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嘟嘟响着, 一直到被冰冷但友好的机械女声取代,都没有人接。
温遂面色如常地挂下电话,朝贺池临晃晃手机, “你看。”
“他突然这样,不会是昨天晚上知道了什么吧?你和杨星悦在那说话的时候他听见没?”
温遂摇摇头:“应该没有。”
“怪事,”贺池临撇嘴, “那你打算怎么办,现在想清楚了吗?”
温遂知道他意有所指, 放下手机, 认真地看向贺池临:“秦言说的那些,我听进去了。”
“嗯?”
“圈里应该不知道我的身份, 如果真的动用了家里的关系, 我的路只会比现在走得更顺, 只要他们想,我可以在一周之内爆红, 但是没有。”
温遂轻轻叹了口气,继续说:“说到底, 他们都不看好我在娱乐圈待着, 更不会主动帮我铺路, 最多最多,也就是花钱摆平一些麻烦, 比如买通狗仔,删掉我刚入团那天被拍到的和时舟南在一起的正脸照片。
“至于那个杨星悦,他既然敢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拿房卡出来羞辱我,也就从侧面反映出来了, 他并不知道我的真实身份。也就说明我是秦思御儿子这件事,到现在也没几个人知道。”
贺池临:“当初他们选择瞒住你的身份也好, 现在把事情放在暗处做也罢,说白了都是为了保护你。生意场水深,娱乐圈也没好到哪里去。其实我一直不太想得通,明明家里给了你选择的机会,你怎么还想着往另外一个火坑跳。”
温遂笑笑:“这就是我的选择,我选择的是我喜欢的。”
“你喜欢什么啊,唱歌?跳舞?当偶像?”贺池临依旧不理解,“和你之前在做的事情好像区别不大,决定也做得突然,没有理由啊。”
温遂的表情有些许不自然,“这你就别问了。”
贺池临:“不会是跟什么人有关……”
就在这时,温遂的手机突然响起来,两人一看,是时舟南打来的。
温遂手一抖,差点没拿稳手机,刚准备起身就被贺池临拽住,手一滑已经接通了电话,只能清清嗓子,硬着头皮说:“时舟南,我是温遂。”
“嗯,”时舟南的声音听上去有些低沉,“我知道。”
这声音透过话筒传进温遂耳中,一时半会儿竟然忘记打这个电话的目的,时舟南也沉默着,只有他们的呼吸声。
直到旁边的贺池临伸手在温遂眼前晃了晃,温遂才回过神来:“那个…我听钱亮说你没有回宿舍,安毅和他们打电话也联系不上你,还好吗?”
时舟南并不正面回答温遂的问题,语气有些生硬:“我有事要问你,方便的话见一面吧。”
突如其来的严肃让温遂有点懵,联想到昨晚和杨星悦的争吵,温遂心头一紧,已经猜到时舟南要问他什么了。
“什么时候?”
“就现在。”
温遂沉默片刻,才继续:“什么事啊?”
“见面再说,你在上次的出租屋么?”
温遂正坐在大沙发上,和贺池临对视一眼后说道:“嗯。”
“介意我上去么,”时舟南说道,“我马上到你楼下,两分钟。”
听见这话,温遂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把贺池临吓了一跳,温遂努力控制自己的语气,还是有些许慌乱,情急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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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不上前后矛盾地说:“那个……我现在不在家里,你要是到了,能在楼下等我一会儿吗?”
时舟南那边没说什么,只应了一声就挂下电话。
温遂求助似的看向贺池临,贺池临手一摊:“我昨天开过来的可是大G,他什么事这么急啊?”
“不知道,”温遂皱着眉,“总觉得没什么好事,可能和杨星悦有关系,昨天的事圈内是瞒不住的,谣言只会添油加醋地传。”
“你慌什么,身正不怕影子斜啊。你还怕时舟南?”
温遂想起时舟南谈论起林澍时厌恶反感的神情和态度,心情更乱了,他最担心的是时舟南误会。
“要不我开车到你们小区门口,你自己走进去。这个点高远肯定来不及过来接你,反正是市中心,有几辆大G也正常,别被认出来就行。”
这套别墅有专门的一层停车场,但里面全是秦言二十出头那会儿买的豪车,一辆比一辆贵,确实没有更好的选择。
车停在距离小区大门对面的公交站附近,温遂租的那套房子离大门近,担心时舟南会看到,离得老远就让贺池临靠边停车,飞快地过了马路。
这会儿正撞中午的下班高峰期,小区里人来人往,温遂远远看了一眼,却没看到楼下有熟悉的人影。
电话已经挂了十几分钟,温遂边走边低头准备再给时舟南打个电话,结果前面不知从哪窜出来个人,把小道挡得严严实实,温遂一个没留神,险些撞上去。
温遂先看到这人身上价格不菲的西装,随即诧异地抬起头:“你怎么…”
温遂戴着的鸭舌帽有点挡视线,自上而下扫了时舟南一遍,后者还是昨天那身西装高定,只不过领带不翼而飞,上方的领口也大咧咧地敞开,露出一截锁骨来。
周围来来往往的人多,温遂压压帽子,朝时舟南偏了偏头:“先跟我上楼。”
幸好温遂有备用钥匙,他有段时间没回来过了,上一次也是和时舟南一起。地方并不大,容纳两个成年高个子男性就莫名显得有些局促。
“坐吧。”
温遂一进来就把手里的塑料袋放在桌上,向时舟南指了指飘窗的位置,又顺手烧了壶水,期间时舟南一直沉默着,温遂的呼吸频率比平时快,心也一直悬着。
时舟南靠在飘窗前,一言不发地盯着温遂。
不知道是因为宿醉还是因为刚刚爬了楼梯,窗外的阳光打在温遂身上,脸颊和耳根的泛红十分明显。
温遂倒了水,把冒着热气的纸杯递给时舟南,“出什么事了吗?”
时舟南环顾房间一圈,视线落在温遂身上,并没有直接回答温遂的问题:“一大早出去干嘛了?”
温遂没想到时舟南问这个,愣了一下才指了指放在桌上的塑料袋,里面装着秦言专门开的药:“昨天酒喝多了,有点胃疼。”
时舟南表情不变,目光从上到下扫视温遂:“衣服也换了。”
“那套高远拿去还给品牌方了,随便穿了一身,都是大学时候的衣服了,看着可能有点怪。”
时舟南摇头:“不怪。”
温遂里面穿着亮橙色的格子衬衫,外面是一件纯色的黑羽绒服,下面是条挺直的牛仔裤,是难得有些休闲且活泼的穿搭。
被时舟南这么盯着,温遂有些不自在,莫名生出些被审讯的感觉,直接开口问:“你呢,怎么还穿着这个,昨天也没回家吗?”
“我昨天拿着杨星悦给你的房卡,去酒店找他了。”
温遂正想喝水的动作一顿,举着纸杯的手停在半空,似乎是不太敢信自己听到了什么,朝时舟南走近了些:“你说什么?”
时舟南向来反感这种明明听见了却还要在问一遍的行为,但此刻没有一点不耐烦,也放下纸杯,朝温遂挑了挑眉,放慢语速:“我说,我昨晚拿着那张杨星悦给你的房卡,去找他了。”
温遂显然不理解时舟南这个行为的含义,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张张嘴又闭上了,只是盯着时舟南,意识到这才是时舟南来找他的真实目的。
“他又说什么屁话了?”温遂握紧双拳。
“他说,郑守阳是你背后的资本,从你空降出道,到拍杂志和真人秀,都是郑守阳安排的。”
温遂的情绪肉眼可见地激动起来,猛地把纸杯往桌上一放,热水溅到他的虎口也没有反应,正要说什么,时舟南却不疾不徐地继续说:
“他非常笃定你背后有资本,是通过潜规则才空降AERX出道的,所以他才会给你递房卡,他觉得你应该能明白他的意图。”
“你相信他的话吗?他在做梦。”温遂正在极力地忍耐自己的情绪,眼眶都红了一圈,却依旧目不转睛地和时舟南对视,仿佛想从他的眼神中看出信任与否。
可时舟南背着光,不光是眼神,表情也复杂得让人看不透。
“你别激动,”时舟南沉声说道,“我来找你,是想听你怎么说。至于信不信,我有自己的判断。”
时舟南的眼下似乎有些泛青,或许是因为昨晚没睡好,声音也有些沙哑,字字滑过温遂的心底。
“你能先告诉我吗?”温遂问道,“时舟南,你会相信我吗?”
时舟南:“我信不信,对你而言很重要么?”
“重要。”温遂的回答不带一丝犹豫。
“好,那我告诉你,我信。不管你今天说不说,说什么,我在找你之前就已经相信你不会是杨星悦说的那种人。”
温遂不解:“那你为什么还要来找我?”
时舟南飞快地勾了勾嘴角,像是笑,又更像是轻蔑:“因为我并不完全相信自己的判断。”
尤其是非完全理智状态下做出的、受到私人感情影响的判断。
他直接问温遂,其实就是把信任所带来的潜在风险推给了温遂,当信任失效时,他自己不会承担任何负担与责任。
温遂冷静下来,也明白了。
时舟南表里如一,就是这样一个自我中心,自私自利的人。
可是时舟南相信他。
温遂慢慢呼出一口气,说道:“进AERX是我自己投简历,在那么多人眼皮子下面通过的面试。我没有任何资本的扶持,没有潜规则,没有资本推波助澜。时舟南,你信我吧。”
听见温遂的这番话,时舟南才像是终于松了口气:“昨天你没有去杨星悦那里,是很明智的决定。以后难免还会再见,不管他对你说什么,画了多大的饼,都不要信,一个字也别信。如果以后再给你扔房卡,直接拿来给我,不要偷偷扔掉,会被人当成把柄。”
“时舟南,”温遂反问,“林澍就是这样被杨星悦挖走的吗?”
温遂知道或许这是时舟南的雷区,故意问出来也是想看看他的反应,想知道他今天的反常是不是依旧因为那个人。
“你别管。”时舟南冷着脸说道,生硬的语气中同样印证了温遂的猜想。
“你放心,”温遂扯出一个略显苦涩的笑容,“我和林澍不一样,AERX对我而言就是最好的选择,杨星悦这种人,拿我没有什么办法的。”
时舟南轻笑一声:“人家眼里的拖油瓶,在你那成了宝了。”
“你不也是吗?”温遂说道,“你也把它当个宝。”
“小朋友,”时舟南挑眉,“我和你可不一样。”
明明时舟南嘴角挂着笑,却让温遂感到非常陌生,比初见时舟南时的那种疏离还要更甚。
温遂静静地看着时舟南,发现自己真的一点也不了解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