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现在在排查火灾原因。”唐兆将情况一一说明清楚，最后斟酌言辞，“但我总觉得，人为原因大过于意外。”
那家酒店是他的产业，他也没想推卸自己的责任，但这次事故伤亡情况严重，社会影响巨大，肯定要调查清楚来。
酒店里的监控线路有实时云端，但监控的范围只在公共区域，电线短路后网络也被切断，共时云端也就被断掉了联系。
可经过翻查云端记录，发现爆炸前所有监控内容没有任何异样。
所以火灾原因只可能是起火源套间内部的问题。
而那个套间的客人，现在是安然无恙的状态。
“有证据？”此刻程礼已经完全恢复了以往的沉稳冷静。
“暂时还没有。”虽然只是唐兆的猜测，可但凡经历过些事的人，都会被养出一份经验来。
“酒店有定期排查安全隐患，建筑装修材料用的是高阻燃材料，而且每个套房都有安装有独立式烟感设备……
“但起火前十分钟，那个套间内部的所有联网设施全都被干扰……”
程礼也是个“过来人”，应该也能嗅出些不同寻常来。
更何况他自己在不久前才在程末那里吃过亏。
但他只默默听完了唐兆的话，并未再发表任何一句话。
唐兆这次说话没了往常的肃厉，他这会儿内心觉得愧疚无比。
程礼可是事先千叮嘱万嘱咐，要他好好照顾那几位从Z城来的人，他很爽快答应了，还大方提供了住宿环境。
可这会儿出了事故，里头还牵扯了个章司，至少在程礼那边，事态就是顶级严重了。
章司住的套件是程礼亲自订的，而失火爆炸源就在隔壁。
更糟糕的是，章司目前还下落不明。
搜救出来的所有伤亡人员都已经被送去了中心医院，但事故太过突然，还没来得及确认具体的涉事人员及伤亡情况。
伤亡人员里……还有几个身份未确认的被烧焦尸体。
“……总伤亡人数至少过半百，”唐兆沉默了片刻，声音终于带上了几分往常的严肃，“除了失踪的，还有几具尸体，但没办法确认是不是章少爷。”
如果真的与程末或者其他程礼的仇人有关，那章司也多半是被人有意针对的，会出事的几率很大。
唐兆叹了口气：“或者你那边还有没有可以联系到章少爷的途径？我这边再安排人去医院仔细找找，也许还在救治中，只是被遗漏了……”
“昨晚，他给我打电话了。”程礼做了一个深呼吸，可吸进去的空气像是一把玻璃渣碎，狠狠刺透着他的五脏六腑。
“我这辈子，手机几乎没关过机，但是昨晚关机了。”
章司打给他的，或许是求救电话。
“程礼，”唐兆听出他语气中的不对劲，“你……”
“挂了。”他结束了通话。
……
段于宋那群人组局联系不上程礼，电话都打到了他的秘书那里。
“程总今天没来公司。”
“出差了？”最近没听他说要出差啊。
“不是，”秘书实话实说，“我们也不知道程总去了哪里。”
有人在一旁突然插了一句：“上回程礼是不是说送章司出差了？是去哪儿出差来着，他有没有说？”
“A市？”
“新闻看了没，A市有家酒店发生重大火灾。”
“……”
他们说话的声音不小，电话那边的秘书都听见了，本来她该装聋当没听见的，但其中的内容却让她突然警觉。
“程总他，可能是去找章少爷了。”秘书越想越觉得是。
“为什么？”
“章少爷和林副总他们，就住在那家酒店。”
段于宋皱了皱眉，问：“章司出事了？”
“还不清楚。”本来是想等程总下达，但早上那会儿程总挂断电话后，她就再也打不通了。
人也没来公司，他们不好擅自做决定，就只先派了人过去看看什么情况。
段于宋追问：“失踪了？”
“是。”
那程礼多半是过去找人了，段于宋挂了电话。
有人慨言：“我就说他们俩有缘无分吧，能在一起也是程礼威逼利诱，长久不了的，迟早得散。”
“本来就是，真搞不懂程礼，把章司那个拖油瓶绑身上就算了，还公布出来，嫌自己身上累赘太少？”
“我倒觉得章司也挺可怜，家没了，公司又被程礼吞了，现在还生死不明。”
“不过，你们说这意外，会不会不是意外？上回程礼去A市出差，不是还被人报复受了伤？”
“不会吧？”
“难不成程礼明知道A市不太安全，还故意把章司送过去？”
“想太多，就只是一场意外事故，这能被你们整出个阴谋论来。”
段于宋也不太赞同，但他想的却是，程礼再怎么混蛋，也不至于会对章司狠心绝情。
不过他这会儿还联系不上程礼本人，求证不了真相。
……
A市的中心医院里挤满了人，宛若门市。
平常来这里看病的人就不少，今天的人数更是暴增，病房和床位都不够用，更别说医护人员了。
但火灾现场离这家医院最近，所以所有救出的人都送到这里来了，但很多伤重的没能熬到最后。
而失踪的，也有十来个，基本都是那一层的酒店客人。
其中一位是章司。
程礼下了飞机就直接赶了过来，姜助理此刻正在医院门口等着他。
“找了一遍没看到人。”姜助理说。
程礼沉着脸：“所有地方都看过了？”
“有一些还在急救中。”
姜助理一边跟着往里面走，一边汇报，“也问过医生了，但是送过来的病人太多，医护人员也没有办法确认人员信息，得自己先去找。”
程礼的脸色越来越阴沉，他也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感受。
所有人的话都在暗示他要有心理准备，他却刻意地不去往那方面想，也潜意识的不敢去想。
他自己一间一间地去找，结果还是如姜助理所说的那样，没有。
他重新调整了下心情，去问了医生。
“火灾的伤员，有没有送到别的医院？”
“没有，都在这里了。”医生说，“只从其他医院调援来医护人员，没有将病人送去别处的，我也是刚从别的医院赶过来。”
医生看他失魂落魄的模样，有些于心不忍，认真回想了下，然后道：“要不你去杂物间的地方再找找，病房不够用，可能会在哪里地方辟出空间放置病人。”
他说的很隐晦，没有说是尸体，而是用的病人“一词”。
程礼沉默了一会儿，还说了声：“谢谢。”
姜助理站在他身边，小心翼翼地看了眼他的表情。
依旧平静，看不出什么。
程礼转身后没走出两步，又折返回来。
但刚才那个医生已经赶去别的地方帮忙了，他只好又找了另外一个医生。
“所有死者都确认身份了吗？”
“停尸间有两具还没有确认身份。”
但是医护人员没有空给他带路，程礼只好问位置在哪里。
“抱歉，那里不能随便出入。”医生也有点难办，“先生要不再等等，现在情况特殊，晚一点再安排人带你过去。”
程礼没说别的话，只礼貌地道谢。
转身后，他给唐兆打了个电话，对面也很快安排了下去，没多久，就有个医护人员过来带他去了。
经过病房时，有医生从里面走出来，朝着等候区喊：“B型血，有没有哪位是B型血？这边情况紧急，血库不够，需要帮帮忙。”
程礼愣了一下，但他现在有更要紧的事，也没有心思做好事。
-
“就是这里了。”医生边说边掀开了白布。
饶是程礼做足了心理准备，在看到的那一刻还是忍不住皱了皱眉。
尸体已经被烧得面无全非了，画面有些惨烈。
程礼一直没出声，但在看第二具的时候，心猛地沉了下去。
尸体已经被烧焦成半干炭，依旧辨别不清面目，但骨架大小跟章司的很相似，而且也是一具男尸。
姜助理没敢跟着进去，只在停尸间门口等着他们，但他看到了一向强大得挺直腰背的人，此刻压抑不住地弯下了腰。
“没事吧？”
“没事。”程礼干笑了下，重新站直了身，他突然觉得里面的空气沉重压抑，让人有些呼吸不过来。
“是您的家属吗？”医生又问。
程礼深深地呼吸了两下：“我……不确定。”
他不敢再待下去了。但如果真的是……他又不想离开。
程礼僵在一旁不知所措。
看完第二具后，医生将白布盖了回去。
最后程礼先抬脚走了出去。
姜助理看着他。
医生出来后，看见两人的表情都不太好，便先带人原路返回。
等回到人气充裕的地方后，医生才开口问程礼：“家属有没有一些特殊的身体体征？或者以前有没有做过骨头一类的手术？”
“没有。”
“那样的话，要想进一步确认身份就会比较困难。”医生说。
看他的反应，大概是那具尸体的家属了，不过他还算是冷静。
一般人看到亲人尸体的惨状都会压抑不住失态，但他却能很快调整过来。
“好的，谢谢。”
作者有话说：
他们找人的时候，为什么不问“有没有看见一个银金色长头发的男孩子”？
文中没写出来。姜助理问了，但没有用。
因为章司的长发被烧掉了。
————vb偷文浩bisi
疯狂百度。
无名尸体怎么处理？（放医院停尸间）
普通人能随便进停尸间吗？（不能，一般医院都有严格规定）
在没有证件证明身份的情况下，怎么确认烧焦尸体的身份？（很难。牙齿、骨龄以及个人的体貌特征，如骨折之后治愈的痕迹之类，但只限于有这些特征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