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个加班的夜晚,潭星走进狭窄昏暗的小巷,借着稀薄的月光往家走。
突然一束强烈的光线从巷口照了进来,潭星回头,却被车灯晃得什么也看不清。
这束光已经连续出现七天了,头两天他喊着问了问,可是根本没有人回答他,现在他也不再去理会了,直接转回头继续往家走。
今天潭星被转到了新的科室,所以回来的比平时还要晚些,已经十一点了才从医院离开。
刚刚走进巷口,潭星影影忽忽地看见巷道的另一边也有个人走了进来。
对于这么晚的时间,在巷子里遇到其他人,平时几乎没有过,潭星下意识地顿了下脚步,不过他也没多想,蹙了下眉便继续往前走。
突然,潭星感觉对面的人加快了脚步,在距离他大约三米远的地方那人手里举起了一个反射着月光的小东西。
潭星猛地顿住脚步,与此同时,那束强烈的光线骤然而至,晃得潭星对面的人下意识地把胳膊挡在了眼睛上。
立时,潭星清清楚楚地看见了那人手里拿的东西,一把普通的家用菜刀。
“陈建生?”潭星看着那人疑惑地喊了一句,继而大声说:“你妻子的死和医院根本没有关系,你不要一错再错了,医院已经向卫生行政部门提交了……”
潭星的话还没说完,陈建生已经举着菜刀向他冲了过来,嘴里咒骂着:“你们胡说!是你们害死了她!你们这群恶狼!”
手起,刀却没有落下来,在潭星准备阻挡之前,已经有一只胳膊先于他的撑在了他的前面,在那人握住陈建生手腕的同时把他推到了一边。
季昊明扣紧陈建生的手腕,用力向后一折。
“啊!”陈建生吃痛喊了一声,菜刀应声落地,然后下一秒他的左手就突然从身后挥了出来。
“昊明小心!”潭星立即大声喊了一句。
动作太快了,季昊明更没想到对方身上竟然还有一把刀,根本来不及不及躲避,一瞬间,手臂被陈建生左手握着的水果刀快速地划出一道口子,鲜血立即从破损的衣料里流了出来。
“妈的!”季昊明没有松开抓着陈建生的那只手,拉近他,抬起腿用膝盖狠狠地顶在了它的肚子上。
陈建生吃痛弯腰,季昊明立即用手肘撞击他的后背,顺势把他压趴在地,一手拧着他的胳膊,一手夺过他手里的水果刀。
“你他.妈.的放开我!我要给我的妻子报仇,你们这群杀人凶手……”陈建生一边呼喊着一边奋力挣扎。
“昊明!”潭星快速脱下外套,蹲在季昊明跟前,用外套紧紧缠住季昊明小臂上的伤口,“我们去医院吧。”
“报警!”季昊明沉声说了一句。
潭星赶紧拿出自己的手机,可是却在屏幕亮起的那一刻停下了动作,犹豫片刻他看着季昊明说:“不报警行吗?”
“不报警?”季昊明转头诧异地问潭星。
潭星沉默地点了下头,随即捡起地上的菜刀扔到自己身后,蹲到陈建生身旁说:“陈建生,你妻子的手术告知书是你签了字的,我们已经在手术前把手术面临的风险和可能出现的结果都告知你了,而且当初医院建议你放弃手术治疗,是你坚持给妻子做手术的,所以你应该自己承担一切后果,医院是没有任何责任的。现在你三番五次到医院闹事,医院已经向司法部门提起了诉讼,向卫生行政部门提交了医疗事故鉴定申请,明天鉴定结果就能下来了。”
看着趴在地上的人已经停下了动作,潭星接着说:“其实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鉴定结果肯定是医院免责的。我知道你很爱你的妻子,所以才会一时接受不了这个事实,可是你难道都不为你们的孩子着想了吗?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你了,他还那么小,难道你想让他连唯一的爸爸也失去吗?所以不要再做这种傻事了,回到他身边吧,照顾好他,我想这才是你的妻子最希望看到的。”
刘建生一声不亢把脸埋在地上,许久,发出了呜咽之声。
“还有,”季昊明冷声开口,“他只是个见习医生,根本没有参与你妻子的手术,和这件事没有半毛钱关系,你为什么要来找他?”
“因为……”陈建生哽咽地说,“因为其他医生都开车走了,我没追上。”
“靠,你个傻.逼!”季昊明气得一拳砸在了陈建生的头上,“我告诉你,他,和你,还有你的家人一丁点关系都没有,所以不管你是怎么想的,以后都不要再来找他了,否则我也不会让你的家人好过,知道了吗?!”
潭星看着已经开始放声大哭的陈建生,叹了口气对季昊明说:“昊明,放开他吧。”
季昊明用力按了一下陈建生的头,厉声问:“以后不许再来找他了,知道了吗?!”
陈建生哭着说:“知道了……以后我谁都不找了……都是……都是我的错,是我不该执意给她做手术,那样她就不会这么早的……”
季昊明深深地叹了口气,继而放开了钳制陈建生的手,把他从地上拉了起来,“走吧,回家去,孩子等着你呢。”
陈建生脸上蹭的都是灰土,耷拉着眼皮,嘴里嘟囔着:“儿子……小亮……小亮啊……”,晃晃悠悠地离开了。
“昊明,我们去医院吧,”潭星蹙眉看着季昊明说,“把你的伤口处理一下。”
“不用,你回家吧。”季昊明说着转身往巷子外面走。
潭星快步跟了上去,“我先陪你去医院。”
“伤口不深,不用去医院,”季昊明没停步也没看潭星,话音顿了一下他又低低地开口说道:“你的衣服先借我包着行吗?明天我还到护士站。”
“昊明!”潭星猛地拉住季昊明那只没受伤的胳膊,站到他面前说:“你怎么知道伤口不深呢,还是跟我去医院吧。”
季昊明直直地看着潭星,片刻,突然戏谑地笑了下,“我有感觉的,深不深痛不痛我自己知道,不用你管了。”话落他挣开潭星的手,大步走到巷口,然后上了自己停在那里的车,疾速开走了。
怔愣在原地的潭星在听到尖锐的发动机轰鸣声时猛地回过神来,随即快速地跑到大马路上,拦下一辆出租车,“师傅,帮我追上前面那辆黑车。”
司机笑了下,“小同志,那种车我可追不上,咱们慢慢跟吧,反正现在路上车少,应该丢不了,看看能不能在红绿灯处追上。”
已经半夜了,公路上的车确实不多,虽然隔了不近的一段距离,最后出租车还是稳稳地停在了一家酒吧门前,司机指着外面说:“小同志,你跟的车在那呢,怎么样,我这车技行吧?”
“嗯,谢谢您了。”潭星说着付了钱走下出租车,没犹豫地直接走进了酒吧的大门。
“先生,请问您几位?”门口地服务生问。
“我找人。”潭星径直走进了酒吧大厅。
外面的人已经入眠了,里面的人午夜场才刚刚开始。
嘈杂的环境里摇曳着绚烂的灯光,躁动不安的乐曲带动着激情四溢的舞步。
潭星挤过欢呼雀跃的人群,仔细找寻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蓦地,他在酒吧的一角,暗黄的灯光下,看到了那个人。
桌子上摆着一打啤酒,其中两瓶已经喝完了,杯子里还有半杯,除了这些之外就只有一个烟灰缸了。
季昊明手里掐着一根烟,手肘支在椅子的扶手上,脸色阴沉地一口接一口地抽着烟。
“明明就是他啊……”潭星怔怔地站在嘈杂的人群中,沉沉地想:“为什么会那么不像呢……”
“哎呦~对不起啊帅哥~”一个看不出年龄的女人撞到了潭星身上,搔首弄姿着说。
“没事。”潭星说了一句就抬步向季昊明走过去。
“等等帅哥,你是一个人吗?”女人立即拉住潭星的胳膊问。
潭星回头说:“我是来找人的,请你放……”
“放开他。”
一个冰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下一秒女人拽着潭星的手就被重重地打掉了。
潭星回头看着季昊明说:“昊明,我们走吧。”
“呦~都是帅哥啊,大家一起玩嘛。”女人揉着胳膊斜睨了季昊明一眼。
“滚!”季昊明拉上潭星就往外走。
“别着急走啊,”女人说着快步挡到潭星面前,扬着下巴盯着他说:“这位小哥太对我眼缘了,陪我喝杯酒再走吧。”说完她吹了声口哨,旁边的桌子上立刻站起来五六个男男女女。
季昊明眉头一皱,抬腿将女人踹翻在地,随即从旁边的桌子上拿起一只酒瓶猛地砸在桌子上。
“哗啦”一声,季昊明的手里只剩下了半截酒瓶,他把潭星推到一边,满眼不屑地向那几个人瞟了一眼说:“谁先来?还是一起?”
“昊明!”潭星立刻跑回季昊明的面前,满眼湿润地看着对方说:“不要打架了,我们走吧。”
“你让开,”季昊明冷声说,“否则这个酒瓶对准的就是我自己。”话落他又推了潭星一把。
潭星用力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转身对上了另一边刚刚站起的那几个人。
而那几个人则愣愣地看了看季昊明手里的酒瓶子,又看了看他衣袖上的血迹,最后谁也没敢开口说话,更没敢动。
被推倒的女人从地上爬起来,走到桌边,气愤地对同伴说:“你们怎么回事,看着我被欺负了还不上?”
“算了吧艳姐,帅哥哪没有啊。”一个女人从桌子中间走出来,拉着这位艳姐低声说:“我看那人多半是个疯子,不要命的,咱们跟疯子干仗多不值啊,消消气吧艳姐,别理他们了。”
艳姐咬着嘴唇思量片刻,继而摔摔搭搭地坐回椅子上,嘴里嘟囔道:“艹,真倒霉,疯子还他.妈.的出来喝酒。”
她一坐下,站起来的所有人也都跟着坐下了。
季昊明没有再去理会他们,也没管周围人的目光,扔下那半截酒瓶拉着潭星就往外走。
“走吧,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站到酒吧门外,季昊明松开潭星的手说,目光则转到马路上搜寻着出租车的身影。
潭星看着季昊明冷峻神色,又轻又缓地说:“昊明,我们一起走吧,先去医院把你的伤口处理一下,万一感染了就严重了,而且……而且你的身上还有伤,是不能抽烟喝酒的。”
“你凭什么管我?”季昊明猛地转回头盯着着潭星的眼睛,沉声发问。
“我……”潭星张着嘴,看着季昊明幽深的目光,竟然说不出,找不到任何理由。
无言片刻,季昊明自嘲般的轻笑了下,继而别开目光神情淡漠地说:“真的不严重,不去医院了,太麻烦,你回家吧。”
“我不着急……”潭星突然想到了什么,转而小心翼翼地说:“如果……如果你是嫌麻烦才不愿意去医院的,那你去我家吧,我家里有消毒药水和纱布,我来帮你处理行吗?”
“去你家?”季昊明忍不住再次看向了潭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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