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儿,玄奘和朱罡冽起床了,几人简单用过早饭便告别了住婆村好心的婆婆们,往女儿国城内去了。
那城池离村子不太远,约莫四五里路,几人在午时之前就到了城门口。
城门口守城的女侍卫拦下几人,看到玄奘和朱罡冽大肚子的模样便知道他们是喝了子母河的水,“几位是去迎阳驿馆的吧?”
孙悟空点点头,从包袱里拿出了通关文牒,“我师父是从东土大唐而来,往西天求取真经的。”
“怪不得,我们这儿已经许多年没有男人路过了。”
领头的侍卫看过文牒便放了他们进城,“今日迎阳驿人少,你们要去照胎的话就趁现在去吧。”
见她们都是一副寻常的样子,几人略微安心了些,四人牵着马就进了城。
女儿国内甚是繁荣,因着城内都是女子,所以比他们从前路过的任何一个国家都要和谐安宁,就算是靠近外城的房屋馆舍都装点得十分漂亮。
一路上被围观了个够,但凡是见到他们的女子,无论老少,都一脸好奇。
还有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直接凑上来摸朱罡冽的肚子,“宝宝……”八戒哪里被这样对待过,有孕的肚子被陌生人摸着的感觉简直令人惊恐,他一脸不知所措,“老沙,老沙……”
沙僧也不知道怎么办,连忙蹲下来轻声跟小女孩商量,“可不可以,不要碰他?”
小女孩没有恶意,只是从没见过男人所以有些好奇,“哦,好。”然后就转身回到娘亲身边去了。
孙悟空向一位街边卖发簪的姑娘问了迎阳驿馆的位置,那姑娘十分热心地给他指了路。
迎阳驿馆就在城内东大街第一处房舍,门前还有负责牵马的女仆。
看到白马上的玄奘大了肚子,女仆便知晓是怎么回事了,“是来住店照胎的吧?请先入内登记。”
玄奘慢慢下了马,他的肚子今日起床后已经变得更大了,看上去足有八月。
孙悟空扶着玄奘,沙僧搀着朱罡冽,师徒四人进了驿馆。
驿馆负责招待的驿丞迎了上来,热情地招呼,“长老慢些,不知长老是从何处来?往何处去?要住几日?”
孙悟空一把拦住驿丞,“这些先不急,能不能先让我师父和师弟到那泉边照一照?”
“奥奥,这个自然,照胎泉在后院,请随我来吧。”
驿馆后院布置得十分雅致,有一汪清澈且有着馥郁香味的泉水,在桃花树下聚成一个不大不小的池子。
此刻池边站了两个正在说话的女子,看样子也是喝了子母河水的。
玄奘和朱罡冽被扶着到了泉边,那两位容貌秀丽的女子也惊奇地看着他们。
朱罡冽有些不好意思,俊脸通红,“师父,我先照照看一看。”
玄奘点了点头,在他背上轻拍了下,“注意些,别滑了脚。”说完手又放回了肚子上。
那两位女子自觉离开了泉水边,朱罡冽走过去,鼓起勇气往水面一看,只有他自己的影子。
说不出是高兴还是不高兴,他转过身去,“师父,大师兄,老沙,只有我自己的影子。”
孙悟空摸摸下巴,“那就是没有胎气了,等明日你的肚子就没了。”
沙僧站在玄奘边上,看了一眼师父脸上的神色,“师父……”
玄奘回过神来,朝他笑一笑,“无事,我去看一看。”
朱罡冽走了回来,站到孙悟空边上,“不知道师父有没有怀上,要是有个小妹妹也挺好的。”他自己是没有女儿缘了。
“八戒,你这话说得好像还挺失望的。”知道他没怀上,孙悟空也没那么多顾忌了,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沙僧一脸凝重地看着玄奘的背影,直到他转过身来,对着他们摇了摇头,“没有。”
“师父看上去好像不太高兴……”朱罡冽小声说道。
孙悟空知道为什么,但是没有吭声,只是让沙僧看顾玄奘,自己到前院去登记顺便告诉敖钰一声。
驿丞依然是十分热情的站在厅中,见到孙悟空出来还关心道,“可是有了?”
孙悟空摇摇头,掏出文牒让他登记,“先给我们备两间房,我去马厩一趟。”
“唉,好嘞。”
白龙马和驿馆的两匹马分开在不同的栅栏里,看到孙悟空来了,他赶忙问照胎的结果。
“没有,师父和八戒都没怀上。”
敖钰失落地嗷了一声,“我还以为师父能生小妹妹呢,他自己肯定也……”
后面的话敖钰不说孙悟空也知道。
玄奘从小生下来没多久,就被娘亲放在盆中顺着河水任其漂流而下,因此还有个小名叫江流儿。
因为被金山寺中的老和尚捡到,所以入了佛教,自会说话便知念经,会走路时便能打坐,悟性颇高。
后来长大了些,每日天不亮就起来到山下打水,一担一担挑到山上要把寺中的十个大缸灌满才能吃饭。
无论严寒酷暑,日复一日。
一直到十六七岁,被来金山寺中做客的化生寺主持看中,带走做了关门弟子。
后来长到十八岁才知道自己的身世,他父亲本是新科状元陈光蕊,母亲是开国丞相之女殷温娇,原本玄奘可以拥有最平稳安乐的人生。
但是陈光蕊在携带家眷远赴江州上任的路上被水贼所杀,怀有身孕的妻子也被掳走。
殷温娇在生下玄奘后就咬掉了他的小趾,又把他放在小盆里放进了河流中。
而有一件事连敖钰都不知道,还是当初在五行山下他们初遇的那晚,玄奘告诉孙悟空的。
其实他曾经犯过杀戒。
那杀死他父亲,又掳走他母亲十八年的水贼刘洪,便是被他手刃在剑下。
这件事只有他的外公殷开山和孙悟空知道。
刘洪死后,陈光蕊还魂,他们一家三口才得以相认。原本殷开山想让玄奘还俗,但是玄奘并没有同意。
而他被唐皇指派前往西天求取真经也是自己请旨自荐的,原本皇帝是要留他在长安为自己稳定民心。
玄奘是举国闻名的高僧,他的本事也能令长安城内所有的达官显贵和贫苦百姓所折服,若是能每年万寿节都在化生寺开坛讲经,对大唐而言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皇帝送他出长安城那一日,几乎全城的人都来送行了。
也正是因为身世和经历,玄奘对稚子幼儿总是宽容许多。
“师父曾经跟我说,他为自己算过八字,命中定是无子无女的。”孙悟空拍拍敖钰的马屁股,“唉,算得还挺准。”
白龙马有些萎靡,“唉……要是师父有自己的女儿,肯定对她很好的,就像我父王母后一样好。”
“行了,你歇着吧,我回去找师父他们了。”
回到驿馆前厅,桌上已经做好了素斋,几人正在等孙悟空回来开饭。
虽然没有结成胎气,但是此刻胎像没消,朱罡冽还是觉得容易饿,也容易困。
所以用完了饭几人便进了二楼客房去歇息,孙悟空和玄奘一间,八戒和沙僧一间。
放下包袱,玄奘站在屏风后面换了一件干净的素袍,而后才躺到床上睡下。
孙悟空蹲在床边,“师父,别伤心了,等以后我回花果山抓两个可爱听话的小猴子来给你养。”
“你可别折腾我了,有你们三个我已经够操心的了。”玄奘扶着肚子翻了个身,把被子盖在身上,慢慢闭上了眼睛,“我命中无子,做什么都只是无用功。”
因着知道腹中并无孩儿,失望之余玄奘心中多年的心结也因此想开了些,一下就睡着了。
孙悟空挠挠头,也走到旁边的榻上躺下了,只是他没有睡着,元神出窍到城内转了一圈。
发现这女儿国的繁荣之相和善之气不是假的,于是也安心睡下了。
第三天,朱罡冽一睁眼就发现自己的肚子平了,掀开衣裳一看,只有平平整整的六块腹肌。
“真神奇,老沙你快看。”
沙僧永远是醒得最早的那个,正坐在桌边整理包袱,“不知道,师父醒、醒了没。”他想去看看师父。
“不是说好今日巳时到王宫面见国王,给通关文牒盖印的么,师父肯定也醒了。”
朱罡冽穿好衣裳系上腰带,跑到隔壁房准备敲门,然后门就被孙悟空从里面打开了。
“大师兄,你看我!肚子真的没了。”朱罡冽拍拍肚皮,和昨日是天壤之别,“师父呢?师父的肚子消了没?”
孙悟空点点头,“才起床就去马厩看敖钰了,说等会儿就回来吃饭。”
旁边出来的沙僧哦了一声,“我、去看看。”
原本定好的巳时启程去王宫求见女王,但是在师徒一行人用早饭的时候,王宫里的女官便亲自到驿馆来请了。
“听闻昨日有东土来的圣僧入住迎阳驿,女王陛下闻言特地派臣来此,请诸位入宫面见。”
这正合几人的意,等见过女王之后便能继续赶路西行了。
沙僧到后头把白龙马牵了过来,一行人跟着女官的车架到了王宫。
女儿国的王宫富丽堂皇,精美异常,处处透露着轻柔惬意之感,纱幔珠帘翡翠台,无一不美。
师徒四人被女官带着走进内宫,一直到平日下朝议事的青鹿阁。
几人在外等候了一会儿,女官进去禀报,随后便出来说陛下请他们进去。
玄奘抬步先进入殿内,孙悟空和八戒沙僧随后跟在他身后进去。
西梁女国的女王是一位十分貌美的女子,殿内众人也心知肚明,她不仅有着凡世少见的容貌,还有着治国的智慧和本领。
只看了一眼,她便知道玄奘并非寻常过路僧人。
“圣僧远道而来,昨日本王不曾远迎,还望见谅。”
她虽是面带微笑,但语气却自然带着上位者的不容置疑。
玄奘已不是第一次面见一国之主,自然是应对得宜,一番交流下来竟隐隐有几分相见恨晚之感。
因着女王极力挽留,玄奘是带着三个徒弟在王宫用过午饭以后才离开的。
女王陛下的金印正正方方的盖在了通关文牒上,因为公务繁忙,她又指派了之前那位女官送师徒四人出城。
“侍官大人,你可知再往西去是什么地界?”
那女官想了想,“好像是个叫祭赛国的地方。”
孙悟空点了点头,牵过白龙马,几人又上路了。
………………………………
春去秋来十几载,此时师徒几人刚翻过金平府的青龙山,告别了玄英洞的三个妖大王,前方就是天竺国。
“到了天竺,就离灵山不远了。”
此时的玄奘已经三十四岁了,但是因为服用过人参果,样貌还是一如从前没有半分变化。
十几年的时间对于妖怪神仙来说或许并不算什么,但是对于玄奘来说,已经是一段很漫长的岁月。
“继续赶路吧,不知道前方有没有村落可以借宿。”轻轻拍了拍白龙马的侧颈,示意它继续往前走。
可惜前方并无村寨,几人只能在野外搭起篝火吃了些果子,简单歇了一夜。
第二日傍晚,师徒几人入了天竺国城内。
离西天越近,他们行路的速度就越快,因为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目标,所以除了必要的休息,赶路几乎是不分昼夜。
一入城内,几人便直奔王宫而去。
但是在宫门口却被守门侍卫告知今日宫门不开,因为明日一早公主会在城楼抛绣球挑选夫君,所以宫门戒严。
“若是你们要面见陛下,请在明日公主抛绣球之后再来吧。”
没办法,几人只好在城内找了个静谧无人的驿馆住了下来。
用饭时说起明日公主选夫婿的事,朱罡冽埋头扒了两碗饭,“明日咱们去不去凑热闹?每次一有招亲的事儿,必定是砸师父头上。”
玄奘正好用完了饭,于是放下碗筷在他脑袋上敲了一下,“什么话。”
“嘿嘿,大师兄长得俊但是面相凶巴巴的,我看着不像个靠谱的,老沙性子闷又不爱说话。”
朱罡冽一一点评完,觉得自己分析得很对,“只有师父,长得好脾气又好,有智慧有胆量,完美。”
不过这话他说得也算有道理,孙悟空虽生得高大俊美,但是眉毛一拧面相看着就很不好惹,带着丝戾气便更不好接近。
朱罡冽总是一副少年模样,脸太嫩看着就不是个能托付终身的,沙僧更是闷葫芦一个。
所以即使明显能看出玄奘是个和尚,但是一路上遇到想劝他还俗成亲的人却最多。
孙悟空去外面打听了一圈才回来吃饭,“有点怪,这天竺国的国王和王后仅有一女,便是明日招亲的公主。”
这公主原本性格温柔娴静,又精通诗书史籍,乐善好施,所以城内百姓对她很是喜爱。
但是一个月前公主突然生了一场怪病,病好了以后就性情大变,暴戾易怒,发起火来都没人敢接近。
一直到前两日,她突然说要在城中招亲,国王和王后以为她想通了,或许为她找一位夫婿也能帮她排解心中的情绪,于是便答应了下来。
时间点太过凑巧,几人心中都有些怀疑,看来明天这个热闹是不凑不行了。
吃好饭,玄奘和沙僧一道去马厩看白龙马。
这家驿馆的后院与一个荒废已久的园林相接,所以显得很大,师徒二人转了好一会儿才找到马厩。
敖钰一看到玄奘就开始嗷嗷叫,“师父师父~你快来。”
“是不是饿了?驿馆的马夫没有喂你吃饭么?”玄奘走至近前,沙僧自觉去旁边的草料房里拿草料。
敖钰把脑袋塞进玄奘怀里,“不是不是,师父你有没有听到有女人的哭声?大晚上的好渗人哦。”而且还是一直不停的哭,听上去特别凄惨。
玄奘静静听了一会儿,的确是有哭声从园林的方向传来,“悟净,你在这陪着钰儿,我去看看。”
沙僧点点头,随后又担心道,“要不,找大师兄一起吧,师父。”
“怎么了?找我做什么去?”孙悟空正好从前院溜达过来。
敖钰立刻又和大师兄告起状来,“她哭得好惨啊。”
孙悟空挠挠耳朵,“得了吧,整天就知道撒娇,瞧你胆子小得,我陪师父去看看。”
玄奘带着孙悟空往废弃园林的方向去,发现那园子破旧的大门上还挂了个锁,孙悟空对着锁吹了口气,大门就自动打开了。
玄奘推门而入,两人绕过假山,看到远处的水池边正坐着一位妙龄少女,而哭声正是从她那儿传来。
看到有人来,那少女先是吓了一跳,随后又连忙站起身向着他们跑来,孙悟空见状站到了玄奘身前。
“你们、你们是我父王母后派来救我的么?”那少女容色昳丽气质出尘,身上穿着朴素的旧衣裙也难掩贵气。
孙悟空摇摇头,“我们只是住在驿馆的客人,你为何在此哭泣?”
听他这么说,少女失望地低下了头,“有家不能回,所以哭泣。”
玄奘从孙悟空身后走出,“施主可是有什么难处?或许我与小徒可以帮一帮。”
少女抬眼看他,“我……”她往大门的方向看了一眼,“你们先跟我进屋去。”
玄奘和孙悟空看出她有难言之隐,便跟着她进了池边的屋子。
少女关上房门,请二人在桌边坐下,“你们是从外地来的?”
玄奘嗯了一声,“我们今日刚到天竺国,本想面见国王取得通关文牒的金印就离去,只是侍卫告知公主明日要在城楼招亲,今日不便觐见所以在此歇息。”
听到他这么说,少女更是掩面痛哭,可能是长日流泪,所以她的双眼已经十分红肿。
“你先别哭啊,你不说怎么回事我们怎么帮你呢?”孙悟空叹了口气,“你为什么会住在这种荒废了的园子里?”
少女擦擦眼泪,慢慢抬起头,“我是被妖怪关在这儿的……”
师徒二人同时疑惑,“妖怪?”
“但是我今日在城中逛了一圈,没见到妖气啊。”
少女看向孙悟空,“你,你会捉妖吗?”
玄奘给她倒了一杯水,安抚道,“不必担心,我这徒弟最是有能耐,降妖除魔不在话下。”
“呜呜呜呜……太好了……”
喝了玄奘倒的水,少女才慢慢开始讲述她的遭遇。
原来,她竟然是天竺国的公主。
大约一个月前的晚上,她在自己的寝殿内歇息,但是猛然刮来一阵邪风把窗子扇开,同时把她也吓醒了。
她本想叫外间的侍女去把窗子关紧,但是怎么也叫不来人,正想下床去看看怎么回事,一阵黑烟飘进来她就晕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她就到了这里,而且看到了掳走她的人……
“她……她跟我长得一模一样,就连足心的胎记也一样。”说到这里,少女陷入了恐惧的回忆,“那种感觉太可怕了,就像是照镜子一样,但是除了你自己,没有人会知道那不是你。”
“为什么那妖怪要变作你的模样呢……明日招亲又是什么目的?”
少女摇了摇头,“它只说要借我的脸用一用,在它的目的达成以前,我都无法离开这里。”玄奘想了想,“明日先去城楼看一看那个冒充你的妖怪,你放心,我们一定会救你出去,还你身份的。”
少女连忙点头,这是她这一个多月里唯一见到说要帮她的人,即使最后失败了,她心中也十分感激。
玄奘和孙悟空沿着来时路回去,又把正在睡觉的朱罡冽叫醒了一道商量。
次日巳时三刻,城楼下已经聚集了不少的百姓,站在前头的大都是年轻男子,旁边是凑热闹的老少妇孺。
玄奘师徒四人站在凑热闹的行列里等着公主出来。
身旁的人叽叽喳喳聊个不停,从国王说到王后,从王后说到公主,从小时候的公主说到长大了的公主。
几人听了一脑子八卦,总算把公主等了出来。
城楼上穿着华美裙衫的女子,头戴紫金珠玉王冠,容貌的确与昨日见到的少女一模一样,只是神色十分不耐烦的样子。
吉时已到,城楼下热闹非常,青壮男子你推我搡,一个个铆足了劲。
那公主的眼神向下扫视了一圈,锁定了旁边凑热闹的人群。
朱罡冽咧嘴一笑,“你看我说什么来着,师父,你就等着被……啊!”脑袋被什么东西猛然砸了一下,他下意识伸手去捞,正是一个精致的凤凰绣球。
孙悟空和沙僧包括玄奘都是一脸惊讶,俗话说柿子要挑软的捏,这妖怪无论冲他们有什么目的,绣球砸的也该是玄奘才是。
朱罡冽更是蒙圈,手上的绣球像个烫手山芋,“不是……怎么砸我头上了,这咋办?”
还不等他们反应过来,周围人便欢呼起来,“找到驸马了!驸马在这里!”
立刻就有王宫里鱼贯而出的侍卫侍女和老婆婆走过来,“驸马大喜,请入宫去准备成亲吧。”
朱罡冽张大了嘴巴,“不是,刚接了绣球就要成亲啊?”
“哎呦我的驸马爷你说的这是什么话呀,今日可是难得的良辰吉日,再等就是明年了,快快随老奴进去吧。”
朱罡冽被架着双臂就抬了进去,人多势众他也不好真的出力挣扎,何况昨日商量的计划就是静观其变,“成亲也要让我师父师兄和师弟喝杯喜酒啊!快把他们也带上!”
那老婆子连声答应,请玄奘三人一同进宫。
孙悟空往城楼上看了一眼,那假冒的公主正笑得一脸诡异。
喜宴眼看是早就备下了的,无论选出来的是谁也都一样行礼拜堂。
朱罡冽一脸不自在的穿上了喜服,边穿还边念叨,“二娘你可别骂我呀,我不是自愿的,这都是为了救人家无辜的小姑娘,我的好二娘你一定能理解我的吧……”
孙悟空在一边等着都想踹他一脚,“别磨叽了,快去拜堂入洞房。”
那妖怪总不可能是因为看上了八戒,才费尽心思演这一出戏,所以一定还有别的原因。
而且他的火眼金睛竟然看不清那妖怪的真身,原本看着是一只玉兔,但是后来又变成了……
朱罡冽不情不愿的被带出去拜堂,见过了国王和王后,两位新人就这么入了洞房。
等撒帐说吉祥话的老婆婆们都出去了,朱罡冽立刻从床边站了起来,他方才简直是如坐针毡。
“呃……你、你究竟是谁?我知道你不是真的公主。”
但是那红盖头之下的假公主竟然没有回话,像是入定了一般。
没办法,朱罡冽只好伸手去掀盖头,“你……”他的话卡在了嗓子里,因为盖头之下的公主,双眼正死死地盯着他,虽然她的脸十分美丽,但是这景象堪称恐怖。
他的手掀盖头正掀了一半,那公主突然咧嘴一笑,仿佛唇角都划到了太阳穴。
朱罡冽暗道一声不好,但是假公主下一瞬已经抓住了他的手腕,他只觉得这妖怪手犹如利爪,十分坚硬有力。
但对方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他还没来得及抽手反击,便被那人邪笑着扯下了整个左臂。
“啊!!!”断臂之痛锥心刺骨,朱罡冽登时面色煞白,单膝跪在了地上,因为血气外泄,他许久没露出来的猪耳朵猪鼻子都出来了。
听到他的惨叫声,守在殿外的孙悟空立刻冲了进去,一进内殿便看到血流如注的八戒,“八戒!”
“妖怪,你胆敢伤我师弟!”
孙悟空满目怒气,抽出金箍棒便砸了过去,奈何那妖怪速度很快,闪身一躲便化作一只巨大犹如守门石狮的玉兔。
看到孙悟空来了,玉兔用妖力打开窗户便要逃,但是临走之前竟然还咧着兔牙往猪八戒的耳朵上狠狠咬了一口。
“啊!你……”他的耳朵一向是弱点之处,下界这些年除了卯二娘从没人碰过。
但是卯二娘很是喜欢他这一对耳朵,每次触碰都很轻柔,就算生气也不舍得揪得狠了,哪里有像今天这样被生生咬下一块肉来。
孙悟空喊来玄奘和沙僧为八戒治伤,自己提棒追了上去。
那玉兔跑进了驿馆后头废弃的园林中找到了公主,“喂,你可以回去了,我的事办完了。”
少女看它嘴边都是血迹,也不知道是做了什么,半信半疑地向着大门口走,竟然真的一路畅通,她赶忙向着王宫的方向跑去。
还不等那玉兔闪身离开,孙悟空便追了过来,“妖怪哪里逃!你伤我师弟难不成还想全身而退?!”
玉兔龇牙咧嘴的朝他吼了一声,双眼红得滴血,“这都是他咎由自取!活该!我没有咬断他的脖颈已经是手下留情了!”
孙悟空心中虽然怒气正盛,但还是带着理智,“你与他有旧仇?”
玉兔呸了一口嘴里的血,“不是我与他有旧仇,是他欺负了我的主人,我此举不过是回报一二。”
“你……你是月宫的玉兔?”除了从前八戒在天界犯下的蠢事,孙悟空也想不到别的了。
玉兔咧嘴一笑,露出沾了血的兔牙,“大圣好决断,我的主人便是霓裳。”
其实他并不是一只玉兔精,他是一只和兔子长得很像的讹兽,与人争斗之后机缘巧合被霓裳救了,后又带回了月宫养着。
虽是事出有因,但是想到八戒断了一臂又伤了本体的耳朵,孙悟空还是怒不可遏,“他犯错自有玉帝责罚,当年他是被执刑官打了两千锤才贬下界的,又投进了畜生道受转生之苦。”
他把金箍棒抵在玉兔的脑袋上,“若是霓裳仙子不解气,俺老孙亲自押他到月宫请罪也无不可,或你与他堂堂正正打一架便是,但是你不该设计冒充公主偷袭伤人。”“请罪倒是不必了。”
一道清然的袅娜身影从天而降,正是霓裳。
玉兔一见到霓裳仙子便缩缩脑袋,身形变得只有巴掌大,一跳入了仙子怀中。
孙悟空见此便知来人身份,收起怒气轻声说话,“见过仙子。”
这几百年的时间,霓裳早已忘却往事,不再把天蓬醉酒冒犯于她一事放在心上。心中没了石头,日子过得十分舒心,性子也从怯懦易羞变得淡然理智。
因着前些日子她被太阴君派到瑶池给西王母娘娘进献宝物,没有带着玉兔,这才叫它偷下凡来作孽,“不听话的小兔子。”
玉兔把脑袋埋进霓裳的怀里,一句话也没有说。
孙悟空看它装死的样子就生气,“仙子,它……”
霓裳抬了抬手,从袖中拿出一个小小的玉瓶,“天蓬的臂伤可以自愈,但是耳朵上沾了这小东西的毒气,你拿去为他解了吧。”
“多谢仙子,只是八戒一直想当面对您道歉。”
“他下界之前拖着一身碎骨烂肉之伤来月宫对我道歉,我已知他心意,只是当时我不愿相对。”霓裳唤来祥云,“前尘往事便由此断,告诉他不必再纠结了。”
说完便带着玉兔飘然而去。
孙悟空愣了愣,只觉得这仙子通身有一股超脱之气,不同凡响。
回过神来,他赶忙拿着药回到了天竺国的王宫。
王宫里乱做一团,一会儿公主不见了,一会儿驸马受伤了,幸好有真公主回到了王宫,向国王和王后解释了一切。
原本就对她性情大变有疑的国王,在问了她许多小时候的事情后,一家三口相认后喜极而泣。
孙悟空拿着药回到王宫,八戒依然在那个十分喜庆的新房里躺着,断掉的手臂被宫中的御医和沙僧一起接上了。
因为有公主做担保,国王也没有对他那对受了伤的猪耳朵说什么。
玄奘看出他有些疑虑,“陛下宽心,等我的大徒弟回来,我们便会离开天竺国继续往灵山去。”
听他这么说,国王便带着公主离去了,他们父女有一段日子未见,也有许多话要说。
“师父,我回来了,快把这个给八戒吃了。”
孙悟空跑了一身汗,坐到床边看着面色苍白的朱罡冽,说不清自己是心疼还是生气,最后还是没忍住往他脑袋上敲了一下,“活该,幸好人家宽宏大量。”
玄奘听孙悟空讲了他遇到霓裳仙子的事,也是一叹气。
“这也是他命中该遭的难。”
半夜里朱罡冽醒来知道了来龙去脉,沉默了好久没说话,最后还是憋出一句,“都是从前做的孽,我真是活该。”
在天竺国受的罪就当是还债了,他没什么可说的。
既然通过此事知道了霓裳的态度,他自己也慢慢释然了,有时候不打扰才是最好的道歉方式。
玄奘摸了摸他的脑袋。
次日几人休整好,请国王在通关文牒上盖了金印,便启程离开了天竺国。
灵山大雷音寺已经近在眼前,十几年的长途跋涉终于能取回真经了,四人一刻也不愿意耽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