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吃饭他们在餐厅定了包间,几人坐在一起,谈笑的声音没断过,氛围伪装的很和谐。
沈宁没那么多心思聊天,也不想分出心思听薄母说话,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无聊地盯着面前的碗筷出神。
无它,话题转来转去,又转到了孩子的事。
即使季母努力委婉地表示还想让沈宁多享福几年,薄母却像听不懂一样,一直羡慕地说圈里哪位贵夫人年纪轻轻当了奶奶。
“我们念念还小,而且他们年轻人的事,就让他们年轻人做决定吧。”
薄母热情不减,像是一心为了沈宁着想一样,苦口婆心地说 “这事晚了对小宁的身体也不好啊,越等越是难。”
“趁着年轻身体好,早点有了早享福。”
“像章家那个孩子,媳妇今年和小宁一样上大四,前年就生下来个小alpha。”
她眼里满是羡慕,“章家上下高兴坏了,孩子满月的时候操办的比结婚的时候还隆重。”
“前几个月查出来又有了,听说这次还是个alpha!”
薄肆野面上毫无波澜,脉络分明的大手覆盖在沈宁手背上摩挲,将那玉白的手背蹭出一片粉红,那片颜色像水灵灵的粉桃一样,格外漂亮。
“您的消息倒是灵通。”
多少豪门世家结婚亦或是联姻的人,都盼着一个alpha继承人降生,他们结婚就是为了子嗣。
alpha继承人比什么都重要,第一胎就是alpha更是令他们兴奋。
如果接下来一胎还是alpha,嫁进章家的这位小姐在章家的地位就奠定了。
而连生两胎都是alpha这件事,会在圈里成为一个美谈。哪位贵夫人见了这位小姐,知道这位小姐连生两胎都是alpha以后,都会凭空生出好感。
俨然,这会成为她的功勋。
很讽刺,但也很正常。
互惠互利的事,生了alpha娘家也能获得不少帮助。娘家教养出一个能连生两个alpha的omega孩子,在外面也很有面子。
当知道季母不想让沈宁生alpha的事时,薄母还有些诧异。
很多omega的亲妈都催着生,omega生不出小alpha亲妈都着急,到处找能生alpha的偏方大夫。
生孩子是很平常的事,生不出alpha就一直生的也是很平常的事,决定不生孩子的,才是不正常。
所以骤然见到omega不生都不在意的妈,薄母觉得不可思议。
“alpha也没什么好的,你没养过你不知道,当你真养了才知道有多头疼。”
季母皮笑肉不笑看着薄母,淡定喝了一口凉茶,指指季郁初说。
“季郁初这孩子从小皮到大,养他这么多年可辛苦死了,我当年愁得头发大把大把掉。”
“他们小两口的事,让他们放手去做吧,谁知道未来什么样呢。”
季母笑笑,原本端坐的姿态消失,微微往后仰靠在椅背上,美目虽然含笑但是眼尾上扬凌厉,显然对薄母的话意见很大。
“就像季郁初,谁知道他长大这么孝顺,不然我年轻时候可亏死了。”
“不过你怎么都不亏,肆野这孩子怎么看都是个孝顺孩子,你可比我赚多了。”
季母这段话很犀利,直言薄母没有费心养过薄肆野,将来薄肆野不孝顺她也不亏。
但其中季母的笑着,锐利的词后往往有柔婉的谈笑,让人想追究都没有办法。
开玩笑,生孩子有多疼多苦她又不是没有经历过。
一想到自己丢失、受苦十六年的孩子,还没享受几年幸福,就要用受伤的身体孕育生命,重复走上她当年无异于开膛破肚的疼时……
她就心疼的不能呼吸。
季母不敢想沈宁生孩子的样子,沈宁在她眼里就是一个需要被疼爱的孩子,没有母亲愿意推着孩子去受罪。
那是一件很危险的事,如果可以避免,就再好不过。
薄母攥紧了手,暗骂季家一家都是不正常人,把疼爱孩子看得那么重,惯的孩子连正常社会生活的路都不想走了。
不过现在还不是撕破脸皮的时候,以后…以后恐怕也不能,季家位高权重,真要撕破脸逼迫沈宁生alpha,对薄家的负面影响也很大。
这个认知让薄母的脸色更臭了,以前沈宁只是小小沈家的omega,还不是想怎么拿捏就怎么拿捏。
现在好了,沈宁一跃成了季家失散多年的小少爷,身份不知道尊贵了多少倍,现在骂他几句都得掂量掂量他会不会告状给季家。
无奈,迫于季母的身份,薄母即使气到极致,还是得笑着恭维迎合。
“我真的很讨厌在任何形式上谈起这件事。”
沈宁眉眼低垂,嘴角不太高兴地向下撇,细长匀称的手指在薄肆野手表上郁闷地敲。
“那就不管,不论怎么样,我不会强迫你。”
沈宁抬眼撇了薄肆野一眼,这一眼里不免有几分不信任。他很快垂下眼睫,继续分散注意力敲着薄肆野的手表。
“你说了又不算。”
他的声音放的很轻,也很闷。
薄肆野抓住他的手,惩罚性重重握了一下,挑眉问,“不信我?”
“不信你的家人。”
“过几天家宴上,这种话我肯定又会听到很多。”
想了想,沈宁又补充,“比今天难听的肯定也有很多,到时候指着我鼻子骂我不给你留后代对不起你,也不是不可能。”
“我的态度都表明了他们还那么对我,都是长辈我也不能顶嘴吧。”
一想起薄家的家宴沈宁就格外的头疼,各种催生、omega的责任义务、omega应该怎么样的话,好像化作苍蝇在耳边嗡嗡的飞,烦的要死。
“你们家的长辈好像都是这种人,不像我们家。”
季母可是很快就接受薄肆野了呢,嘘寒问暖把他当亲儿子一样对待,薄肆野在季家就像在自己家一样自在。
沈宁的手覆在薄肆野的手表上,越想心里越是不平衡,最后气愤的把手表摘了下来,压着声音凶声说,“还给我。”
这个手表还是当初沈宁最后一幅画卖给季然后,给薄肆野买的。
买完手表不久,薄肆野就经常接受朋友的聚会邀请,为了寻找一两个有眼睛的人,问出他这个表的来历。
可他们都眼瞎,最后薄肆野到了聚会包间第一句话,就是……
你们怎么知道这是宁宁给我买的表?
没多少钱,就是宁宁赚的第一个十几万,都拿出来买了这个表而已。
有好几次薄修厉在的时候,话锋顿更加锋利,话里话外都在针对挤兑薄修厉。
听说自那天以后,但凡聚会里有薄肆野,薄修厉转身就走。
现在,这个表被沈宁攥在手里,凶巴巴地威胁薄肆野,“不把这事解决掉,这块表你就别想要了。”
他的威胁没有任何威慑力,薄肆野轻笑,轻而易举从他手里将表夺回来,顺势压住他的手腕,反过来以上位者的姿态轻挑道。
“送出来的东西还想拿回去?”
沈宁高傲抬起下巴,轻哼一声,“那当然,我花钱买的东西,想拿回来还要看你意见吗?”
“不把这件事给我办好了,这表我就给你拆了。”
薄肆野轻笑,握住沈宁手的力度轻了很多,眼眸里深沉的满是笑意。
狭长的眼眸微眯,他低低地问,“这么狠?”
沈宁点头,“嗯哼。”
就是这么狠。
“那我就只能…遵命了。”
“哼,算你识相。”
这么一番角色扮演下来,沈宁的心情两极反转,高兴地翘了翘脚尖,把手表扔给薄肆野了。
“今天去哪玩了?”
话题回归正常,薄肆野问。
“我哥带我看比赛去啦。”
尾音上扬,显然跟着季郁初出去乱转,沈宁很开心,连回忆起来都高兴。
“哥还说后天带我去海边,出海玩。”
“我钓鱼回来给你吃啊。”
沈宁如数家珍,一件件将开心的事都说给薄肆野听。
“今天姐姐打电话过来,把哥骂了一顿,说他只知道出去玩不去工作。”
顿了一下,他笑嘻嘻接着说,“姐姐知道他过几天还带我出去玩,更气了,明天哥哥就要被抓回去上班了。”
“不过姐姐明天陪我。”
说完,他还暗示地看了薄肆野一眼。
薄肆野当做没看懂,无情地提醒他,“很遗憾的提醒你,你后天并不会有假期。”
“……你太讨厌了。”沈宁撇撇嘴,不高兴地按住薄肆野的手,“不管,你改日程,我后天要出海玩。”
薄肆野捏住沈宁命运的后脖颈,“没得商量,给我老实听话。”
“独裁的资本家!”
他们这一番悄悄话的行为,动作有些大,自然吸引了桌上其他人的注意。
薄母原来岔开的话题,又落到了他和薄肆野身上。
沈宁干咳一声,应付几句敷衍过去了。
手在背地里使了狠劲掐了薄肆野一下,抬头看向薄肆野时却是满脸的清澈无辜,圆溜溜的鹿眼里闪着细碎的光,瞧着可怜极了。
薄肆野笑着揉揉他的脑袋,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一字一句说,“晚上见。”
啧……晚上见,能在哪见当然不言而喻。
沈宁瞪了他一眼,唇瓣轻张,无声吐出两个字。
“恶毒。”
恶毒的薄肆野表示心情很好,并且会在晚上身体力行的讨回来。
忽略薄母在饭桌上一系列的催生话题外,这顿饭吃的还算融洽。
离开时薄母春风满面,因为薄肆野答应回薄家,并且在家宴前后都回薄家住。
季母笑着和她道别,眼里看不出情绪。
一顿饭下来没有出事,季郁初也松了一口气,打起精神撑起得体的笑意。
而亲眼目睹了沈宁和薄修厉这小两口打情骂俏的江安,却是不太舒服了。
薄母和他打了包票,说薄肆野以后一定是他的,他未来才一定是薄家的薄夫人!
可现在再看,薄肆野和沈宁的感情好的不能再好了,他根本就没有希望了!
今天饭桌上薄母还压住他的手,不让他说一句话。
他还以为是有了什么新的办法,却没想到这都要走了,还是什么都没发生。
眼看着越走越远,江安急了,忙扯了扯薄母的衣袖。
薄母侧身看了他一眼,安抚道,“别急,这次咱们回来就是为了薄家,不能太着急。”
“您有办法了吗?”
江安急问,“我看薄哥不像会听话的样子,我真的能成为薄夫人吗,薄家真的能到我们手里吗?”
“你傻呀小安。”
这时候他们已经走出了餐厅,早就走出了季家人能听到的范围,所以他们两个说话要就没有什么顾忌了。
薄母拉着江安的手,耐心说,“肆野他只是对伴侣这样,他看重伴侣这个位置,肯定不在乎这个位置上的人是谁。”
“不然你以为,肆野为什么迟迟不结婚,为什么会对刚嫁给他的沈宁那么好?”
“沈宁就是挑了个好时候,肆野被逼着娶了他,无奈对伴侣这个位置的重视才对他那么好。”
江安听了这些话,好像醍醐灌顶,灰扑扑怨愤的眼睛里,一下就清明起来,恢复了自信和希望。
他在心里悄悄盘算,如果薄肆野真的只是对伴侣才这么好的话……
那如果是他江安有朝一日成为薄肆野的伴侣,今天薄肆野对沈宁的种种维护疼爱行为,也会对他?!
这一想法,让江安被激得浑身颤栗,已经想象到自己坐拥薄家的钱权,还被薄肆野温柔爱护的场景了。
“那…那您现在有办法了吗?”
江安脸上顿时绽放出讨好的笑,亲昵的挽着薄母的胳膊,撒娇讨糖的孩子一样。
“当然。”薄母骄傲地高扬下巴,手指怜惜地抚摸新买的限量款皮质包,自信地应。
“再怎么说,我都是他亲妈,他都是我怀胎十月生下来的,怎么可能管不了他。”
要是薄肆野敢真的不管,她也敢真的动手。
反正混到现在这个地步,她也没什么可顾忌的了,大不了鱼死网破,她也不甘愿一辈子穷困潦倒。
要怪就怪薄家人生来的凉薄自私!
她这个儿媳妇嫁进来这么多年,还连生两个alpha,这在圈里哪个豪门里不是被供着的媳妇,偏偏在他们薄家,到处受冷落。
结果生下薄修厉没多久,她那个老公就死了,那这个不待见她的薄家,她还有什么可待的。
对,真要出了事,薄肆野就该怪他那个自私凉薄的爷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