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考试结束,高二上学期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几乎所有学生都欢快地提着笔袋离开学校，哪怕之后要面临搞不完的补课和培训，但至少此刻他们是自由的。
考场的人几乎跑光了,唯有云岱拎着笔袋等待着还在收拾的季月笙。
看见人出来了,云岱眼皮子不抬地问道：“出什么事了？”
原以为会面对云岱狂风骤雨般的质问，所以面对如沐春风的询问时,季月笙几乎是受宠若惊，分外惊喜道：“也没什么，就是被以前惹过的混混缠上了，所以耽误了些时间。”
按理说此刻应该予以富有人道主义的关怀，但见到季月笙那张傻乐的脸,云岱垂眸，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最终，他道：“你错过了英语听力,那我们便将英语听力的三十分去除,只比总分。”
这无关乎年级成绩，只是他与季月笙两人的比试，两人的约定。
“啊？”季月笙没想到他还能想到这个，看着对方认真的脸,有些哭笑不得。
云岱以为季月笙是在嘲笑,拧眉道：“你不愿意？”
“没，”见对方变了脸色,季月笙瞬间摆手,解释道：“可以,但没必要。”
不等云岱问,就听见季月笙主动道：“我有相当大的自信确定我英语听力可以得满分。”
云岱：“你不是因为和校外的混混干架，所以错过了英语听力么？”
难不成还真能靠着运气得个满分？
那得是怎样的欧皇？
如果真的能做到,那估计得耗光这辈子和提前透支下辈子的运气才能做到吧。
季月笙见对方一脸不信，笑着解释道：“英语听力是外放的，我在校外和那两个找茬的家伙干架时，也分出了心神听英语听力来着。”
云岱：“……”
这也行？
他想了想，这次的英语听力不算难，没有设置太多陷阱。
如果季月笙将英语听力翻译成中文全部记住，那么确实可以英语听力做对。
这听起来不简单，实际上实施起来也相当困难，记性一般的人不可能做到，就算记性好也不一定能行。
但做这件事情的是季月笙。
如果是季月笙，能干出一边打架一边听英语听力的事情，好像也逐渐合理了。
云岱扪心自问，同样的情景能不能做到这件事。
思考片刻，他得出的结论是：不仅英语听力听不到，还可能会被混混打成半身不遂。
云岱终于勉强承认自己在这点上或许比不上季月笙。
或许季月笙能胜过他的原因不只是蛮力，更有心态。
这人心态太稳了，哪怕在那样危急的情况也能心无旁骛地学习。
此刻被云岱判定为心态稳健的季月笙，正在庆幸自家老婆没有因为差点错过考试迁怒他。
他真的不想再来一次追妻火葬场了，再来一次就不是火葬场，而是直接骨灰和泪洒湘江。
夕阳西下，两人的影子被拉得老长，暧昧交叠在一起，仿佛在拥吻。
两人心照不宣地没有打车，而是并肩想走回家。
季月笙看着地上的影子，轻轻一笑，福至心灵地问道：“这个寒假怎么安排？”
云岱想了一下，“补课，还有上兴趣班。”
“还有呢？”
“没有了。”
季月笙诡异地沉默一瞬，“其余时间你怎么安排的？”
“没有其余时间，”云岱面无表情道：“上午八点到十二点要系统补课复习，下午两点到四点要学习小提琴，四点到六点要去学油画，晚上七点到十点要刷四套试卷。”
季月笙要被他的魔鬼安排窒息到了，迷惑不解道：“这么拼么？”
云岱反问道：“大家不都是这样么？”
季月笙觉得云岱可能在某些方面有一些错误的认知，他试图矫正道：“当然不是，大部分人补课，最多就是花两三个小时，你这样全天安排太不合理了。”
云岱想拿云凛的例子反驳，但临到嘴边，他又改口道：“你呢？”
“我啊，”季月笙挠挠头，爽朗笑道：“纨绔子弟，不补课，每天就是玩。”
云岱眼睛顿时睁大，季月笙以为他要说什么，竖起耳朵，就听见对方语气相当幽怨道：“你可真该死啊。”
自从季月笙知道云岱是将自己当做竞争对手后，他就尽量小心翼翼地不提及成绩相关的东西，怕刺激对方。
云岱也是几乎不在他面前表现出什么异样，所以季月笙以为对方只是看中成绩，而不会太过分比较，这是他第一次听到云岱如此直白地表现出嫉妒的情绪。
他的心情有些复杂，说实话，他并不讨厌，甚至很喜欢对方放下心防，直白地向他表达自己的情绪。
他喜欢云岱释放的阴暗情绪，冷冰冰的人都更显得鲜活。
适当的嫉妒和阴暗可以反向促进人进步，但过多只会影响人的发展。他希望看到云岱真实的一面，但又不想让对方困在这种情绪中，甚至产生心理阴影。
所以他斟酌道：“其实我也在努力，虽然你看到我平时上学的时候没怎么用功，但是回家还是会刷题，甚至有熬夜通宵看书的时候。”
云岱有些奇怪道：“这不是基操么？”
季月笙：“……”
忘了你是卷王了。
云岱想了想，又道：“学婊。”
季月笙：“……”
二重暴击。
看季月笙一副吃瘪的表情，云岱心情好起来，唇角微勾，“回家吧。”
季月笙心头一暖，也笑，“好。”
*
哪怕云岱的课程被安排得满满的，季月笙也还是能见缝插针地找时间约他出来。
当云岱通过检票，坐上云霄飞车系上安全带的时，他都没想明白为什么会翘掉早就安排好的小提琴课，转而陪季月笙到游乐园玩。
很快，云霄飞车的刺激也不允许他再东想西想，从未拥有过的失重感席卷上身，云岱忍不住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尖叫。
索性他的声音混在一众尖叫声中，不太能听出来，否则这将成为他不可磨灭的黑历史。
他心有余悸地走下云霄飞车，腿都是软的，还没缓过来季月笙就兴奋地拉住他的手，“我们去坐跳楼机吧！”
云岱面无表情道：“说机不说吧，你违反了城市文明用语，是个不文明的人，我不想和不文明的人一起玩。”
季月笙被他一番说辞逗笑了，他没想到云岱也会说出这样的俏皮话。
看着他发白的脸色，季月笙一下子明白了，“你恐高？”
云岱：“……我这是人的正常反应。”
像季月笙这样坐完云霄飞车什么事都没有的人，才是少数吧。
看着云岱逐渐阴沉的脸色，甚至有即将阴暗扭曲爬行的征兆，季月笙及时顺毛道：“其实我只是不怕高，还有别的怕的东西。”
云岱听到这句话，突然诡异笑道：“这样么。”
站在鬼屋前，季月笙深深地为刚才说的那句话感到后悔。
云岱看他面露苦涩，心里的郁闷一扫而空，“进去？”
季月笙是个相当会找时机服软的人，他微微弯腰，故意将自己放在一个较弱的位置，轻声道：“能不进去么？”
云岱对鬼屋也没什么兴趣，只是为了吓一吓对方，既然目的达到，他也不勉强。
他端起架子，像是大发慈悲道：“行，不去，换别的地方。”
季月笙如蒙大赦，掏出手机看时间，发现已经将近五点，再过一会儿就可以吃饭了。
他思索片刻，道：“我们去玩儿最后一个项目，就去吃饭吧。”
云岱对此无异议。
夕阳眼见就要西下，红霞似要遍布漫天，此情此景，最适合坐摩天轮欣赏。
今天不是工作日，坐摩天轮的人不算多，两人排了半小时队，很快轮到他们。
两人按照工作人员的指示登入，云岱没来过几次游乐园，就算来也是去附近的咖啡店写作业刷题，坐摩天轮还是头一遭。
他有些新鲜地透过摩天轮的窗看向外面的景色。
暮色四合，有的摊贩已经支起来架子，点亮灯光，早早地迎接夜晚的降临。
云岱饶有兴趣地欣赏着，摩天轮的高度会缓缓变化，这样看东西的视角也会有所变化，别有一番意趣。
季月笙掏出手机看了看班群，突然笑道：“出成绩了。”
按照往常，云岱会毫不犹豫打开手机查看，但此刻却有些犹豫。
他不想让那该死的成绩打搅此刻难得的氛围。
而且看季月笙高兴的表情，估计他又回到第一了吧。
心底生出一股自我厌弃，但他压住表情，尽力不让季月笙看出来，绷住脸打开班群的文件。
季月笙笑着看云岱点开班群，见他面无表情地看了成绩单，又面无表情合上了，有些无措道：“你得了第一，不开心吗？”
这次的考试云岱比他高一分，得了第一。
云岱712分，他711分。
他这次可是拼劲全力了，英语甚至拿了满分，但终归还是输了一分。
他没有什么不甘，自己付出本就比云岱少，分低一点也正常。
他只是有些不明白，明明云岱已经得了第一，为什么没有欣喜之色。
夙愿已成，为什么会不开心？
他思忖着，就见云岱面无表情地流下一滴泪。
季月笙：“！”
他手忙脚乱地给他擦眼泪，就见云岱随手把眼泪一抹，扯出一个笑容道：“开心。”
说不开心是不可能的，期盼了两年的东西拿到手，怎么可能不开心？
看到序列第一的是自己的名字，只是原以为自己会欣喜若狂，但却出乎意料地平静。
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这一天终于来了。
心里是平静的，甚至没什么情绪，大脑一片空白，眼泪却是不听使唤地流了出来。
他不知道为什么哭，好像只是身体使然。
这个结果，总算是对得起过去吧。
他看着季月笙，突然不明白之前在执着什么。
他就是个傻的，被抢了第一的位置，还在嘴笨地试图安慰自己。
云岱有些好笑，轻松道：“我没事，谢了。”
季月笙下意识扶了扶眼镜，轻咳一声道：“其实我还有别的事情想说，但是此情此景，好像又有点不合适。”
云岱挑眉，“什么事情，直接说，不要婆婆妈妈的。”
“恭喜你，”季月笙也觉得刚刚的行为不够落落大方，失笑道，“那个……其实是我有东西给你。”
云岱转头，就见季月笙突然走过来，坐在他旁边。
他从兜里掏出一个小盒子，云岱有些意外，还没反应过来，小盒子就已经到了他手里。
他突然想起之前在学校季月笙用游艇表白的行径，不由得嘴角一抽。
东西不重，好像挺轻的。
里面装的是手表，项链，还是……
盒子里装的是戒指？
季月笙不会打算在摩天轮到达最高处的时候表白吧？
如果真是这样，未免太老套。
不过像是他能干出来的事情。
他懒得继续猜，打开盒子，在红丝绒布和泡沫下，静静躺着一瓶鎏沙香水。
红丝绒布的映衬下，银白接近透明的瓶身里，晶莹发光的鎏沙缓缓飘落，像是银河落下的一小捧，被他握在手中。
香水旁边还放着一张纸，上面没有多余的字，也没有什么煽情的话，只写着四个字：“生日快乐”。
云岱有些奇怪道：“今天不是我的生日。”
季月笙笑道：“今天是我的生日。”
云岱一时怔楞，觉得季月笙的脑子坏掉了。
他过生日，应该自己给他送礼物吧，怎么还反过来呢？
季月笙像是看出他的疑问，笑道：“一些小心机而已，感觉在生日表白成功的几率大一些。”
他眨了眨眼，笑得温柔无辜，““我可以博得一个你心软的机会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