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我们总是要告别的,但却没有预料到这场告别来得这样仓促,我还没有做好准备,但他却已经离开了。——【来自林青樾的日记】”
陈铭是在两天后的晚上走的。
那天从下午开始,天气就一直阴沉沉的。
到了傍晚,风刮的很大,带落了一层又一层的树叶。
好像有什么预感似的,林青樾的心理一直发沉,总觉得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他这几天一直睡得不好,晚饭过后略微打了个盹,然后就被一阵雷声惊醒了。
闪电从半空中劈开云层,照亮了卧室。
雷声轰鸣,紧接着便是倾盆的大雨。
即使隔着厚重的玻璃,依旧能够听到雨点落到地上的声音。
这一夜的雨过后,楼下的花草恐怕都要被打的七零八落。
他正要吩咐管家叫人去花园里收拾一下,却已经听到了有人敲门的声音。
“进来。”
进来的正是管家本人,他的面色看上去十分凝重,已经彰示带来的是一个不好的消息:“医院那边的电话,说先生恐怕……”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林青樾已经做出了反应:“我这就去医院。”
他略微停顿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你去叫人把花园你的花儿照顾好,不然父亲会不高兴的。”
那些花全部都是陈铭亲自种的,林青樾想要让他们好好的。
如果有一天陈铭能够出院,回来之后看见那些盛开的花,应该也会很高兴吧。
管家应了一声,转身离开了他的卧室。
林青樾迅速换了衣服,车已经在楼下等了,陈青宇替他撑了伞,待他坐稳之后,车辆很快驶离了院落,朝着医院的方向快速开去。
林青樾感觉自己心中的不安更加的强烈,雨水打湿了窗户,叫他看不清窗外的情况。
在一片轰鸣声中,有什么东西好像在悄然离去。
他拼命的伸手去抓,但却无法挽留。
“现在谁在医院?”
“萧总已经过去了,医院通知的时候,他正好离的比较近。”
“嗯。”
他没有再继续问什么,直到汽车停在了医院楼下,他甚至没等陈青宇打开伞,就这么直直的冲到了雨幕之中。
雨下的实在太大,就算只走了几步路,他的身上也淋湿了不少。
电梯恰好停在一层,出来的是萧潮笙的手下。
他似乎有要紧的事情,甚至都没来得及跟林青樾打招呼,急急忙忙就冲了出去。
林青樾现在没有多余的精力理会,他按了楼层,然后便一直盯着闪烁的数字看。
电梯的门开得很快,医生已经在门口等了。
他们一边往病房的方向走,一边简单说了一下目前的情况:“陈总刚才突然醒了,要我们打电话叫您和萧总过来,萧总已经在病房里头了。”
“醒了?”
林青樾有些意外,但医生的表情却算不上乐观:“人虽然醒了,但是各项指标并没有好转的迹象,我们怀疑是……回光返照…”
陈铭看上去依旧很虚弱,但最起码是清醒的。
他好像一直在等林青樾过来,见他进门的那一瞬间,陈铭的眼睛都亮了许多。
他的手伸在了半空中,被林青樾迅速的握住。
然后他便笑了一下:“你来了,你来了就好……”
“我有几句话想要对你们兄弟二人说。”他的精神有些不济,每说一句话都要停顿很长时间,这才能够缓过劲儿来。
“我走后,陈氏肯定是会变天的,那帮老家伙没有一个人能够靠得住,我心里都清楚。”
“但我相信,潮笙有能力能够处理好这些事情。”
“你们兄弟二人要相互扶持,彼此信任……”
他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过自己的儿子。
这个这么多年都不敢相认的孩子,现如今好容易回到了自己的身边,但短暂的相聚之后又是分别。
他有的时候会想,这样做对林青樾而言,是不是过于残忍?
他们提前规划好了他的人生,而他只能去被动的承受。
但他不敢再去冒险了。
因为在这件事情上,无论他多么的强大,都不敢承担风险,哪怕只有1%,也是无法预料的后果。
“青樾,你是个好孩子……”
“不论你想要做什么,我都是支持你的。”
“很多事情,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你只要自己满意就好,不要太在乎别人的看法。”
“我和你爸爸最大的心愿,就是你能够幸福。”
“他等了我这么多年,我该去陪他了……”
这是他留在人世间的最后一句话。
林青樾看着他闭上了眼睛,那只手虽然依旧是温热的,但力度却在一点一点的流逝。
如果自己此刻松开,它一定会软软的垂在身体的一侧。
一旁的监护仪器变成一条直线,紧接着便发出了刺耳的警报声。
医生和护士都已经赶了过来,但却没有走进病房的门。
林青樾依旧半跪在病床前,他有些舍不得松开那只手,因为这一松就是一辈子。
他的手心还是热的,但他的心脏却已经停止了跳动。
他一直在等自己出现,因为还有一些未尽的话,想要告诉自己。
林青樾在这间病房里头待了很久,他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脑海里一片混沌,甚至有一瞬间不知道自己究竟身处何方。
直到有人从背后拉起了他,他转过头,看到了萧潮笙。
这是他头一次看到萧潮笙的眼泪,原来人在痛到极致的时候,眼泪会控制不住的往下落。
但整个人却是麻木的,就好像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哭。
萧潮笙可以称得上冷静:“我们该出去了。”
他没有等林青樾的回应,而是将人直接拉了出去。
林青樾终于哭出了声。
他就像个无助的孩子一样,坐在楼道的椅子上失声痛哭。
而萧潮笙一直陪在他的身边,他没有开口说话,只是轻柔的拍着林青樾的后背。
在这个夜晚,他们纵容自己将悲伤肆意释放。
但也仅仅是这个夜晚。
因为今夜过去之后,会有更加艰难的事情等着他们。
在很多的时候,他们甚至没有悲伤的权利。
因为仅仅是露出的一丝软弱,都会成为被人拿捏的工具。
他们身处其中,他们身不由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