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安的话像最锐利的尖针,毫不收敛他的恶意,狠狠扎进沈宁心里。
扎透沈宁一直以来藏在心底的迷朦纠结,将埋藏在长夜里的苦痛挖出来,黑暗低沉瞬间将沈宁压得喘不上气。
是啊,alpha在恋爱里站在绝地的主位,光是信息素压制就能完全掌握Omega。
alpha天生的占有欲爆棚,那会化作雷暴雨中的压抑,黑压压扑到Omega身上。
在这场婚姻里,薄肆野就是站在绝对的主位,他被薄肆野牢牢掌控在手心里。
所以,谁知道呢…
谁知道他的脾气什么时候就变了。
谁知道他的温柔耐心能维持多久。
谁知道他口中的爱什么时候会消失殆尽。
未知是恐慌的来源。
无法预料且多变的未来,更是压垮沈宁理智的最后一颗稻草。
薄修厉先是瞥了一眼情绪低沉想沈宁,再斯文地看着江安,“小安,你好像对大哥很感兴趣?”
江安对上他的视线,大胆承认,“是啊。”
“不止是薄哥,还有厉哥你啊。”
他笑弯了眉眼,“你们都是阿姨的儿子,我对你们都很感兴趣。”
“只是薄哥不愿意带我玩,我有些遗憾,所以才想和沈哥多说一会儿,多聊聊薄哥了。”
“至于厉哥你啊,等明天你带我出去玩,还有什么是不能问、不能答的。”
江安笑眯眯地看着沈宁,“沈哥,阿姨都十几年没有回国了,和薄哥都疏远了,这让一个母亲怎么受得了啊。”
“好在薄哥娶了你这么良善的Omega,你也不会那么吝啬,连薄哥的生活都不舍得讲给阿姨听吧?”
沈宁听到他喊自己,才从愁乱的思绪抬起头,若有所思地拧眉想了一会儿。
“薄肆野的生活嘛…”
他说,“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他的脾气和今天一样,是个很优秀的alpha。”
这个平淡的回答,不论是江安还是薄母,都不太满意。
江安亲昵地挽着薄母的胳膊,对沈宁说。
“你讲一些关于薄哥有趣的事啊,让阿姨听听,也好让阿姨更了解自己的儿子啊。”
沈宁:“没什么有趣的事。”
“他平时的生活循规蹈矩,是个完美的alpha。”
“唔…这样吗?”
江安:“那你真的很爱薄哥,他在你心里是个优秀完美的alpha。”
“不过…”
“我听说他以前对你不好啊,他还把你送到忏…”
江安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薄修厉的厉喝打断,“江安!”
江安被吓了一跳,紧绷起小脸,瞪着薄修厉。
“啊…厉哥你凶什么!”
薄母心疼地拍拍他的背,美目也瞪着薄修厉。
她责怪薄修厉,“修厉,这是怎么了。小安还是个孩子,他是你弟弟,你不疼他就算了,吼他算怎么回事?”
薄修厉看着她们一致责怪他的样子,忽的笑了一下。
这样看着,薄母和江安还真像一对母子啊。
这样一致对外的样子,还真是母慈子孝啊。
怪不得抛下他们远赴国外,在国外待了二十几年都没想过回来。
原来是在国外有了可以代替他们的人啊。
“妈,我想您比我们清楚,您到底有几个孩子。”
薄母训斥他,“小安在国外陪了我好几年,难道你连一个弟弟都不愿意认吗?”
薄修厉轻笑,一点脾气都没有似的。
“没意义,就算我认了,薄家的东西你们也拿不走一分一毫。”
“修厉!”薄母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最后气得咬牙。
“你怎么跟我说话呢?我好不容易回薄家一次,你还想让我带着遗憾回去吗?”
“我这次回来都是为了你们好,你和肆野都是我的儿子,我怎么可能一点都不顾你们。”
薄修厉还是没什么情绪,深深看了薄母一眼。
“您开心就好。”
江安被薄母维护了,看到薄修厉也真的不敢再凶他了,他心里非常高兴。
看着只听到一个‘忏’字,就神色痛苦怅惘的沈宁,他再次开口。
“那是忏渊吧?”
“我只是听说过,它是关押犯人的地方,好可怕的,薄哥怎么舍得把你关进去啊?”
“你也是从那里回来之后自杀的吧?”
“你心里的阴影是这个吗?薄哥当时怎么想的啊?还是你做了什么吗?”
江安的问题没完,那好奇的声音叽叽喳喳在沈宁耳边响个不停,但没有进入出神怅惘的沈宁耳中半个字。
忏渊…多可怕的地方啊。
没去过的人能好奇地说出这个地方,能好奇地想知道里面的情况。
而去过的人,在听到‘忏渊’这两个字开始,就深陷进过去的阴影里,耳边好像又出现鞭子抽在皮肉上的炸响。
已经过去几个月,沈宁时而觉得过去几年一般长,时而觉得就在不久前。
“沈哥?沈哥?你怎么不说话啊?”
江安喊,“沈哥?你怎么了?”
沈宁神色落寞,耳中听不进一丝声音,深陷进过去里,被阴影黑暗包裹。
眼眸里水光下的挣扎和麻木不断交织,单薄瘦削的身体支撑不住,虚虚向一边歪斜。
“薄哥是不爱你吗?他为什么要把你送到忏渊啊?”
江安还在说,“历代薄夫人,都没有被送到那个鬼地方过,你好像是第一个诶。”
“薄哥不止是不爱你,是要恨死你了吧?”
“Omega进到里面都没有活路的,他竟然把你送进去好几天。”
他尽力压下上扬的嘴角,“太狠了。”
沈宁闭了闭眼睛,努力挤出一个和善的笑容。
他看着江安,说,“我还活着。”
江安一时有些懵,没听懂沈宁是什么意思。
他皱着眉想了半天,还是没把沈宁这句‘我还活着’,和他刚才的问题合理地结合在一起。
“可是你…”江安还想说什么来刺激沈宁,企图看到沈宁失态发疯的样子。
“有什么想问的,不妨直接找我。”
薄肆野特有的肆意恣扬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江安心惊,猛地转头看向声音的主人!
薄肆野慢条斯理下了楼梯,灯光下逐渐清晰的视野里,他的面庞冷鸷,眼眸里是熟悉的狠戾和翻涌的暴怒。
“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们就是这么和我的Omega友好相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