也暗暗心惊，这会儿程礼的脸阴森恐怖的已经找不到形容词来形容了，“你也知道他嘴就是碎。”
这话有明显的劝和的意思。
但都已经用言语人身攻击了，还能怎么劝得了和？
可程礼却突然笑了笑。
众人倒有点摸不准他的意思了。
“你和章司不是分开了么？”劝和的人想尽量平息一下剑拔弩张的气氛，“怎么还需要讨好他？”
章家公司也早就是他的了，按理说，他现在要什么没有，更不需要看别人脸色了，何必纾尊降贵再去讨好落魄的章家人？
“我自己都不知道，我和章司分开了。”
“可你们不是要去办理离婚手续……”劝和的人顿了顿，后面的话再也没说出口。
他似乎有些明白了。
程礼不仅在一开始，就似有若无地盯着章司，后来在饭桌上还不停地给章司夹菜，甚至最后还低声下气似的地哄着人……
而章司从始至终都是冷冷淡淡的，既不想搭理程礼，更不想搭理他们这些人。
只不过因为章司和程礼两人之间看着就像是在闹别扭，他们又先入为主觉得是程礼在勉强自己受着气。
所以才会觉得按程礼这种自尊心强的人迟早会受不住要爆发，他们以后也肯定要分开而已。
但他们似乎忘了，如果程礼真的想要分开，没有人能拦得住，又怎么会被那些所谓的婚姻关系绊住？
而事实就是，程礼不想和章司分开，而且今天还特意带章司过来，这分明是想让章司融入圈子的意思。
哪里是想离婚分开，明明就是想好好在一起过日子了。
难怪每回说到他俩要分开，以及说到章家甚至是章司的闲话时，程礼的脸色会那么冷漠。
劝和的人只想擦擦冷汗。
程礼这么记仇的性子，手段又狠，他们一直说尽了坏话还能有命活到现在，已经是他开恩了。
现在那家伙还这么口无遮拦开章司的黄腔……摔酒杯都算网开一面了，可偏偏他还越说越过分……
他也不敢再劝和了。
程礼走前，扫视一眼众人，最后漫不经心道：“先走了。”
……
新助理将人送到酒店后，就直接驱车离开了。
而章司下了车后，并没有往酒店门口走过去，脚步半点没停留，径直拐了个方向换了另一个酒店住宿。
他现在觉得非常的恶心，就连程礼安排的住处，也都无法抑制内心的嫌恶勉强自己去居住。
章司身心疲倦，只想找个安安静静的地方，早点上床休息。
睡一觉就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