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医院以后,沈宁立即被推进急救室抢救,季家四人也安排住院。
薄肆野不敢离开急救室门外一步,双眸莺红盯着急救室的大门,在心中一次次祈祷。
等待是一张煎熬,他只觉得心烦意乱,痛苦不堪。
仿佛全身的血液都注入到心里,焦灼到难以忍受。
狂躁的龙舌兰信息素轰然释放,刹那间充斥整个走廊。
躁郁的alpha没有理智可言,他压抑到了极点,信息素都张狂扩散,以不可阻挡的阵势向周边施压。
顶级alpha躁郁的信息素迸发,对附近alpha的威压不小,对omega的影响同样不小。
医院的工作人员吓了一跳,顶着压力来劝薄肆野,最后还是委婉表示,再这样下去,就只能请他离开,才算结束。
在薄肆野拒绝去休息,并且要求上强效抑制剂后,他们只得按照要求给他扎了一针强效抑制剂。
当抑制剂的效果发作,薄肆野缓缓闭上猩红的眼眸,呼吸渐渐平稳,攥紧拳头的手背青筋暴起。
他微抬下颚,看着对面见过人生百态,听过无数祈祷的瓷白墙壁,再次真心祈祷。
宁宁,你一定要没事……
他的失误错判,付出代价的却是沈宁。
要是沈宁真出了事,薄肆野一辈子都不可能原谅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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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宁觉得自己睡了很久很久,意识在一片苍茫里浮浮沉沉,像浮萍一样漂泊无根。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想睁开眼睛,眼皮很沉重,重到他需要调动全身的力气睁开。
可睁开的眼睛却是没有焦距的,眼前的世界虚焦模糊了几秒,周围的颜色才有了模糊轮廓和颜色。
入目的一片冰冷的白,沈宁睁着眼睛呆呆看了几秒,才轻轻眨了眨眼,反应过来这是医院的天花板。
他偏了偏头,看到伏在病床上合着眼的薄肆野。
他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但他看得清薄肆野眼下的乌青,以及就算睡着都紧拧的眉。
晨曦微光,暗沉沉的冷被冬日的暖阳驱散,一束暖阳折射在沈宁手背上,使他僵冷的身体都暖了。
沈宁眯了眯眼睛,眼睛眨也不眨看着薄肆野,不自觉笑容扩大。
他就这样看着薄肆野,什么都没想,什么话都不想说,只觉得时间停留在这一刻该多美好。
“宁宁?”薄肆野似有所感,掀开眼皮,对上沈宁脉脉情深的眼神,心尖狠狠一颤。
“怎么样,哪里难受?”
“哪里不舒服,还疼不疼。”
没等沈宁说话,薄肆野忙问。
疼肯定还是疼的,沈宁仍然提不起力气,默了几秒后说,“还好。”
怕薄肆野误解担心,他又笑笑,“没事啦,我好好的了。”
“我睡了多久了?”
薄肆野呼吸都颤抖,“……3天。”
“3天啊……这么久。”沈宁一愣。
这三天,守着看似熟睡过去,却不知道什么醒来的自己,薄肆野该有多煎熬啊。
他想,自己昏睡的这三天,薄肆野也一定没睡过一个好觉。
“对不起,宁宁,都怪我。”
看着沈宁眼睛里温柔如水,冷白如玉的脸庞瘦弱,惹人心怜,充斥着朦胧的脆弱感。
薄肆野心如刀绞,手在发抖,指尖小心在沈宁脸上摩挲。
沈宁主动歪头蹭了蹭他的手,微微笑说,“放心,摸不坏。”
“对不起。”薄肆野无法原谅自己,声音哀伤喑哑。
“让你这么疼,对不起。”
“我说过会给你一辈子幸福快乐,可我都做了什么啊,我伤你这么深……”
看到沈宁这么脆弱苍白的脸色,薄肆野陷入无尽的懊悔煎熬,倒不如直接剜他的心来的痛快。
沈宁没有再多说,把脸颊放在薄肆野手心,软绵绵地又蹭了一下。
刚被捂热的身体,脸颊也温温热热,和薄肆野冰凉的手指贴在一起,瞬间温热就打败了冰凉,把温热传进薄肆野指尖。
“暖好了。”
他说,“挺凉的,我心疼。”
沈宁的声音有些哑,刚醒来也没有什么精神,说话都提不起劲,几个字几个字往外蹦。
他并没有病痛带来的无力恹恹打倒,还会微笑着安慰薄肆野,所以他看起来格外温柔,语气听起来轻柔缱绻。
也就是这么几句话,几个字,就在薄肆野心里掀起一阵波涛汹涌,山崩海啸。
“你应该怪我,宁宁。”
薄肆野压下心中的起伏,傲然挺拔的脊背像是被什么压弯了。
“原本以为你嫁给我,我能给你令人艳羡的幸福,给你可以肆意无忧的庇护。”
“可直到现在,我都做了什么……”
他呼吸粗重几分,像是在极力压抑浓重的情绪。
“你身上的苦难,竟然没有因为我减少一点。”
“哪怕一点都没有。”
沈宁的人生和他的名字恰好相反,二十几年里,他还没有享受过几年安宁。
爱上沈宁以后,薄肆野以为,自己能给沈宁一个自由的温室。
他想让沈宁在温室烂漫成长,再也不受坎坷荆棘。
可他什么都没做到。
沈宁没有因为他的庇护就少受磋磨。
他叫沈宁,却难得安宁。
“这不怪你。”
沈宁看着薄肆野,笑容不自觉出现在脸上。
“你的我的alpha,不是神,哪能有预知的能力。”
“而且一辈子的时间不算长,为什么要把时间浪费在愧疚上。”
把这份愧疚,转化成猛烈的爱、细水长流的爱,都值得他们甜蜜很久了。
薄肆野正疯魔般执着的陷进愧疚沼泽,沈宁的话无疑是发着光伸来的救命稻草,照亮了这片黑暗。
这段话虽然成功安慰了薄肆野,但沈宁受伤抢救的事,还是刺激了他,他的神经时刻紧绷。
现在他不能忍受离开沈宁,哪怕是一秒钟。
沈宁看薄肆野眼眸里都熬出了红血丝,心疼地让他去休息,他都抗拒。
沈宁的精神不好,劝不动薄肆野之后,没多久就迷糊睡了过去。
薄肆野的大手圈住他的手,不舍得放开,不舍得漏出再让他受片刻风吹。
沈宁睡得不踏实,中间迷迷糊糊醒了好几次,每次醒着的时间都不长。
脑子晕乎不记事,就算是醒着,也是眼神涣散盯着某处出神,强撑着和薄肆野驴头不对马嘴的聊天。
等他彻底清醒的时候,已经是第三天早上了。
窗外朝霞漫天,暖黄色的云翻滚漫漫,云卷云舒。
“几点了?”还没睁开眼睛,沈宁哼哼两声,问。
他感受得到薄肆野的手还圈着他,知道圈着他手的人一定是薄肆野。
“早上七八点了。”
回答的人却是季郁初的声音。
沈宁后知后觉睁开眼睛,才发现屋里站满了人。
他微微睁大了眼睛。
好、好多人啊。
不止是季郁初和季绾,周霆也站在不远处,沈宁未来的嫂子柳小姐也来了。
就连段笙和秦蔺都在,还有门外的秦昇以及薄肆野几个要好的朋友走进来。
他用眼神询问薄肆野,怎么都来了?
薄肆野示意他不用管,随他们去。
屋内的人看到沈宁醒了,也没有围过来七嘴八舌的安慰,而是各自找了合适的位置或靠或坐,闲聊似的。
这样的氛围并不嘈杂,不知道是不是提前被薄肆野提点过,他们每个人说话都压低压轻了声音。
“段笙,你们怎么也来了?”
上次听到段笙和秦蔺的消息,还是他们两个被秦老爷子一起关了起来。
段笙笑了笑,说,“你受伤这么大的事,我怎么能不来。”
他看出沈宁的迷瞪,又抿唇说,“至于我和秦蔺,都过去了,以后会更好。我们都会是。”
秦老爷子到底没舍得秦蔺,现在对于他们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犯到老爷子眼皮底下,基本不会出事。
他们终于坚守过了这个阶段点,以后需要他们熬的,就只有时间的考验了。
相信沈宁和薄肆野,未来也会一帆风顺。
“妈呢?”
屋里的人东扯西扯拉着沈宁聊天,沈宁有一搭没一搭的回,聊了一圈以后,他问。
“妈这几天精神不好,还在睡。”
精神不好?
沈宁像是被当头一棒打醒,猛地瞪大眼睛,想起季然下毒的事。
季母的身体不就不好,被季然下毒下了那么久,那天又在密闭的仓库待了很久……
猛然想到这里,沈宁着急了,当即掀开被子就要下床,去看季母。
薄肆野抱住他,也知道他在急什么,轻抚他的背安慰道,“妈没事,她昨天还来看过,那时你还在睡。”
“好了,乖,先把你的身体养好。”
沈宁还是着急,急红了眼圈,抬起脸用眼神询问季郁初。
季郁初点头,“妈真的没大事,万幸只有一些小毛病。”
沈宁这才松了一口气,乖乖躺了回去。
接下来他们又聊了一会儿,大多时候都是听薄肆野的朋友调侃薄肆野,讲起薄肆野上学时候的事。
沈宁很喜欢听,眼睛亮晶晶的,聚精会神的听。
今天这一圈人,几乎涵盖了薄肆野和沈宁的亲密社交圈。
虽然沈宁的亲密好友只有段笙一个,但真心对他的人,却不止一个了。
要说起薄肆野的朋友,沈宁还想起一个秦昇。
他问起秦昇,其他人都一脸揶揄,说秦昇还在追妻火葬场,已经被路尧教训的服服帖帖了。
但凡敢吼一句,下一秒巴掌就会出现在脸上。
说起来秦昇的现状,屋里的人又是一阵年少回忆杀,不过这次是秦昇的。
暖融融的阳光铺满屋子,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笑容,恍然让人以为是春日来信。
至于季父,谁还有空去在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