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薄肆野单单对沈宁隐瞒的是网上越演越烈的舆论,那沈宁不会这么生气,甚至不会对薄肆野发脾气。
但偏偏薄肆野对他隐瞒的是他期盼了十几年的事。
他无法接受这么久了,薄肆野还瞒地那么严实,他连一个苗头都看不出来。
这未免…保护地太过了。
“需要。”沈宁坚定地说,“我无法和一个欺骗我的人待在一个屋檐下,而且,你最好已经没有事再瞒我了。”
他认真看着薄肆野,“你真的很可怕,把我玩弄在股掌之间完全操控。”
“你不想让我知道的事,我就会被完全蒙在鼓里。这让我感觉,我在你手里,就是一个没有思想的玩偶。”
“我一直以为我们的夫妻、是爱人,我们之间是坦诚的,没有任何隐瞒的…”
“没想到,你背地里瞒了我这么多,你让我还怎么能继续和你待在一起。”
“这是我的错,瞒着你这么多是我的错。”
薄肆野同样态度坚决,“但你绝对不能离开我。”
“我错了宁宁。”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下汹涌的情绪。
揽着沈宁细腰的臂弯紧了紧,“我知道这次的事对你很重要,但这对我也同样重要。”
“正因为是你的人生大事,是你多年的期盼,我才必须谨慎,瞻前顾后。”
“宁宁,我必须保证你不会受到伤害,这是我作为一个爱人应该做的。”
沈宁听得懂薄肆野是为了他好,但亲生父母这件事就足以摧毁他所有的理智,他心里执拗地不愿意原谅薄肆野。
他扭了扭腰,闷哼一声,锢在他腰间越来越重的手才如梦初醒一般松了松。
“没必要。”
他吸了吸鼻子,“找到亲生父母是我盼了十几年的事,我不至于连这点承受能力都没有。”
“至于你担心季然伤害我,才不让我回季家这件事,我承认你是为了我好,我看得出你是为了我好。”
“但是,你对我隐瞒的这半年多里,为什么不肯让我知道呢?”
“你就认为我一定会破坏你的计划?”
沈宁语气加快,抬头直视薄肆野,“还是你根本就不把我当一个独立的人,认为没有告诉我的必要?”
薄肆野微怔,“怎么会。”
“我的宁宁有思想有能力,是富有生命力活泼的Omega。”
他为沈宁拨开额前凌乱的碎发,语气温柔,“是我的疏忽,我只顾着解决麻烦事,忘了我的宁宁还闷在不透气的保护膜里。”
“对不起,这次矛盾说开了,这层保护膜就彻底揭了。”
他这么柔的态度,倒是让沈宁有些不知所措了。
沈宁本以为他发了这么一通脾气,按照薄肆野以前的脾气,一定会暴怒和他争吵,可能气狠了又把他按在腿上打一顿屁股。
沈宁想了一切薄肆野生气可能会做的事,就是没有想到薄肆野态度这么温和,还认真地给他道歉认错。
他垂下眼皮,不由得小声嘟囔,“认起错来倒是快…”
“哼…瞒我的事是一件没少过。”
薄肆野揽着他的腰小心护着,另一只手极轻极柔地擦拭他眼角泪水,像是对待易碎的珍宝,捧在手里怕掉了。
“不生气了宁宁。”
“我向你保证,这样的事不会再有第二次。以后不论发生什么,都会让你有知情的权利。”
是的,知情的权利。
沈宁在薄肆野这一直都有知情的权利,不过一直没有行使过就是了。
沈宁的安全在薄肆野这是一顶一的大事,他不希望再在沈宁脸上看到伤心的神色,不想在沈宁身上看到刺眼的伤口血红。
他必须这么做,为了他的爱人。
沈宁的心情在他的柔情似水下渐渐平复下来,只有数十年如一日对亲生父母的期许在心底炙热燃烧。
他低下眸子不看薄肆野,闷声说,“…你中午的时候也这么说。”
“中午是谈心,这次是承诺。”薄肆野轻笑,“一诺千金,你知道的,我绝不会食言。”
“嗯。”沈宁没有了闹的心思,脾气全都被薄肆野抚平了。
忽的,他抬起头,“你承认你是骗子了。”
在薄肆野还没做出反应时,他轻哼一声偏过头,“那我不信你了。”
薄肆野:“什么?”
看到沈宁恢复活力的样子,沈清他扬唇轻笑,像看一个活力的小鬼头一样,揉揉沈宁的脑袋,“宁宁别闹。”
“你说的,中午说的话是谈心。”
沈宁:“那谈心就说明你说的是真心话对不对?真心话你还对我撒谎诶。”
“真心话你都撒谎,那承诺怎么就不会毁诺了,这你还让我怎么敢信你?”
他正说得得意的时候,抬眼看了一眼薄肆野,正好撞进薄肆野好整以暇看着他含笑的眸子里。
他的话一顿,表情有一点不自然。
搞什么啊,薄肆野这怎么像在宠溺地看着活泼捣蛋的…儿子一样?
这个念头一出,沈宁自己吓了一跳,摇摇脑袋,赶紧把这个荒谬的想法赶出脑袋。
他干咳两声,“要想我信的话,起码你得向我保证点什么。”
薄肆野眸中的笑意不减,果断答应,“好,想要什么?”
“我要…一个无论我提出什么要求,你都必须答应我的承诺。”
说完,沈宁顿了顿,又补充,“哪怕是离婚,你也得立刻去民政局。”
…
薄肆野表情僵住,然后瞬间沉了脸色,“什么都可以,离婚不行。”
沈宁早就猜到薄肆野会这么说。
“你生气什么。”他说,“我说的是你要是真的骗我了,我才能获得这样的承诺。”
他歪了歪脑袋,“你不敢给我这个承诺吗?”
“难道你刚刚是骗我的,你以后还会瞒着我?”
薄肆野蹙眉,语调瞬间拔高,“不会!”
“宁宁,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但唯独离婚——不行!”
沈宁发现薄肆野只要听到‘离婚’两个字,就疯了一样,再听不进去其他的话。
他有些头疼,也拔高音量强调,“我没有要离婚。”
顶着薄肆野森冷的目光,他解释道,“我只是说,你要是再次骗了我,我能拥有这样的承诺的罢了。”
“只要你不骗我,咱们两个好好的,我怎么会向你提出离婚呢?”
沈宁主动往薄肆野怀里坐了坐,在薄肆野脸上亲了一口。
“薄肆野,我们的感情的相对的。”
“不只是你很爱我,我也很喜欢你。”
“如果不是在你身边不可控的情况太多,我又何尝不想一辈子和你在一起。”
他拿出自己的真心给薄肆野看,发现对爱的人认真说话,语气真的会不自觉变柔变软。
“你只需要向我保证不会骗我,再给我一个无论我提出什么要求你都不会拒绝的承诺——”
“那我就信你。”
薄肆野凤眸掠过他的脸直直盯着他的眼睛,深邃眸底翻涌着复杂的情丝。
沈宁的这一番话好似世上最甜的糖果裹在心口,薄肆野无法做到不被触动。
这是他爱的人,他爱的人同样在向他表达爱。
沈宁睁大眼睛认真回看薄肆野,“你不信我吗?”
“难道你看不出平时我对你的爱吗?”
“如果没有这些纷扰的事,我又怎么会坚定地想要你一个承诺。”
默了默,他问,“你给不了吗?”
他的话音落下,房间内瞬间沉寂下来,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缠绕在耳边。
半晌,薄肆野薄唇轻启,松了口,“可以。”
“我向你承诺,只要今天这样的事再次发生,你可以向我提出任何要求,我会满足你。”
沈宁放心了,脸上绽放笑容,“好。”
他说,“我们一起回家吧,回季家。”
至此,这个矛盾算是接受了。
不过,在薄肆野心里埋了一个不定时的炸弹。
一个足以摧毁他的炸弹。
回季家的车上,沈宁脸上的笑容就没有消失过,嘴角轻轻扬着,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期盼。
他心里高兴,话也多了起来,许多没必要的问题叽里咕噜的全投向了薄肆野。
“这里是哪啊?我们到哪啦?还有多远啊?”
这个三连问,是一路上出现率最高的问题。
薄肆野总耐心一个个回,小到沈宁问他车里的香味是什么,大到沈宁问季家的情况。
在听到已经到了别墅区的时候,沈宁默了默,紧张地扣着手指,小声问,“我…原来的名字叫什么?”
薄肆野:“季时念。”
“季时念…”沈宁小声地跟着重复,笑容更加灿烂,“是个很好听的名字。”
他又问,“你见过小时候的我吗?”
“见过。”薄肆野说,“是个很可爱的孩子。”
沈宁捧着脸看向薄肆野,“嗯哼。”
示意他接着说。
“和你现在没什么两样,圆嘟嘟的小脸时常挂着开心的笑,每次看到你,你的眼睛总是盛着光。”
薄肆野回忆,轻笑道,“小时候的你,还是个很有礼貌的小绅士,刚学会说话的时候,就把谢谢和你好挂在嘴边。”
沈宁一愣,“是吗,我都不记得了。”
他轻轻笑,“看来,我的妈妈把我养的很好,我小时候很幸福。”
薄肆野:“你的家人很爱你。”
还没到季家大门前,就遥遥看到季家三人翘首以待等在门前。
沈宁笑着朝他们招了招手,走近喊,“妈妈,我回来了。”
这一声‘妈妈’,藏在心里十几年,终于得以给予他的妈妈。
这句‘我回来了’,把十几年的伤痛模糊,好像放学回家的孩子见到妈妈最平常的一句话。
季母眼眶红了,把沈宁抱进怀里紧紧搂着,“好…好,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我的孩子,我的念念啊……”
她拉着沈宁的手往家里走,“回家,我们回家。”
季绾搀扶着季母,表情紧绷,唇瓣拉成一条直线,含泪的眼眸时不时投向沈宁。
沈宁捕捉到她的视线,扬唇笑着唤,“姐姐。”
在生意场上无所不往的季绾,听到沈宁一声‘姐姐’竟不知所措,眸中神色变了又变,最后只是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嗯。”
季郁初走在沈宁身旁,听到沈宁喊季绾姐姐,顿时不乐意了,“我呢我呢?”
他可是和沈宁相处时间最多的,没想到他期盼的一声‘哥哥’,竟然落在了季绾后面。
沈宁看了看他,轻声喊,“哥哥。”
季郁初满意了,像回小时候那个总跟着他身后喊哥哥的小跟屁虫一样,笑回,“在呢。”
边走,季郁初边跟沈宁说,“还记得这里吗?这个花坛,你小时候喜欢坐在里面揪花揪叶子。”
“那个喷泉,小时候我把你扔进去洗过澡。结果大夏天的你还发烧了,妈把我好一顿揍。”
季母回忆起一家人团团圆圆时的事,也是哭笑不得。
“念念那时候才两岁,刚学会走路。你倒好,把他扔进去,他刚站起来你就把他戳坐下,非把他惹哭不可。”
季郁初颇为怅惘,含着泪笑道,“小孩那时候正是好玩的时候,他刚学会说话,我把他戳倒,他还说谢谢哥哥,你好哥哥。”
他又指了指那大片的草地,“还有那,闲暇时候,你就在那撒欢地跑。”
“腿不长跑得倒挺快,我和季绾一起抓你才抓得到。”
季绾勾起了回忆,同样笑着说,“你小时候非常淘气,哪里陡峭就往哪里爬,吓得妈都不敢让你离开她的视线。”
听着他们的话,沈宁试想着回忆缩小版自己的身影在季家各个地方,在花坛、在喷泉、在草地、在客厅……
“我小时候的生活,真好。”
在季家无忧无虑地玩闹,忙碌的身影每天奔波在玩的路上,还有哥哥姐姐陪着玩。
这样的生活,在沈家,他也曾在梦里见过。
薄肆野让出位置在他们后面慢慢地走,听着他们的话,脑海里也想象出沈宁小时候的可爱活泼。
就该是这样。
薄肆野想,沈宁这张脸就该是笑着的,那双明亮的眼睛里就该是盛着光的。
若是没有被拐,沈宁安安全全在季家被宠着长大,一定会出落成一个恣意自信的少年,是人群中最璀璨耀眼的天之骄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