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郁初眼神晦暗,“我们帮不上忙,要想保住段笙,还得看秦蔺。”
长在世家豪门圈里,少爷爱上普通人被家族反对的戏码季郁初看过无数次,成功的例子也是不少。
既然是家族反对,少爷爱上的又是普通人,那么说服家族的责任只能落在少爷身上。
要么家族强势,对他这个少爷毫不心软,宁愿打死少爷也要给家族谋利益,少爷逼不得已放弃身为普通人的爱人。
要么家族很疼爱少爷,少爷心智坚定宁愿挨打也要娶爱人,家族心软放过他们随他们去。
“那秦蔺是第二种吧?”沈宁有些担忧,但他又觉得有点希望,满眼希翼看向季郁初。
“秦家人好像很疼他,要是他能坚持下去,一定会成功的吧?”
季郁初默然,“不一定。”
秦家情况复杂,秦蔺有四个叔叔,为了秦氏集团争得头破血流,暗中做了不少龌龊事。
长辈之间都那么斗了,小辈之间也是表面和谐,实际勾心斗角,恨不得把兄弟算计死。
而其中,秦昇崭露头角,已经在秦氏集团立足,大有直逼四个叔叔的势头。
他这么厉害当然引得兄弟们集体针对,那么身为他亲弟弟的秦蔺,怎么可能幸免。
不然秦蔺离家出走这几年,秦家为什么不把他劝回家。
这次秦蔺一回家就带来这么劲爆的消息,秦家小辈乐得看他作茧自缚,然后再从中插上一脚,让秦蔺多受点罪。
豪门世家复杂的争斗简直令人发指,沈宁听得心惊,然后暗暗感叹自己还算幸运。
幸好季家没有这么多争权夺利,不然他肯定是被踩在脚下的那个。
“……那秦昇,会救他的吧?”
沈宁试探性问。
听了季郁初细细给他讲的话,他也摸不透秦家的情况,不敢再给秦昇和秦蔺的兄弟情下定论了。
季郁初颔首,“他们兄弟相互扶持一起长大,关系很好。”
沈宁点点头,眼睛里带着探究意味,小心地瞥了季郁初一眼。
季郁初知道他想到了什么,哑然失笑,摸摸沈宁的脑袋。
他那双本就生得深情温柔的眼睛弯了弯,眸子里的疼爱喜欢快要化作实意将沈宁包裹了。
“别害怕,我们家以亲情为重,兄弟之间和睦平安就够了,谁也不会为了那点钱丢了兄弟。”
“公司不论落到我还是你姐姐手里,都不会让你吃半点亏,最好还能给你一辈子享福的资本。”
“嗯嗯,我知道你们都很好。”
沈宁微仰起下巴,有些骄傲地笑了笑,“我们家和他们才不一样。”
季家公司里沈宁还有不少股份,不论最后掌权的是季绾还是季郁初,他都吃不到半点亏。
而且和薄肆野结婚以后,薄氏集团他也持有少量的股份,每年也能得不少钱。
现在沈宁再也不是那个打工供自己学费,一份钱恨不得掰成三份花的穷学生了。
他现在可富了!富到现在饰品盒里随便一条项链、一个戒指,都够他之前打工三辈子!
他现在精神也可富足了!有三位疼爱他的亲人,还有一个温柔耐心的alpha。
历尽千帆,总会得到幸福的。
“哥,你们真好。”
沈宁突然觉得,那16年受到的苦,与在回到亲生家庭以后的幸福生活比拟下,就都不算什么了。
虽然现在每次回想起整整16年里的遭遇还是会心痛,但很快就会被现在的幸福感冲淡,然后慢慢遗忘、消失。
季郁初听到这话瞬间心潮澎湃,心里高兴地快要疯了,笑眯眯地又上手捏捏沈宁的脸。
“我的念念呐,你怎么这么可爱。”
“不止我们家和他们不一样,我们家的弟弟也比他们的可爱。看看这漂亮的脸,多招人疼啊。”
沈宁任他捏,也没忘记自己想问的事,才刚要开口问,脸颊两侧就被季郁初捏住,嘴被迫嘟了起来。
“哥?”沈宁的声音变了调,好像棉花糖一样软软糯糯。
他抬手把季郁初的手往下按,忽略季郁初听到他那一声‘哥’亮起的眼睛,以及被他按下后还跃跃欲试的手。
沈宁正色,绷起小脸一本正经地看着季郁初,“我们要谈正事的,话题别再歪了。”
季郁初干咳一声,努力压下上扬的嘴角。
“好,那我们接着说。”
“秦蔺这件事,说重也不重,说轻也不轻。”
沈宁点头,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表情,认真等着季郁初的下文。
季郁初忍住想拍照记录的欲望,正经给他解释。
“这件事主要还靠秦蔺,要是他足够爱段笙,打死都不松口,秦老总不能真的打死他。”
“那时候秦老一定会从段笙下手,利用段笙威胁秦蔺,保不齐秦蔺被逼无奈真的会妥协。”
“要想挽救他们的爱情,其实很简单,最重要的就是保护段笙。”
季郁初:“并且想办法找到秦蔺给他递消息,让他知道段笙很安全,秦家不能把段笙怎么样。”
认真听讲的沈宁立刻做出‘恍然大悟’懂了的表情,然后用真诚好学的眼神坚定地看着季郁初,示意他接着讲。
季郁初表面毫无波澜,实际心中的小人已经被沈宁可爱到喷鼻血倒地!
太乖了吧!这认真诚恳的小表情,谁看了不喜欢啊!
他又干咳一声,才拉回思绪,接着说。
“让秦蔺知道段笙不会出事以后,就全靠秦蔺和秦昇了。”
“秦昇在秦老面前说点好话,软化秦老的态度,那秦蔺也能好受点。”
“秦蔺要是抗打,熬得到秦老松口,这件事到此就圆满完成。”
“哦~”
沈宁似懂非懂点了点头,然后眨了眨眼睛,问季郁初,“所以接下来,我们就看着秦蔺挨打吗?”
“你说这件事能不能结束,要看秦蔺抗不抗打,他必须要挨打吗?”
季郁初:“按照秦老的性格,是的。”
秦老年轻时手段比现在狠多了,靠暴戾和狠辣打出的名声,后来离开军事在生意场上还是这个风格,行事果断又狠厉。
秦蔺的四个叔叔哪个不是被打大的,这也是他们暗地里斗得再狠,在秦老面前还得合作做生意的原因。
不过到了秦蔺这一辈,秦老收起锋芒沉稳起来,但周身浑厚的气势也能吓得小辈不敢造次。
细算起来,秦蔺是秦家小辈里唯一一个敢向秦老坦白的。
那些兄弟里养情人的养情人,瞎混的瞎混,正经谈恋爱的少之又少,但最后都得听秦老的娶门当户对的omega。
像秦蔺这样,不仅爱上普通的omega,还敢跪到秦老面前说要娶他的人,是独一个。
沈宁听了这些豪门密辛更是咂舌,默默在心里对秦蔺改观了。
这哪里是冷傲且渣的少爷啊,这明明是段笙那傲娇真诚的alpha丈夫!
希望秦蔺能守住他们的爱情,挨打什么的……抗抗就过去了。
偏心眼的沈宁这样祈祷。
“那我现在告诉段笙啦?”
季郁初颔首,“可以。”
“顺便联系薄肆野,下次换他陪着你来秦家,找到关着秦蔺的地方。”
“好~”解决了这件事,沈宁心情舒畅,高兴地连答应都拖着尾音。
他给段笙发消息,简单和段笙说明了情况。
等了一会儿都没等到段笙的消息,沈宁没放在心上,毕竟谁能时刻捧着手机回消息啊。
不过联系薄肆野……直接去说不就好了,用不着发消息。
“哥,你直接把我送到薄肆野的公司吧,我和他说说。”
季郁初无奈斜了沈宁一眼,刚要嫌弃薄肆野,就又顾着沈宁止住了,让司机改了目的地。
沈宁更是习惯季郁初一听他提起薄肆野就紧绷的脸色了,熟练地讨好笑了笑,“我和他说完就回家。”
季郁初借势绷起脸,问,“回哪个家?”
沈宁顺着他的话说,“当然是我们的家啦,有妈妈和哥哥姐姐的家。”
季郁初听到这暖心的话才绷不住表情,笑眯眯的摆手放过他了。
到了薄氏集团,刚下车沈宁快速和季郁初说了声再见后,就脚步轻快跑出了季郁初的视线范围内。
季郁初仰头望天,长叹感慨,“弟大不中留啊。”
沈宁是感受不到哥哥的多愁善感了,他正迈着轻快的步子来到了薄肆野的办公室门外。
他在门外站定,假装正经敲了敲门,压低声音说,“薄总,这有一份文件需要您签字。”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薄肆野含笑磁性的声音就从门内传出来。
“宁宁,进来吧。”
沈宁震惊地睁大了眼睛,推门进去,“你怎么知道是我?”
“你的声音我怎么会听不出。”
薄肆野放下钢笔,像看幼稚小孩一样看着沈宁,满眼溺爱,“怎么这时候来了,吃饭了吗?”
沈宁没回答,直接把椅子推到薄肆野身边坐下,拿起薄肆野的钢笔在手里比划,还装模作样看了看文件,装作视察工作的样子。
“我有事情要跟你说。”
薄肆野剑眉轻挑,狭长的丹凤眸子微微眯起,心中大差不差已经有数了。
他看着沈宁,“说吧。”
薄肆野的态度不对,沈宁敏感地感觉到了。
其实…也不算是因为敏感才发现。
沈宁抬头瞥了一眼神情淡淡的薄肆野,那眼眸里要和他秋后算账的意味太深了。
“秦蔺的事你知道了吗?”
“嗯。”薄肆野皮笑肉不笑地说,“是你这两天废寝忘食忙活的事。”
沈宁缩了缩脖子,心想这两天不就是晚睡了一会儿,忘记吃了两次药嘛,至于吗……
他深吸一口气,暂时忽略薄肆野的阴阳怪气,
“你也知道段笙是我最好的朋友,自从和秦蔺分手以后,他的状态很不好。”
沈宁决定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劝薄肆野,他的声音饱含感情。
“那么作为好朋友,我一定看不下去啊,而且秦蔺对段笙还有情,他们两个谁离开谁都不行。”
“现在秦蔺被关在秦家,段笙也快要被秦家针对了。”
“段笙只是个普通人,要是秦家真的打算对付他,他连一点办法都没有啊……”
沈宁垂下眼睫神情低迷,像只走投无路呜咽的小兽。
他伸出手指戳了戳薄肆野,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看向薄肆野,“眼睁睁看着段笙出事我却什么都不做,那我还配做段笙的朋友吗?”
圆溜溜的眼睛里写满了哀求,微红的眼眶让他看起来更惹人怜爱,羽毛般扑闪的眼睫上挂了泪珠,眨眼间啪嗒掉了下来。
不得不说,这幅我见犹怜的样子,似针在薄肆野心上扎了一下, 刺痛心扉。
他失笑,曲起长指在沈宁脑袋上敲了一下,“装可怜越来越熟练了。”
沈宁捂住脑袋往后躲,见他脸上有笑意,立刻借势追问,“那你帮不帮忙?”
“帮。”薄肆野笑,“你为了这事废寝忘食,在我面前都掉眼泪了,不帮都对不起你这滴眼泪。”
顿了顿,他盯着沈宁,有意补充,“还有你为这件事累到忘记吃饭睡觉,不帮也对不住你费的心。”
沈宁紧皱细眉,捂住耳朵语速极快地说,“别提忘记喝药这件事了,我错了,我马上就回家喝药。”
天呐,现在一次不喝药都能被薄肆野明里暗里念叨几十遍。
我知道你很爱我,但喝药的时候你先别爱。
薄肆野按住他,抽出个文件给他看,“回什么家,坐这儿学习。”
“饶了我吧,我错了!”
跟着看文件学习是沈宁最害怕的事,这两天薄肆野经常拿这个考他,考的全都是他考虑不到的事。
但薄肆野说他注意不到的事才是签合同的关键,让他查资料复盘。
沈宁扭腰想跑,却被薄肆野牢牢按住。
薄肆野那结实的双臂按在凳子扶手上,将他圈在怀里,以一种绝对掌控的姿势。
“再跑?”
“我错了,你别圈着我,我要回家了!”
“你也知道我今天一大早就去秦家,到现在还没有休息,很累的。”
“而且我明天就要去上课了,更得多休息了。”
薄肆野勾唇轻笑,眸子里的情绪迅速被另一种欲望代替。
他把缩成鹌鹑似的沈宁抱起来,长腿迈动走向小房间,磁性的嗓音意味不明地缓声说。
“只剩下半天的时间,是得好好休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