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耽思唯美 > 《(咒术回战同人)Come Back Home》作者:荷戟【完结】 > 《Come Back Home》作者:荷戟.txt

第1章

作者:荷戟 当前章节:14631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16:55

最先发现端倪的人是乙骨忧太。

“老师,你手上……”他将长刀归鞘,侧头望向一边,好奇地眨了眨眼睛,“是戒指吗?”

问出这句话时,即将升入二年级的高专一年级生们正在操场上进行体术训练。乙骨忧太一扫入学时的小心翼翼与战战兢兢,仿若打磨过的宝石一样,整个人在阳光下折射出无穷的光华。自那个圣诞节之后,他的能力,无论是体术、咒术还是刀术,都在短短的时间内攀升到了极为恐怖的高度。

同样的,观察力也是。

“哦,这个啊。”

听到这句问话时,五条悟正站在操场边的树荫下,两臂抱在胸前,一脸微笑,看着乙骨忧太轻松一挑三,把熊猫、狗卷棘和禅院真希全部打趴。

他今天难得没穿高专制服也没戴眼罩,鼻梁上挂着一副墨镜,深色长风衣搭配衬衫和休闲西装裤,脚上一双意大利皮鞋,鞋头镂刻满花哨的暗纹。

简而言之,今天的五条悟穿得很像个正常人类,还是下一秒就可以去米兰秀场赢得万众狂欢的那种。

“如果是说这个的话——”五条悟举起右手,无名指上赫然佩戴着一枚银色圆环。

“确实是戒指哦。”他笑眯眯地说,“忧太很敏锐嘛。”

“因为昨天还没有。”乙骨忧太听到称赞,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又变回了那个羞涩腼腆的少年。

“什么戒指?无聊!”禅院真希打断他们之间的对话,一个翻身跃起,满脸高昂战意,“忧太,我们再来打!”

熊猫见状赶紧拦住这个战斗狂:“真希真希,休息一下吧!”天知道他们已经连续对练了多少时间,熊猫也是需要休息的好吧!

“鲑鱼。”狗卷棘点头附和,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我还可以继续。”禅院真希挥舞长棍,跃跃欲试。

“真是不屈的青春啊。”五条悟一脸感慨,出言解救快要累趴下的学生,“不过劳逸结合也很重要哦,真希。”

“唯独不想被你这么评价。”禅院真希被噎了一下,战意顿失,转过头去问五条悟,“说起来,刚刚还不觉得,你这家伙今天怎么一直笑得这么恶心?”

“哎~有吗?”五条悟摸着下巴,嘴唇的弧度越发上挑。

在他刻意展露出来的修长手指上,银色戒指正于冬日的阳光下闪闪发光。

亮光映入苍天之瞳,像是一只洁白的飞鸟倏然掠过长空。

“就是有。是吧熊猫,是吧狗卷,乙骨你说呢?”

既然决定休息一会儿,四人便走到树荫处坐下,享受冬日午后的一片暖意。

“好像是。”乙骨忧太很诚实地点点头,而后忽然睁大了眼睛。

作为同学当中唯一谈过恋爱还被女孩送过戒指的男孩,乙骨忧太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时候人才会在右手无名指上戴戒指。

难道?他看向五条悟。

“对哦~哈哈哈,因为——我结婚了嘛!”五条悟再度露出一个明晃晃的笑容,“这样自然是再开心不过啦!”

他将右手置于眼前,忍不住握了握拳头。

这么简简单单的一枚圆环,只要扣住了骨与肉,就象征着与他人的血肉交融、生死与共。

多么轻易,又多么困难。

真希乙骨熊猫狗卷四人先是呆滞了一秒,然后齐刷刷地“哎?!”了出来。

“等等?我是不是听错了!”

“啊!怎么之前一点消息都没有?”

“结婚,你这家伙是在说结婚!?”

“海带海带海带海带!!!”

“是·结·婚·没·错!”

五条悟一字一顿地肯定学生们的想法,再度得到了四人不敢置信的叫声。

“哎!!!”

也只有在这种时候,这四个才比较像十五六岁的小孩了。

五条悟笑了笑,耸着肩膀取笑他们:“这么大惊小怪?大人就是会结婚的啊,这是成年人的世界,你们不懂。”

谁知得来的却是学生们极度不屑的眼神——乙骨倒没有,看着还挺想送上祝福的。

五条悟不禁道:“真希熊猫阿棘,你们这是什么表情?”

禅院真希嘴角抽搐:“真不知道哪位小姐愿意忍受你这样的混蛋性格。”

熊猫:“是呢是呢,想必心胸一定像大海一样包容吧?”

狗卷棘:“鲑鱼鲑鱼!”

而学生们会做出这样反应的原因就是,现代最强咒术师、咒术界战力天花板、五条家的顶级Alpha、号称除了性格其他都完美无缺的五条悟,他真的就是那种——

本人性格糟糕到人神共愤,还对此毫无自觉的类型。

他的上司、同事、下属、学生、敌人,则全部对此深有感触。

五条悟:“……”

五条悟:“那个,不是‘某位小姐’,是‘某位先生’。”

禅院真希继续嘴角抽搐:“男性Omega吗?一样的,真不知道哪位先生愿意忍受你这样的混蛋性格。”

熊猫:“是呢是呢,想必心胸一定像大海一样包容吧?”

狗卷棘:“鲑鱼鲑鱼。”

乙骨忧太弱弱出来打圆场:“啊那个……我们是不是应该先祝贺老师新婚快乐,然后再去拜访一下,呃,师母?”

五条老师朝叛逆学生们摆摆手:“这倒不必,反正我也不会给你们分喜糖送请柬,请你们去参加婚礼的哦。”

乙骨真希熊猫狗卷:“???!!!”

五条悟难得如此真诚:“我是为了你们好。”

免得你们想跟我决斗。

这么想着,根本没有察觉自己给学生造成了多大心理伤害的五条悟笑得愈发灿烂,落在别人眼中就越发显得恶劣,完美地印证了他性格糟糕这一传言。

禅院真希:“人渣老师。”

熊猫:“人渣老师。”

狗卷棘:“鲑鱼。”

乙骨忧太:“啊,这,呃……老师。”

五条悟:“???”

不敢置信的五条悟当天晚上就回去跟自己的‘新婚妻子’诉苦,大有把这十年以来的所有抱怨一起说完的冲动。

备注,还是枕在新婚妻子的腿上说的。

已经把名字写进五条家谱,还在家谱上改了姓的某人手一停顿,撸猫似的抚摸动作停了下来,惹来他新婚丈夫不满的哼唧声。

他嘴角抽搐着开口道:“你现在才知道吗?”性格糟糕这回事。

“有吗?我不是一向是个nice guy吗?”五条悟反问。

“不,那必然是不可能的。”

“哎——”

五条悟拖长着声音,一个翻身把人压住,失了墨镜阻挡的苍蓝色双眸一瞬间亮到令人不可逼视,像是整片天空一样笼罩而下。

“我以为,杰一直很喜欢我的性格的。”

这么说着,五条悟低下头去,温柔地碰了碰身下之人的鼻尖,然后露出獠牙,一口咬上他的侧颈。

铺天盖地的冷冽气息倾泻而出,雪崩一样瞬间淹没了整间和室。

十指相扣的双手上,两枚银色戒指湿漉漉地磕碰到一起。

在这个时候,夏油杰恍惚想起了一些话。

一些使他的命运全然改变,从此面目全非的,混蛋才会说的话。

[杰是要我杀了你吗?]

[如果要为了创造能让你也开心地笑出来的世界,而把你杀了的话——]

[光是想想这样的可能性,我就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你知道的吧,杰,哪怕杀光整个世界的人,我也不会有心理负担的哦?]

[所以现在,你来选。就像当初在盘星教的时候一样。]

[杰,告诉我,什么是意义?]

……什么是……意义?

“不许走神哦,杰。”

曾经吐露过灭世宣言的那张嘴黏黏糊糊地贴了过来,一开口,又是令人痛恨却拒绝不了的话。

曾经的夏油杰,现在的莫名其妙被某人几句话拐回了五条家的家主夫人,极为悲愤地在心里想着,他为什么就是对五条悟说不出那句话!

只要一句话,甚至只是一个字!五条悟这个家伙要怎样灭世怎样杀光所有的猴子都无所谓啊!他本来就是准备要杀掉所有的猴子,创造只有术士的世界的!

可他就是不行。

当年在盘星教,他不能说出那句‘好’,看着五条悟杀光那些人。

后来在小巷中,他也不能说出哪怕一句让五条悟逾越善恶界线的话语。

不是因为什么道德、什么大义,更不是良心发现或者作为人的底线之类的东西。

只因为那是五条悟。

只因为他怎么能忍心?

十七岁尚存信念的夏油杰做不到,二十七岁的反派教祖夏油杰同样做不到。

所以现在,落得这副下场的五条夫人夏油杰只好颤抖着咬上五条悟的下唇,再虚弱地骂一句:“闭上你的嘴。”

“哈哈,才不要!”五条悟咧开嘴,露出锋利的齿尖,又是一口咬了下去。

夏油杰闭上眼睛,略带绝望地想着他全盘崩溃的反派事业,十分苍白地安慰起了自己。

他内心里仿佛有天使和恶魔两个小人在对话。

小天使说:算了算了,随他去咬吧。

小恶魔冷笑:是啊,反正十年前就标记成番了。

小天使又说:算了算了,随他一边逼逼一边做吧。

小恶魔继续冷笑:是啊,反正以前都是这样的也没劝成功过。

小天使哽咽:算了算了,随他不带套吧。

小恶魔笑到最后也哭了:是啊,反正,反正……最差的结果就是生一个和五条悟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崽子罢了。

想来,应该是白头发蓝眼睛甜死人不偿命,却动不动就能毁天灭地、真让人死了也不偿命的那种吧?

所以七个月后,当夏油杰真的抱着这个白头发小崽子,突然发现小崽子有着一双雪青色六眼的时候,他不禁激动地湿了眼眶。

五条悟连忙七手八脚地给他擦眼泪:“哎为什么,等等……杰你怎么突然?”

夏油杰低声道:“他的眼睛……是雪青色。”

极浅极浅的蓝紫色,宛如遥远雪山之巅的一缕反光,温柔而又静谧。

五条悟也很满意:“是呢,就像我们两个的眼睛颜色重叠了起来。”

夏油杰:“……”不,他其实不是这个意思。

不过当夏油杰看到五条悟低着头,好奇又喜悦地贴近新生的婴儿,两片同样雪白的、却一长一短的睫毛几乎要碰到一起的时候,他也不禁抿起了嘴角。

“是啊。”他轻轻地,很柔和地顺着五条悟的话说下去,“就像是我们眼睛的颜色。”

接着,夏油杰低下头去,朝第一次睁开双眼观察世界的婴儿,露出一个真心的笑容。

作为第一个知道五条家神秘的家主夫人真实身份的人,家入硝子事后如此评价道:

“两个新手爸爸的傻样真是没眼看。”

作为第二个知道自己的两个学生竟然偷偷搞出了人命的人,夜蛾正道如此感慨道:

“上辈子杀人,这辈子做班主任。我究竟是做错了什么,才摊上这么两个问题学生?”

闻言,五条悟一手抱着他还在襁褓里的崽,一手揽着被他骗回家的老婆,宛如人生赢家一般从这两人面前走过。

时间一如既往似流水般淌过,直到奔流到那一天。

2018年10月31日,涩谷,半径约为400米的神秘之“帐”突然出现。

所有被困之人都说着同样一句话——

[把五条悟带来!]

10月31日 19:00 涩谷

漆黑的‘帐’如阴影般降落,却只将一般民众封锁其中,怎么看都是咒术界渣滓们的又一次大行动。而为了将损失降到最低,咒术界高层决定由五条悟单独平定涩谷动乱。

20:31,涩谷地铁站外,五条悟现身,进入‘帐’中。

21:16

“已经过去四十五分钟了,为什么毫无动静?”

‘帐’之外,某处高楼延展而出的平台上,镇守后方的夜蛾正道看了一眼手表,语气中带着些许疑惑。

“确实不像他。”家入硝子一边随口回答,一边低头看着手机。

“我联系一下禅院班,七海班,冥冥班还有日下部班。这个帐同时隔绝了普通民众和通讯信号,这么大手笔,肯定不会是什么小行动,他们四个班离得近一些,就近观察或许会——”

不等夜蛾正道说完,家入硝子突然小小地‘唔’了一声。

“——硝子,怎么了?”夜蛾正道问。

“没什么。”她收起手机,换了个更加轻松的姿势靠在栏杆上,仍由夜风拂起长发,纠缠指尖,吹散唇齿间缭绕而出的白烟。

“不是戒烟了吗?”在联系七海建人的间隙里,夜蛾正道居然还有了那么点闲心聊天。

“因为稍微有点……想起了过去。”这么说着,身穿白大褂的高挑女子夹着香烟,神情悠远中透露一丝惬意。

“毕竟,”她近乎欣慰地叹息,“想到以后不用一个人面对两个人渣了,难免心情愉悦。”

“什么?”夜蛾正道想,他怎么一个字都没听懂?

怀着这种莫名其妙一头雾水的心情,高专校长拨通了七海建人的手机。

“喂,建人,你那边有没有什么特殊情况?”

手机另一端,七海建人听到如此询问,正想上报情况无异常,握住手机的手指却猛地捏紧。

惊悚的感觉顺着脊背直冲大脑,寒毛倒竖。

但他面色不改,冷静地回答:“没什么,校长,只不过要稍微加个班。我会申请加班费的。”

说完,七海建人挂断电话,在猪野琢真和伏黑惠惊疑的目光中瞬间转身,豁然拔刀出鞘。

又猛然停下动作。身为二级术士的两人反应稍慢,直到听到一声陌生的轻笑才急急转身,摆出迎战姿势。

猪野琢真本想在敬爱的七海前辈表现一番,却不由瞳孔猛缩,嘴巴大张,直接怔愣在原地。

遇到极度危险的直觉在叫嚣,不知何时,三人面前的街道上泛起了淡淡白雾。

见到两位前辈的反应,伏黑惠皱起眉。

“玉犬。”他唤出侦查性最强的式神,警惕性越来越高。

“哦?居然被发现了。”

带着笑意的低柔声音透过白雾,钻进众人耳膜。哒哒的木屐声响起,一柄漆黑的伞从朦胧之中平缓移出,笼罩住一道隐没在阴影中的高挑身影。

黑色和服的衣摆无风自动,似乎有什么东西攀附其上。

神秘之人在三人面前虽未展露全貌,却已经拥有了足够的震撼力。

这种气息……诅咒师吗?怎么比一级术士还要……伏黑惠在心中迅速判断情况,悄悄活动了一下手指。玉犬紧贴在他的腿侧,从喉咙中发出低沉的颤音。

突然,伏黑惠感觉到似乎有一阵不易察觉的视线从他身上扫过。

“哈哈,这可怎么办,好像应该……不能被人看到吧?”

神秘的和服男人歪了歪头,伞下,半张面孔上勾勒出渐渐上扬的危险笑意。

至此,七海建人深深吸了一口气,终于开口道:“竟然是你。”

他紧握住手中的刀,大声喝问道:“这次涩谷事变也是你策划的吗!夏油前辈!”

闻言,被七海建人尊称为前辈的那个人嘴角弧度越来越大。

他姿态从容地收起伞,抬起一边的手放在耳边,笑眯眯地说:“啊?七海,你在说什么?声音太小了,我可是听不见的。”他侧着头,钴蓝耳钉闪过一阵微弱的光。

不过七海建人可没那么容易被激怒,相反,他此时简直冷静的可怕。

他立刻对身边的猪野和伏黑惠说:“立刻报告夜蛾校长,一年前伏诛的诅咒师夏油杰离奇生还,并且组织涩谷动乱。根据这一现状,合理怀疑,最强咒术师五条悟疑似——叛变!”

他简直不敢去想那种最可怕的可能性。

但夏油杰还活着,甚至现身涩谷事变现场,不恰恰印证了那种可能性吗?

“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猪野从刚刚开始就觉得自己的大脑停止了思考,现在更是额角青筋都要爆出来。

伏黑惠也睁大眼睛:“七海前辈,你说什么!?”

“等等,我说……”

“排除了所有可能性之后,剩下的就是真相。”七海建人嗓音低沉。

猪野连连摇头:“不对不对,等等等等,为什么夏油杰还活着?不是五条前辈亲自杀……不对,为什么七海前辈你会得出了五条前辈叛变的结论?”

“这是我根据理性做出的判断。”七海的语气越发沉重。

“喂喂,我说……”

夏油杰看着面前爆发出激烈讨论还不忘死死盯住他的两个人,小声叹了口气。

不是吧,他到目前为止好像也就说了三句话啊,其中一句还是和他的后辈七海建人打招呼。

这些人是怎么从他现身联想到五条悟叛变的?

就不怀疑一下这个猜测的合理性吗?

悟,原来你的人品竟然这么不被人信任。夏油杰咽下喉咙里的笑声,朝后勾了勾手指。

一直藏在他身后的咒灵听从命令,乖顺地打开自己的胸腔,从身体里托举出来一个小小的包裹,递到主人面前

夏油杰抱起那个包裹,轻轻摇了两下。

稚嫩的呢喃从包裹里传出,像春日里雏鸟的啁啾。

“……等,等一下,前辈。”伏黑惠提醒身边两个成年人——那两个人一个看似冷静实则很崩溃,另一个看着崩溃实则更崩溃。

“有新情况。”他疑惑地盯着面前这个诅咒师——

一年前百鬼夜行的阴谋者,全日本仅有的四位特级之一,只闻其名却从未见过的夏油杰。

伏黑惠没想到的是,迎着他疑惑的目光,夏油杰竟然笑着朝他招了招手。

“要不要过来看看?”

“七海也可以一起来哦?”

没有敌意,好奇怪。伏黑惠这么想。但他当然不是那种轻敌的性格,更不可能真的听从敌对诅咒师的说法走过去看看情况。

可还没等伏黑惠反应过来,诅咒师竟然直接上前,下一瞬间就出现在了他的身边。

冷冽的冰雪味道静静弥漫开来。

原来诅咒师抱在怀里的东西竟然是一个襁褓。

乖乖躺卧的婴孩有着新雪一般的胎发和眉睫,皮肤也几乎是同色的纯白,似乎浑身上下几乎只有白这一种颜色。

但在婴孩睫毛颤动、缓缓睁眼的那刻,一种极其浅淡的蓝紫色光芒很温柔地流淌了出来。像是远山上新落下的皑皑白雪,于月夜中反射出如梦似幻的微光,带着淡淡的烟灰色调。

一瞬间,天与地之间都安静下来了。

猪野几乎咬断自己的舌头,七海建人险些没能握住自己的刀。

伏黑惠愣愣地伸出手指,和婴孩朝他伸出的手碰在一起。

“这是……什么情况?”七海建人哑着嗓子问。

面前的一切显然超出了他的想象极限。

“哦,是这样的。”夏油杰笑眯眯把襁褓塞给七海建人,然后很认真地说:“我刚刚绑架了悟才三个月大的儿子,准备拿到他面前去威胁他以后按时回家吃饭。”

七海建人:“……”

沉默良久之后,他低头看一眼怀中婴儿无辜大睁着的眼睛,抬头看一眼夏油杰,再遥遥瞥了一眼漆黑的帐,最后再把视线转回夏油杰身上。

“你、什么意思?”

话虽然这么说,他抱着孩子的动作倒是极其紧张又小心翼翼。

“字面上的意思。不过嘛,情况有变。”夏油杰挑着眉看向远处的帐,低声道,“一个小时还未处理完……这可不像你啊,悟。”

说着,夏油杰从七海建人怀里接过襁褓,摇了几下后很顺手就往身后一递,咒灵兢兢业业地将之纳入胸口,一丝破绽都不留地护在其中,又递给主人一个……

一个拨浪鼓?

怎么还有五条家的家徽?

伏黑惠使劲眨了几下眼睛。

夏油杰看到三人的目光,立刻出言划清自己和这个拨浪鼓的界限。

“不要误会,出门前急急忙忙顺手拿的。这是悟那家伙翻出来的他小时候的玩具,说什么要让他儿子继承。”他极其嫌弃地拎着手里的旧拨浪鼓,“明明我在亚马逊上买了挺多新的玩具。”

七海班三人:“……”我们其实并不想知道这件事。

“实在抱歉,我们就先聊到这里。时间紧急,我要去威胁人了。”

邪恶诅咒师朝他们挥手作别,笑容明媚到像是夏日里的阳光,细长的双眼却眯起来,勾勒出神秘又危险的气质。

“对了,别忘了保密。”

说完,他转身看向远处的‘帐’,气息瞬间冷冽如冰。

咚咚。

他摇了一下拨浪鼓。

咚咚。

长绳随着手腕的转动击中鼓面,漆黑咒力倾泻而出。

咚咚。

咒灵涌现,垂首臣服,乖巧如羊羔,驯良如牛犊。

咚咚。

他是一人,也是万马千军。

“……这就是咒灵操术,令诅咒也畏惧之神技。”

七海建人目送夏油杰进入帐中,在他身后,咒灵数之不尽,宛如潮水一般冲刷过灰黑色的屏障。

接着,他摘下眼镜,面容扭曲地说:

“果然,咒术师,都是狗屎!”

10分钟后,涩谷地铁站上方的‘帐’确认消失,位于外部待命的咒术师们终于松了一口气。

但不过片刻,众人的心又悬了起来。

新的‘帐’,再度落下。

副都心线B1层。

“原来就是你们联系上我,要我这个时间点来这里?”

“是。”

“我来了,原因呢?”

“找你合作,封印五条悟。”

夏油杰看着对面人型咒灵,上下打量片刻后,突然间笑了。

“你们倒是很有想法。”他意味不明地说。

满身缝合线的咒灵无所谓地耸耸肩:“随你怎么说。不过,虽然我不是很懂人类的事……”

“但一年前被五条悟关起来,还给他生了个小孩的那个人,确实就是你吧?哇哇哇,好恶心。你是真的自愿的,还是屈从了Omega的天性?就是那种臣服啊繁衍啊什么的,人类不管AO都是这样的吧,发情了连路都走不动,会重新变回野兽一样交尾呢。”

“五条悟是不是这么对你的?”

“对了,听说你之前的目标是杀光所有非术士来着,正好我们目标差不多。”

“所以,要不要来合作?”人型咒灵露出一个夸张的笑容,“毕竟——”

“你能摆脱五条悟的机会,也只有这一次了。”

夏油杰随意地听着,直到听到最后一句话时,眉梢眼角才稍微有了点抖动的弧度。

“真是失礼的说法。”

话音落地,他缓缓朝后抬起手,从阴影中拿出一样东西,将之握在双手中。

和服衣袖随之滑下,露出流畅的手臂线条。

【特级咒具·游云】

“区区咒灵而已,竟敢在我面前出此狂言。”

面对这个人型咒灵,夏油杰抬起下巴,挑起嘴角,露出一个极尽嘲讽与蔑视的笑。

“我和悟,可是纯爱啊。”

涩谷站,B5层。

“我是说,你们居然妄想单凭这种程度的手段打败我?我可真是被你们的猪脑子吓了一跳。”

五条悟立于站台之上,拉下眼罩,抬高下巴,露出一个极尽蔑视和嘲讽的眼神。

苍蓝色的六眼扫视四周,视恐慌的人群与四溅的血液为无物,只冷冷盯住立于地铁轨道上的两只特级咒灵和那个半咒灵半人类。

“一、二、三,罐头、杂草、哦?还有受肉九相图,你们要不要一起上?”

反正也不会有什么差别,只是这几只咒灵花样频出,太能拖时间了。五条悟不悦地撇了撇嘴,心想这几个真是罪无可赦,早就应该拔下它们的头颅当球踢。

五条悟展开双臂,微微低头,踏着不存在的悬浮阶梯,仿佛神明从天上降下怒火。

一步。

“那就先从你开始祓除吧。”

两步。

“来呀,过来呀,怎么都不动了?”

三步。

他瞬息跨越铁轨,逼近浑身僵硬的花御,雪色长睫于眼中落下浓重的杀意。

“刚才不是叫嚣着,要·我·别·逃·的·吗?”

漏瑚和花御冷汗直流,只好凭借直觉猛烈向前一击!

在电光火石的一刹那,漏瑚惊觉五条悟竟然转身攻向了它,而更不可思议的是,它竟然碰到了五条悟!

但还来不及狂喜,漏瑚手臂上便猛地传来一阵撕裂剧痛,五条悟同时露出一个血腥笑容,下一秒直接硬生生扯下了咒灵的胳膊。可肢体断裂也给了漏瑚逃跑的机会,它忍着痛一个矮身,从缝隙中钻了出去。

可惜,没有逃出生天的喜悦,因为它一个回神,瞬间意识到了五条悟到底想做什么——为什么刚刚明明说要率先祓除花御,却抢先对他进行进攻——

“花御!不要解除展延!”这是声东击西!

千钧一发之际,漏瑚大喊一声:“夏油杰!!!”

五条悟脚步一顿,抓向花御的手瞬息一滞。

漏瑚继续大喊:“我们知道那个诅咒师还活着,你已经瞒不下去了!”他边说边往后退。花御立刻抓住机会,险之又险地暂时逃脱,和漏瑚再度汇合。

但同样的,没有暂时留得一命的喜悦。

因为站在离他们不过十几米之外的那个人类,六眼无下限术式拥有者,当代最强咒术师,身上的咒力竟然又再一次爆发,带着无可匹敌又吞没一切的恐怖气势,雪崩海啸一般狂袭而出。

即便漏瑚和花御身为特级咒灵,也忍不住为之深深战栗。

五条悟缓缓转动浅蓝色的眼珠,杀意恍如实质一般落下。

“你们竟然想把主意打到杰身上……这一次,我可真的生气了。”

他面无表情,却勾起唇角,露出森白的齿列。

“说说吧,你们从哪里得来杰的消息?”

“说出来,我会让你们死得没有那么痛苦。”

两只特级咒灵对视一眼,也不回答,当即藏入惊慌失措的人群当中。打赢五条悟绝无可能,甚至和他短兵相接也是自寻死路,那么它们接下来的行动步骤就很明确了。

领域展延可以中和五条悟的无下限术式,得以直接攻击到他,所以它们要贯彻hit&away的游走战术,一边击杀人类一边攻击五条悟,拖延时间,直到——

直到真人和夏油杰达成合作!或者擒他为质!

接着,真人会从明治神宫前站带着一地铁的改造人和夏油杰抵达涩谷站,这样的话,不论是拖延时间还是直接威胁,它们才能有那么一丝用狱门疆封印五条悟的机会。

否则便是一败涂地。

胀相站在人群中,一脸漠然,不多时便被漏瑚兜头一声大吼:“胀相,你再这么袖手旁观下去,我就先宰了你!”

“嘁。”胀相哼了一声,用赤血操术进行试探性攻击,总算是缓解了漏瑚花御的一部分压力。

由此,咒灵方和五条悟便在偌大地铁站中开展追逐战。

咒灵方闷头逃窜、游走进攻,五条悟紧追不舍,在尽力控制普通人伤亡的情况下一点一滴把对面三个逐渐逼入绝境。越追,五条悟越发恼火,他真的好久没有遇到过这样棘手的场面了。

当然不是指祓除这几个渣滓很棘手,而是指时间已经浪费的太多了。

想到这里,五条悟眯起眼,追逐咒灵的动作越发凌厉凶狠。

时间由此刻往回倒两个半小时,来到19点15分。

布置温馨的公寓中,五条悟正弯腰在婴儿床前扮鬼脸。他这一边刚把小崽子逗笑,那一边厨房里忙碌的人才将晚餐上桌,手机铃就不要命似的响了起来。校长连环夺命call说涩谷事变,情况紧急,搞得五条悟不得不满脸怨念地回高专加班。

虽说出门前得到了一个安抚的吻,但他还是满腹怨念。

更可怕的是,等上层的老橘子们讨论了整整一个小时,最终确定由他一人处理涩谷事变的时候,都已经八点半了!

五条悟花了一分钟瞬移到涩谷,进入‘帐’之前发了一条短信,跟夏油杰信誓旦旦保证,说再过半个小时就可以回家。

好家伙,结果现在九点半了还没完事。

这个咒术界,五条悟咬着牙想,老子迟早给它掀翻!

漏瑚三人疲于奔命,苦苦熬到第二十分钟时,轨道深处总算有亮光闪过,隆隆响声连绵不绝地传来。漏瑚面露喜色,看着满载的地铁呼啸而至,停靠站台。与此同时,惊恐的普通人们终于有了逃生之路,争相往地铁靠拢,泣不成声。

“终于来了!真人,幸好你及时——”话未说完,漏瑚猛地睁大眼睛。

五条悟立于逆流的人群中抬头望去,只见长龙似的列车上一扇扇车门豁然洞开,挤挤挨挨的咒灵倾泻而出,仿若黑色潮水一般,从地狱争相涌入人间。

一整条列车的……咒灵?五条悟的心兀地颤了一下。

那两只特级咒灵好像在大喊大叫着什么‘不可能’,但这时候五条悟根本无暇他顾。他眨眨那双苍蓝色的六眼,看着一个人抱着襁褓从地铁门后面慢悠悠走了出来。

木屐踏上地面,血泊肆意横流,随着脚步落下荡出一圈圈涟漪。

是杰。

五条悟盯着夏油杰,看他轻轻摇了摇手指。咒灵群驯服而沉默,便宛如乖巧玩偶一般听从指令,顺着夏油杰指尖所指示的方向,夹带着哭泣尖叫的人类四散而去。

他出神地看着,一时间竟然忘记了言语。

20分钟之前。

发表完纯爱宣言,夏油杰手持游云,轻蔑地看着眼前的人型特级咒灵。

“看来是谈判失败咯。”真人吐了吐舌头,事到如今依旧不忘嘲讽,“毕竟是劣等的人类,被标记了就无法反抗呢,真可悲。那么就只好请你跟我走一趟了!”咒灵瞬间消失无踪。

夏油杰立于原地,仔细感应着四周咒力的波动,而后刹那间回身格挡。撞击声竟然如金属交击般清越,一圈圈回荡在空旷的地铁站中。

“不错嘛,人类的特级。”真人笑嘻嘻地收回金属化的手臂。

“可惜你当不起我的夸奖。”夏油杰语气嘲讽,笑眯了眼,如此回应。

话音落地,两人便直接攻势凌厉地缠斗起来。

几轮之后,夏油杰哼笑一声,双手分握游云梢节,往左格挡,同时挥动右手中的梢节猛地往左前方戳刺,果然击中了什么东西。

“抓到你了。”

他双手交错一绞,游云的三节便死死缠住了朝他袭来的拳头。

真人被迫停下,嘴角笑容却不断扩大:“是我抓到你了才对!”

异色眼眸中染上疯狂,人型咒灵笑得肩膀抖动:“和我近战,是你最大的失误。啊啊,不知道特级的灵魂改变起来会是什么样子,到时候五条悟看到你……嘻嘻嘻,会不会发疯?!”

说完,他的右手瞬间扭曲伸长,直往夏油杰面孔袭去。

“近战?”夏油杰挑起眉,双手松开游云,腰部兀地往后塌下去,露出藏在背后一张涂得雪白的美人脸。

特级假想怨灵·玉藻前

狐狸脸的和服美人掩唇一笑,九根长尾四散舞动,轻点脚尖,顺势直扑而上,以轻盈却残忍的姿态缠住人型咒灵。

“好歹我也是咒灵操术者。”虚虚实实,让人搞不清楚到底是要近战还是操控咒灵,才是他的一贯打法。

夏油杰向后一跃,立于高处,衣摆和袖角被风吹得高高扬起。

他抬起手臂,对着真人所在的方向道:“咒灵操术·极之番——”

——呃,等等,不能全部打完。

短时间内击杀掉这只特级咒灵不太可能,所以夏油杰的目标只是脱身,而后尽快找到五条悟。

更何况,夏油杰略带郁闷地想,去年百鬼夜行他的咒灵死了两千只,和乙骨忧太打的时候又死了两千只,现在他只剩下两千只咒灵,要是在涩谷全打没了……

好家伙,他二十多年的辛苦成果毁于一旦。

那就意思意思,只打一半吧。

“漩涡。”

夏油杰走到五条悟身边,对他笑笑,继而点上手腕。一个显然意有所指的动作。

“现在几点了,悟?”

他笑得眼睛弯弯像月牙,语气也很柔和,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让五条悟感觉背后毛毛的。

“呃……”五条悟觑一眼夏油杰的脸色,倒吸一口气,立刻祸水东引,指着漏瑚花御还有胀相说,“都是那边的罐头和草包的错,竟然不肯乖乖给我杀,真是胆大包天。”

“那看起来这两只咒灵有点本事?”

“是的哦——不对,其实也就是路边问卷调查的程度。”说到这里,五条悟神色不变,扫视过一地惨死于咒灵之手的普通人尸体,语气低沉些许,“但狡猾得不像咒灵。”

夏油杰沉默了一会儿。他并不在意猴子的死活。但他不忍见五条悟为此哪怕神伤一分。

从来如此,总是如此。

于是他将襁褓换到左边手臂中,抬起右手摸了摸五条悟的侧脸:“好啦,现在这里没有猴子了。我让咒灵们将他们统统带到上层,一千多个……嗯,差不多已经安顿好了。”

“给你五分钟,放手去打吧。”

五条悟闻言微微一愣。

随即,他弯下腰,低着头贴住夏油杰怀中婴儿柔软的额发,得到咿呀几声稚嫩呢喃后,再抬起头来,吻过夏油杰的侧脸,喃喃道:“五分钟太久了。一个一分钟,三分钟,你要等我。”

他贴着漆黑的发丝深吸一口气,呼吸间充盈着淡淡的木质香味,和自身的冷冽冰雪味道混合在一起,仿佛让人看到了极寒之地生长的坚韧树木。山之巅的一株雪松。

他的唯一,他的一切。

而今,树荫下又破土而出一株幼苗,正舒展开第一片幼嫩的新叶。

“哈……”夏油杰忍不住闭上眼睛,轻笑着说,“好。我等你。”

涩谷事变,准时终结于三分钟之后。

救护车的喇叭声,警车的警笛声以及沸腾不已的人声此起彼伏,涩谷地铁站包括周边几个地铁站全部乱成了一锅粥。新闻记者在摄像头前严厉谴责在地铁口埋下炸弹的恐怖分子。

医护人员、警务人员和辅助监督来回进出,抬出一个又一个瑟瑟发抖的普通人。

明治神宫前站同样如此。

虎杖伏黑和钉崎三人靠坐在地下一层的废墟中,累得眼皮都快睁不开了。他们三个刚刚合作击杀了那个浑身缝合线的人型特级咒灵,一个比一个伤得重,但精神都相当亢奋。

三人对视一眼,突然间极有默契地一同笑了起来,直到虎杖哎呦了一声弯下腰去。

“怎么了?”“喂,没事吧?”伏黑和钉崎赶紧问。

虎杖不好意思地抬头,挠着头笑道:“呃没事,就是呛到血了,左边肋骨好像也全断了……”

钉崎翻了个白眼给他:“等等找硝子小姐治一下就行了。”她抽痛着轻轻吸气,碰了碰自己的右眼,“我的眼睛也是。”

伏黑左看看右看看,没说话,直接唤出式神当坐骑,一个拉一个坐上式神,艰难地朝地面驶去。

结果走了没两步,伏黑惠就深深觉得这两个伤重到挂在他身上的人真的很不科学。明明伤势很重,精神反倒一个比一个好,竟然还有力气揽住他的脖子闲聊。

“哈哈哈!说起来这次运气不错啊,那个缝合怪不知道为什么受伤了。”

“是啊,要不是趁它重伤,我们打起来也不会那么轻松。”

“嗯……难道是老师顺手收拾的?”

“可是五条老师不是在涩谷站吗,没听说他到了明治神宫站啊?”

虎杖和钉崎讨论了半天,百思不得其解。

伏黑:“……”

唯有猜测到了什么的伏黑惠,默默低下头,深藏功与名。

沿着废墟走了一段,他们三个遇上了安详地躺在地上望天的二年级三人组。

三人头顶一个巨大到可怕的大洞,月光透过大洞明晃晃落下来,照得四周一片银白。真希和狗卷棘趴在熊猫毛茸茸的肚子上,正在有一搭没一搭地数星星。

“哟,一年级。”熊猫抬起手和他们打招呼,“快来我们这边等待救援啦。”

“真希姐!”钉崎率先跳下式神跑过去,“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虎杖也一跃而下:“学长学姐也没事,太好了!”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