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司不动声色地往四周扫了眼。
“我要回去了。”
程末也瞥了眼周围的环境，最后没有强求，又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再见。”
章司却觉得他那副斯文温和的皮囊底下，似毒蛇那般渗人。
好在程末没打算多纠缠他，似乎是察觉到了暗处的戒备气氛，如果再多拖延，恐怕就免不了一场“意外之事”了。
更何况，他现在是孤身一人，这里还是程礼的地盘。
程末道了别后，便抬脚转身往外走。
章司再也没有找地方吃饭的念头，也往另一边的门口走去。
但到门口的时候，却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
是程礼。
两人心有灵犀般对上了一眼，然后程礼抬脚往他的方向走来。
章司迟疑了一下，想到刚才感受到的那些气息，估计那些人也是跟程礼打过小报告了。
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打的，照理说，程礼本来应该是在家里，但现在却出现在了这里。
又或者，程礼今天就在后面远远地跟着他。
章司脸色变了变。
程礼走到了跟前，神色如常：“还没吃饭吧？”
声音却透着万年冰川渗出来的寒。
章司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姜深不在，我出来吃饭。碰见那个人，是意外。”
程礼看了他两眼，点了下头，然后牵起他的手，往外面停放车子的地方走。
摸不清他是什么意思，但章司知道这个时候，绝对不能跟他对着干。
程礼替他拉开副驾驶车门：“上去吧，我们回家。”
章司听话照做。
俩人一路无言，下车的时候，章司小心翼翼地问了句：“你生气了？”
程礼扫了他一眼，虽然什么都没说，但好像又什么都说了。
章司便没再问。
解决完饱的问题，程礼又琢磨着“温”的事情，但是章司态度强硬，程礼没能讨得了好。
最近两人之间的气氛，更多的是逢场作戏下的相敬如宾。
要是其中一方稍有不慎，就能让悬在头上的井刺猛然扎下。
程礼上回差点让章司在自己手里断送呼吸，平常也不太敢用不好情绪来面对他。
但除了理智不太清明的时候。
这会儿虽收回了那些心思，却还是没有将人放开，他抬手顺了顺章司打了结的短发。
“以后还是回家里吃饭吧，我不在的时候，就让人上门做饭。”
章司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程礼的意思其实也是说，他最近有可能会出门。
他突然很想问他，这么把他囚着的目的是什么，难道真的只是在担心他的安全吗？
“程礼。”
程礼冷冷地看着他：“程礼？”
章司沉默片刻，最后改口：“礼哥，你很讨厌程末吗？”
这属实是没事找事了，但程礼没有顺着他的话说下去，而是将他又抱紧了些。
这些天，他们都睡在了一块儿，却怎么都感受不到对方的温度。
仿佛两人之间那道看不见摸不着的屏障，也把各自的体温都隔绝掉了。
“小司，以后不要再跟他见面，也不要跟他说话。”程礼沉着声音，情绪不明，“他不是什么好人。”
章司依旧沉默。
他说别人不是什么好人，可他自己，却没有自知之明。
程礼没听到他的回答，眸色冷了冷，捏着他的下颌：“难道你对他有好感？”
章司感觉到好笑：“我跟他都没见几次面，哪里来的好感？”
程礼却陷进了自己的思维，隐隐警告道：“不准喜欢他。”
章司要想要其它的东西，自己都可以尽量满足，但他要是敢移情别恋，他绝对不会让他有踏出这个家门的机会。
……
程末从商场里出来后，就联系了手下的人去调查章司这些年的情况。
要是在今天之前，他还是不屑于对一个毫无相关的人动手的。
但好像，程礼对这个人还挺爱惜。
没想到这么一个心狠手辣，面面俱到的人，也会这么大大方方地展示自己的宠爱的东西。
不知道他是太过于自信自己的能力，还是在一个小地方作威作福惯了，没有了隐患意识。
不管是哪一个，程末都不会再让他有嚣张的机会。
上回徐文舟那件事，对他影响虽然不小，但还不至于让他大受打击，从此一蹶不振。
再怎么说，程家现在都是听他的，程家的资本也不是那些小家小户所能击垮的。
他倒想看看，这章司对程礼来说，究竟能有多重要。
程末与何之却的合作，已经到了最后的阶段，差不多还有一周左右的时间，就能结束。
而这段时间，也足够他好好筹谋的了。
……
姜深请假的时间，续了又续。到第二周的时候，他干脆把要辞职的计划，告诉了程礼。
程礼本来就只是为了交易顺手给的一个人情，姜深的去留对他来说没有太大的影响。
除了会让章司少了个能说话的对象外。
不过以他们两人的关系，大概是已经通过风了。
章司知道他的情况后，表示理解。
姜父的身体健康出了些问题，状态不太好，所以姜深便想着干脆趁机辞职，这样也好有更多的时间能照顾姜父。
这段时间，章司少了个能说说说话透透气的同伴后，也变得不太爱往外跑，下了班就准时回家。
程礼陪着他吃了几次晚饭后，终于又跟他提到了回程家的事。
章司没有松口。
面对章司不肯退让的表情，程礼感觉到很头疼，他已经拖得够久了，没有多少时间能再被他浪费。
“那边的公司已经提交了手续，很快就到了你期待的时刻。”
程礼揉了揉太阳穴，耐着性子，“你不是很想要回荟英那一半的股份？跟我过去，不出两个月，股份转让合同就会出现在你手上。”
最近他的脑袋总是隐隐作痛，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情绪失控的次数太多，总是强压着情绪，所以才会有的后遗症。
章司的反应果然没那么剧烈了。
见他心思有动摇的迹象，程礼便趁热打铁。
“姜深离开，你身边就少了个能说话的人，不如就跟我一起过去。
“那间公司也有空缺的职位，你也可以跟在姜助理身边，学习更多的东西。”
章司没急着回答。
程礼继续道，“留你一个人在这边，我不放心，所以我们一起走，嗯？”
章司犹豫再三，最后道：“好。”
程礼心头上的重石，终于落了下来。
……
章司的身份证护照什么的，都在程礼的身上，办理事情也不麻烦。
程礼很快替章司弄好了所有的手续，就连两人的行李，都是他亲自收拾的。
不过他们要带的东西不多，就只整理出那些必要的，全部装进行李箱。
跟着程礼上机前，章司好几次往后看了看外面的风景。
内心里总有一种非常不安的情绪。
章司总感觉，这一走，可能就很难回来了。
但是章家的根在这边，他是章家人，不管他在外面流浪多久，只要他还在这世上，最后还是会回来的。
程礼感受到他不太高涨的情绪，大概能猜到他现在的心情。
可他只懂得用拥抱去共享自己的慰藉，所以他将人紧紧揽在怀中。
“等这段时间过去了，我就陪你回来。”
章司垂下眼皮，没有回应。
对A市那座城市的印象不太好，如果不是因为程礼用股份来引诱他，他根本不会再踏回去一步。
在飞机上的时候，程礼还紧紧拉着他的手，知道他情绪低落，也没有去烦扰他。
-
姜助理早早等在了机场。
这回又充当了两人的司机，不过车子最后行驶到的地方，是酒店。
“这几天，先住酒店。”程礼跟他解释，“房子也会尽量安排下来。如果你对以后的家有什么需求，我们这几天也可以一起去找。”
章司无言地看着他，最后点了点头。
这是任由他安排的意思了。
不过晚上两人躺在同一张床上的时候，章司还是开口问：“不回程家了？”
程礼表情平静：“先不回。”
程父还在国外，离回国还有一段时间，他们提早进程家，没有任何意义。
但程礼没有跟章司解释太多，只叮嘱了他几句话。
“小司，这两天你可以先适应适应，最好别离开酒店，如果觉得闷，可以给姜助理打电话，让他带你去逛逛。”
章司琢磨了一下他话里的意思，以及言外之意。
“你呢？”
程礼垂眸看着他，半晌后，说：“我还有事，可能会离开几天。”
派出去找母亲的人有了消息，不管是真的有下落，抑或还是一场空，他都想亲自去看一看。
“哦。”
程礼摸了摸他的脑袋：“如果不想外出，也可以让姜助理带你去公司看看，困了可以去我办公室的休息间里歇一会儿。”
他的公司，素来只出现在别人的话头里，这会儿程礼主动邀请，一时间章司没想到过拒绝。
“会不会耽误别人工作？”
毕竟他既不是公司职员，也不是公司客户，而且，他跟那间公司也没有任何的关系。
程礼大概知道此刻他心里想的是什么。
“不会。”程礼说，“你是公司的老板娘，不用看他们的脸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