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应直觉是程礼干的好事,可他没证据,人也迟迟不出现,那股气他只能咬牙自己吞了。
章司诚然重要,但他也不能放弃努力了这么久的心血。
他将事情瞒了下来,没跟章司提起,然后找了个借口说要离开一会儿。
章司知道他要去处理正事,没留他。
吃过晚饭后,没什么事做,章司就早早躺床上休息了。
陷入黑暗后,那些沉重的记忆又慢慢从脑海里浮现出来。
章司感觉自己又回到了那个时候,他打不开房门,缩着身子躲在浴室里,可最后还是被火烧到了。
他感觉到全身肌肤滚烫,空气中都是火辣辣的炙痛气息,烧得人疼痛难耐。
心脏疼,呼吸也疼。
疼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医生”进来的时候,就看到章司跪缩在床尾,似在忍受着极大的痛苦,身上冷汗和眼角生理性泪水源源不断往外流。
“医生”愣了愣,连忙上前喊了他两声,一边将他抱进怀里安抚。
章司睁着眼,视野中却是一片耀眼的火光,他紧紧地拽着“医生”的手臂,声音压抑而:“救救我,医生,求你救救我……”
程礼眼皮子突突直跳,想直身去摁床头的呼叫铃,却被章司死死拽住:“医生,别走,救救我……”
“好好,我不走,不走。”程礼只得耐下心,低声问他,“怎么了?”
章司却拉着他的手往自己胸口、锁骨、脖子一路往上摸到半边眼睛。
“我这里疼,这里,还有这里……都被烧着了,好疼……”章司精神恍惚,开始胡言乱语,“我是不是被烧死了……”
他越说越崩溃,“我要死了……”
程礼心头一跳,低头去看他的眼睛,抽出另一只手擦掉他眼上的湿润,才发现他目光失焦,满眼怔然。
章司躲了躲,想避开他抚在脸上的手掌,一边扭动身子一边哆嗦道:“脸也疼,脸,脸烧到了……”
他抖着手抓了一把短到耳后的焦乱头发,“头,头发也没了……”
程礼心脏猛然被揪紧,但除了将他紧紧搂进胸膛,他不知道还能怎样去疏解他的痛苦。
章司靠在他的怀里倾诉了许久,渐渐疲累,最后他低声抽噎:“医生,不要跟他们说,也不要告诉程礼。”
“为什么?”程礼喉咙有些干涩。
“不要告诉我哥,他会担心的。”章司声音低弱,“不要告诉程礼,万一他知道我发疯,会觉得我不正常了,后面肯定不愿意完成交易的……”
“发疯”“不正常”……这些词如同一柄尖锐利刃,狠狠扎进他的心头。
程礼深吸了一口气,他不知道章司怎么会把那些词语定义自己,而且潜意识里还把自己认定为那种人。
“他不会的。”
“他会的。”章司语气虚弱,“他把权力和利益看得很重要的。”
程礼想解释,可满腔言辞流出嘴边,却只变成了一句无力的辩解:“……他不会。”
章司好像没听到他的话,自顾自道:“医生,能不能再陪我一会儿,我现在不想一个人待着。”
程礼一时没回答,章司便又说道,“就一会儿,可以吗?我会努力睡着的。”
“嗯。”
章司这才放松身子,程礼轻轻地扶着他躺回床上。
等章司睡着了以后,程礼才出去找了医生。
医生听完他的描述,又查看了病人的相关检查记录,得出结论:“可能是在事故现场留下了心理创伤。”
心理创伤得另外诊治。
程礼默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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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后几天,白天时候章应都会抽空来医院照顾章司,但晚上章司要早睡,他身上又缠了许多要务,就只安排了个护工,没再坚持留下来。
章司经常会在睡梦中惊醒,而每回那个“医生”都会及时出现,每次都很耐心地听他倾诉,偶尔声音低沉说一两句话安慰他,直到他再次睡去才离开。
章司的身体没什么大碍了,医生说了可以出院。
当日,程礼就神清气朗地出现在章司面前。
“来接你回去。”他对章司说。
章应看见他,脸色依旧难看:“我会带小司回B城,不劳你操心。”
一旁的护工察觉气氛不对,不动声色退出了病房。
程礼哪里听不出他的讥讽,冷笑道:“你问过本人意见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