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老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一般,冷笑一声,不以为然,“我是养他到大的爷爷,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他好,总比看他自断前程好。”
对秦蔺的爱和心疼,使段笙坚定打破对秦老的畏惧。
他镇定地问,“那现在呢,您放弃了杀我的念头,又打算怎么让秦蔺死心?”
“难道真的要逼死他吗?”
秦老不失锐利的眼神盯着段笙。
“你应该庆幸薄家还有季家愿意保你,不然让你坐在这和我说话,就是我最大的宽容了。”
薄家…和季家,段笙心中了然,垂首沧桑勾了勾唇角。
沈宁总是说他是活泼、永远不会熄灭活力的小太阳,但现在他想,沈宁才是真正的太阳,温暖有力,那么坚毅。
段笙想,沈宁怎么总那么善良,好像世界上没有坏人一样,认定一个好朋友,即使拼尽全力也要帮忙。
“马上好好配合,只要让秦蔺绝望了、放弃了,你就能安然无恙走出秦家。”
这样一句狠心的话出自秦老口中,出自疼爱秦蔺二十几年的爷爷口中,多么不可思议。
思绪飘回秦蔺那一身伤上,段笙更加无法把眼前的秦老,和秦蔺口中非常疼爱他的爷爷联想到一起。
“如果…秦蔺就是断不了这个念想呢?”
秦老冷哼,“这是你该想的事,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怎么折腾他,都必须让他断了和你结婚的念头!”
什么才是真的,什么才是人心中最重要的东西。
是亲情?还是爱情?
好像都不是。
联系秦老和秦蔺亲情的,难道只是一根薄如蝉翼的丝带,只要秦蔺有一丁点反抗的意思,这丝带就断了个彻底,亲情就不再往复!
段笙在秦老身上,只能看到狠绝冰冷,看不到一丝对孙子的疼爱温暖。
这太可怕了……好像亲情也是利益的一环。
段笙是个俗人,他认为自己恐怕一辈子都做不到对感情把控自如,理智清醒也和他完全不沾边。
段笙没再开口说话,苍白唇瓣咬出了血丝,抬眼看向窗外越来越浓的夜色。
爱是常觉亏欠,爱是想要对方过得更幸福。
现在,他给不起秦蔺轻松幸福了,他的爱支撑不起这段感情了。
秦老没有给段笙太多思索的时间,品完一杯热茶后,一声令下,黑衣人进来又把段笙押起来,不客气地推着段笙回到关押秦蔺的房间。
秦蔺还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好像已经出气多进气少了,浑身鞭痕早已经结痂,斑驳血流干涸在鞭痕周围。
细看下来,痂的边缘红肿地老高,已经是发炎了。
段笙浑身血液都被冻僵了一样,只是向秦蔺抬腿迈近一步,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他缓缓蹲下来,死死咬着唇忍住哭腔,抖个不停的手缓缓抚上秦蔺的脸。
“秦蔺。”
有气无力的秦蔺还以为又是表兄弟来羞辱他,本来已经放弃挣扎,毫无波澜了。
却没想到……他听到了段笙的声音。
“……段笙?”
秦蔺猛地睁开眼,看到段笙的那一刻瞳孔剧烈收缩,紧张急促的声音哑的厉害。
他直直看着段笙,眼睛眨都不舍得眨。
他害怕这又是幻想,害怕不抓紧再看看,下一秒段笙就消失了。
段笙闭了闭眼,一滴泪啪嗒掉在秦蔺满是血污的手上。
但再睁开眼睛时,段笙看向秦蔺的眼中冰冷一片,没有丝毫情绪起伏。
“你发烧了。”
如果忽略他发颤的手和声音,就更完美了。
“我没事!”
秦蔺的眼前晕眩,但只要看到段笙,他就什么感觉都顾不上了,满心满眼都是段笙。
“你怎么、怎么在这?”
段笙收回手,“听说你为了我快被打死了,来看看。”
秦蔺脑子里闪过一道白光,他情绪突然激烈,“是我爷爷把你绑过来的!”
“他和你说什么了?你别听他的!”
秦蔺剧烈咳嗽起来,每一次咳嗽带起的身体轻颤都是给伤口雪上加霜,疼得他眼前发黑。
“段笙,你别听他的,我爱你,我能找到办法和你在一起!”
“你等我!你等等我!”
忍着咳嗽,秦蔺一股劲说完这句话,生怕段笙听信秦老的话离开他。
秦老怒,冷声呵斥,“秦蔺!”
“爷爷!”秦蔺被这一声怒喝激得瞬间清醒。
几乎是爬着,他拖着沉重的身体爬到秦老脚边,跪着哀求。
“爷爷,我求求您,您放过段笙,全都是我的错!”
“您放过段笙,您要是还不解气就打我,别为难段笙!”
“混账东西!”
看着一手养大的孙子竟然为了一个omega,毫无尊严跪在他脚边苦苦哀求,秦老只觉怒极攻心。
他恨铁不成钢,一脚踹在秦蔺心口,将秦蔺踹翻倒地。
“你想要什么秦家给不起,不识抬举的东西!”
秦蔺被踹翻,捂住心口更加剧烈地咳嗽,脸色涨得通红,好像下一秒就要吐出一口血!
但他大口喘息后的下一秒,就是向秦老嘶吼道,“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段笙!”
段笙垂眸,借着秦蔺不会注意他的时候,哭得肩膀直颤,泪水流不尽一样。
秦老踹秦蔺那一脚他看得心惊胆跳,下意识就想站起来去扶秦蔺,却被秦老一个眼神钉在原地。
秦老怒声,“我不管你,让段笙亲自跟你说,你好好听听,你的爱算什么东西!”
说完这句话,秦老黑着脸离开这个小房间,黑衣人保镖识时务立刻退出去,顺便关上了门。
一时间,屋内陷入长久的沉默。
“这还是我第一次看到你没有尊严的样子。”
段笙率先开口。
秦蔺弯眉笑了,凄凉地看着段笙,“段笙,我离不开你了。”
“你想连累我吗?”
段笙面无表情,“我收了你哥八百万,现在日子过得有滋有味,就算一辈子不工作我也活得起。”
“你明明知道,这是我最渴望的生活,为什么非要打破它?”
“呵,八百万而已,嫁给我能得到远比八百万多的钱。”
秦蔺不顾浑身伤疤,紧紧抱住段笙,“别跟我赌气,我对不起你,但我很爱很爱你。”
“你别听爷爷的话,一定是他让你和我分手,是他让你来跟我当面分手的是不是?”
秦蔺声音紧张,即使伤口崩开也浑然不觉,痴了一般紧紧抱着段笙。
“段笙,你等等我,我们一定会光明正大的在一起!”
“我爱你,我不能没有你。”
段笙勾唇冷笑,“我听说你愿意为了我脱离秦家?”
“但你知道吗,离了秦家你远远给不了我八百万的生活。”
“之前装穷的时候不是体会过了吗?”段笙毫无温度地说,“没有秦家少爷的身份,你什么都不是。”
“凭你现在的能力,凭你一个吊儿郎当的少爷身份,你说能给我幸福?”
段笙的话字字都是奔着戳秦蔺心口去的,每一个字都是最锋利的刀,每一句都能捅到最柔软脆弱的心脏。
往往最亲近的人,最知道刀子往哪捅最疼。
“你打算怎么离开?怎么和我光明正大的在一起?”
段笙的语速不紧不慢,眼眸中的神情也是从来没有过的冰冷。
“到头来,不还是靠硬熬过去,惹秦老心疼。”
“仗着有人爱你,所以你才认为一定能用自己的命逼人妥协。”
“这就是你的办法……你是那些兄弟里面最天真最蠢的一个吧。”
秦蔺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此刻他眼眶通红,直勾勾盯着段笙的脸,企图从段笙脸上看出一点爱和伪装。
“别这么看着我。”
段笙怕被他看出破绽,在和他对视一眼后就始终垂眸,逼着声音更沉更冷静无情。
“秦蔺,你不是小孩了,可你的心智竟然比小孩还天真。”
“你知道吗,其实这几年照顾你我真的很累。你像个长不大的孩子,我一直迁就你也很累。”
“其实我们就这样结束也挺好的。像保姆一样照顾你好几年,我就当得到了八百万的保姆费,你们秦家应该不缺这点钱吧。”
段笙一条一条和秦蔺说清,说清的却是刀子一样伤人的话。
秦蔺自嘲地笑了。
“段笙,你真的要这么说吗?”
“不行吗?”段笙轻飘飘笑了一声,没什么情绪地说,“你不会以为像你这么幼稚的alpha,真的能陪我过柴米油盐的平淡生活?”
“不说你们家不同意,就说我,也觉得你不配。”
“你是任性离家出走几年的少爷,天真愚蠢的可怕。跟我在一起的几年还像傻狗一样,我从来都没有想过和你过一辈子。”
“那我们以前说过要一辈子的话?”秦蔺脸色更加地白。
段笙:“骗你的。”
秦蔺呼吸一窒,紧紧抓住过去和段笙的畅想,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一个个向段笙抛出,渴望被段笙抓住。
“你说,我们以后会有属于自己的小房子。”
段笙闭了闭眼,冷漠,“我现在有八百万,已经有属于自己的房子了,容不下一个你。”
秦蔺颤声:“你说……我们会养一只猫。”
段笙:“假的,猫那种娇气的动物,我从来没想过养在家里。”
默了默,段笙接着说,“和你一样,又蠢又傻的狗,我从来没想过和你过一辈子。”
“以前说过的全部,都不作数了。”
秦蔺身体晃荡,差点被段笙这些没心肝的话气晕过去,“段笙!”
“你怎么这么狠心!我们几年的情分到底算什么,你说不作数就不作数,凭什么!”
他为了这段感情得以延续和秦家闹翻,被关在这里打得皮开肉绽,都没有起过一秒和段笙分开的念头!
可段笙!今天来竟然是跟他说分手的!
这让他怎么不气。
段笙不理会他,站起来,吐出一口气。
“我管你怎么想,你做的一切都跟我没有关系了。秦少爷,以后见面千万别犯贱和我打招呼。”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
颓然沉默的秦蔺抬起头,原本锐利幽深的眼眸变得灰蒙蒙。
“段笙,我们的未来,你当真都是骗我的?”
段笙顿住脚步,没有回头,“是。”
“未来这么久远的承诺,也只有秦少爷您这么天真的人才会信了。”
他哼笑一声,“别再挂念我了,我有钱,日子过得绝对比和你在一起时好。”
“别等下次见面了,你还是这幅要死不活的样子,晦气。”
说完这句话,段笙脚步不停,彻底离开了。
房间内,秦蔺颓废地躺在地上,从喉咙里挤出一声低笑,随机是闷声的笑。再然后胸腔震动,他疯狂大笑起来。
“段笙……段笙!”秦蔺一声声嘶吼段笙的名字。
另一个小房间里,段笙目光无神坐在椅子上,耳边嗡嗡地响,听不清秦老又说了什么。
在听到隔壁房间笑声渐渐消失以后,段笙终于绷不住了,双手捂着脸痛苦,泪水溢出指缝滑落。
他无声呜咽,把心上所有疼痛全部化作泪水,咬着唇狠狠发泄了一番。
秦老再次品完一杯热茶,段笙的哭声才渐小,陷入无声的颓迷。
他双眸痴呆般盯着某个地方,不知道在想什么。
还没等秦老开口,段笙的目光有了聚焦,但依然神色沉痛。
“您让我做的事,我已经做完了。”
秦老颔首,正想问段笙想要什么奖励时,就听段笙说。
“您打算什么时候放了秦蔺?”
“他发烧了,伤口也发炎了,再不把他送进医院,恐怕就晚了。”
秦老脸色瞬间冷下来,“你怎么保证这一次他就死心了?”
段笙轻轻笑了一下,说,“我了解他,他最多再颓废三天,就能恢复过来了。”
“好,那我就再给你三天时间。”
秦老冷哼,“要是三天过后他还对你念念不忘,既然有薄家和季家保你,我秦家也绝对不会饶了你!”
段笙不置可否,被黑衣人保镖蒙住眼请出了秦家。
秦家大门外,停着一辆黑色低调的车。
段笙出来以后,车上立刻欢喜跑下来一个活泼漂亮的omega,跑到段笙身边紧紧抱住了段笙。
“担心死我了,还好你没事。”沈宁松了一口气,羽睫轻颤,紧皱的细眉终于舒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