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回程家的前一天，程礼又突然离开了公司。
章司习惯性地问了他一句“去哪”，后者不但没有以往不假思索的回答，眼神中还露出着满满的，迟疑。
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烦。
是的，不耐烦。
章司顿了顿，撇开了头：“我就是随便问问，没别的意思。”
不想回就不回，用不着以那种厌烦的眼神作为回应吧？
程礼有些头疼他的敏感，但到底没说他什么，自己先道了歉：“刚才想着事，情绪一时没收回，不是有意对着你露出的。”
章司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而程礼应该是着急离开，也没等他有所反应，就推门出去了。
在他走后没多久，章司的电话响了，是章应打来的。
这段时间，两人之间的联系也没有间断过，但频率降低了不少。
自从那天章应坦白自己和章司没有血缘之后，他们的交谈总是戛然而止，隐隐之间似有了隔阂。
因为章司没法在他面前继续放肆。
而章应也知道他的那些小心思，只不过他向来尊重他的一切决定。不是特别要紧的事，绝不会一声不吭就打个电话来烦扰他。
所以这一次，章司想也没想就接了。
章应沉默了两秒后开口：“我在公司楼下。”
章司一愣，又听到他补充了一句：“我在A市，尚呈的楼下。”
听了这话后，章司下意识站起身，想走去落地窗边看看楼下的光景。
但他走出几步后才突然想起，他在四十多层的楼上，是看不清地面上的人的。
他立刻转身往门口的方向走，一边对着电话那边说：“应哥，你怎么来了？”
“来这边出差，你现在……方便见一面吗？”
“方便，”章司这会儿已经走到了总裁电梯，“我现在下去，你再等等我。”
“好。”山水银是碧池
总裁电梯，畅通无阻。
不到两分钟，章司就来到了楼下，走出大厅后，一眼就看见了在笔直站在公司对面的人。
虽然联系变少，但看到人的时候，章司还是没有压抑得住内心深处的感情。
他朝章应的方向奔跑而去。
章应抬手，顺势将扑向自己怀里的人拥住，语气也忍不住染上了笑意：“慢点。”
这一瞬间，仿佛又回到了以前毫无顾忌的时候，他们还是手足情深的兄弟和亲密无间的最好玩伴。
章司一时没能控制得住自己的情绪。
“哥，我们好久没见了。”
“嗯。”章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说，“去旁边的店坐一会儿？”
马路上不太方便谈话。
章司没拒绝，主动退了出来，然后带着人去了最近的咖啡店。
章应走在他身边，顺手替他理了理微乱的大衣衣领。
章司有一瞬间的停顿，但很快回过神来，就当没察觉出来，继续迈步往前走。
“哥，你喝什么？”章司走在前面，抬头看了眼展示牌。
“不用，我待会儿就走了。”
章司愣了下，还是点了两份热可可。
两人找了位置坐下后，章应开门见山：“我前两天回过Z城一趟，去公司找你，但他们说你辞职了。”
他看着章司，继续说，“可你没有跟我提起过，怎么突然……跟程礼来这边了？”
这件事章司是有意隐瞒，所以这会儿没太敢对上他的眼睛：“为了交易才过来的。”
章应沉默了下来。
其实他并没有去Z城，章司在A市的消息，还是程末跟他说的。
“程礼是不是还逼迫你，让你跟他回程家？”
虽然是他自己答应的，但确实有一部分原因，是出于顾虑才选择听从了程礼的安排。
他在A市里只认识程礼，所以潜意识里也会偏向着他作为一个保障。
“不是。”章司的声音不大，在对方听起来倒更显得是受了委屈了。
章应这会儿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沉默的时间也刚才的还要长。
一直到服务员将两人的咖啡端过来，他才有了点反应。
“小司，”他好像还轻轻叹了口气，“为什么一定要做到这种程度呢？你和程家……没有任何关系，程家人也不一定欢迎你。”
他跟程礼回程家，只能是以程礼配偶的身份，可程家里头没有人会欢迎程礼。
章司好歹也是豪门世家出来的少爷，哪能在明知道会受别人白眼的情况下，还要一头栽进火坑里去。
以程礼那种自己惹了一身仇恨，还要拉别人下水的德行，章应肯定不会放心他会做到能将章司保护好的。
“如果你不想去程家，我可以帮你。”章应盯着他，语气坚定。
章司没有立刻回话，他的目光停留在杯子上，片刻后，终于移到对方的眼睛。
“没事的，”他扯了扯嘴角，“我不会闹事，也会安安分分的。等到程礼的公司上市了，我拿到股份就会离开。”
章应的拳头握了握，最后又慢慢松开：“万一他不给股份你呢？出尔反尔的事，他可没少干。”
章司张了张嘴，但语气没他那么坚定：“他不会的，我们有协议。”
章应忽然有些苦涩地笑了笑。
其实只是章司自己没察觉到，就算程礼做过了多少对不起他的事，就算知道程礼的真面目是什么样子的，他还是会下意识地相信程礼。
他对程礼那份潜意识里的信任感，让章应妒火狂烧，却又无可奈何。
“你选择相信他，是因为他手里有你要的东西，如果，”章应说，“如果我有办法，让你不用再受他的制约，也能拿回公司股份呢？”
“我会毫不犹豫离开。”章司眼神清明，“哥，我很清楚自己身上背负着的是什么。”
章应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回答，终于放下心来：“我也只是担心，你会被他一时的花言巧语蒙蔽了双眼，怕你会再次受伤……”
“不会。”章司说，“我会保护好我自己。”
-
……
程礼出去后，就没有再回公司，也没有给章司发信息说什么时候回，章司就自己回去解决了晚饭。
九点多的时候，程礼直接回了家，进到卧室后，看到了章司在收拾行李。
章司听到有人进来的声音，下意识抬头往门口方向看。
程礼倚在门边，漫不经心地看着他。
“不知道你要到什么时候才回来，所以我先收拾了自己的行李。”
按照计划，明天他们还是正常上班，下班后就直接回来拿行李去程家。
章司想着提前把东西收拾好，免得到时候临时临急的，遗漏东西还要回头拿。
程礼没有回应。
而章司也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直到程礼沉默地走了过来，坐到床边制止了他的动作。
章司顿住，抬头看他。
可对方似乎还在犹豫着要不要开口。
他突然明白了什么，盯着他，语气平静地问：“是改主意了么？”
程礼还是没有回，可在章司眼里，沉默就是默认。
章司没什么表情地笑了笑：“我都没关系的，在这里住和在程家住，对我来说都一样。”
不过是从一个房子搬到另一个房子而已。
而且他本来就没期待过去程家，留在这里更好，起码不用看着别人的脸色生活。
可程礼不是那么想，他本来也是在考虑要不要跟他商量一下，他先回程家，过后再找机会接他回去的。
但章司这么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又让他动摇了。
如果他真的妥协，那跟程肇均有什么区别。
程礼将他从地上拎了起来，然后紧紧抱着，说：“没有。我们还是要一起回去。”
章司被他禁锢着，动弹不得。
他皱了皱眉，道：“我快呼吸不过来了。”
程礼这才松开了些力气。
只不过两个大男人，就这么抱着不说话也尴尬，虽然两人什么亲密的行为都做过了。
“所以你刚刚是什么意思？”
章司说出口就后悔了，但不知道该怎么转移过去，就接着说下去，“其实我一个人住也没关系，而且更自在些。”
程礼对上他的眼睛，淡道：“程家那边……不太喜欢看到我，怕你跟过去会受委屈。”
章司清楚这绝对不是他刚才的想法。
程家的人对他的态度，又不是一天两天了，程礼要是真的担心，早就在做下带他一同回去的决定时就考虑到了。
估计是他下午去见了什么人，或者发生了什么事，才会导致突然有了改变主意的念头。
章司没什么兴趣知道缘由，他只关心他的去留。
“那我就留下来吧，你就不用担心那些事情了。”章司提议，“不过你能不能留辆车给我，以后我上下班会方便点。”
“不。”程礼握着他的手，“你不会留下，你要跟我一起走。”
章司撇了撇嘴。
程礼沉着声音说：“我不会抛弃你的。”
随后，他似为了表明态度般，也开始收拾了行李。
在收拾整理方面，章司没有程礼这么熟稔和考虑周到，所以到后面，两人的行李都由程礼一人全部包办了。
章司乐于悠闲，便自己先去洗澡了，洗到一半的时候，某人又不知廉耻地闯了进来。
章司忍了忍，还是冷下了脸：“出去。”
程礼没理，反而挤得更近了：“明天去了程家，就没机会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