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遂的效率很高, 在酒吧出事情的第二天,就去了附近一个大型书店。
书店的老板是个外国人,典型金发碧眼的外国长相, 一听温遂是留学生来应聘的,那双蓝眼睛透露出些不可置信来。
好在温遂的口语过关,很快就跟老板沟通好了, 他负责的工作也很简单,只用整理书架, 也不需要和人有什么接触。
只不过工资没有在酒吧的那么高, 但对温遂来说倒是足够了。
天气随着迈入深冬越来越冷,预报每天都在提醒可能下雪, 眼看着就又要翻过一年, 这雪一直没有落下, 好在温遂的生活总算稍微平静了些。
12月的最后一天晚上,叶行安邀请温遂去乔昂的店里吃饭。那次过后, 乔昂已经把那个小周辞退了,店里的业务也稍微改了改, 做成了餐吧的形式。
温遂一开始还有点不太想去, 叶行安只让他放心来, 这才稍微打消顾虑。
到了地方一看,明明已经到平时人流量高峰期了, 店里还是没什么人。
温遂有些诧异,刚坐下,叶行安就大手一挥,颇有富二代的架子, 云淡风轻地说道:“今天心情好,包个场。”
不开那些五花八门的灯时, 店内的装修就像是正常的西餐厅,外面的天已经黑了下来,温遂无奈地摇了摇头,余光看向旁边玻璃的反光。
街景若隐若现,路上行人寥寥。
“乔昂呢?”温遂随口问道。
“约会去了呗,明天可是元旦。”
“你怎么不去约会?”温遂反问。
“又没想一起过节的人,”叶行安说道,“平时待在一起就够了。”
温遂想起之前自己过这种节日的时候,几乎都和家人在一起,还有些恍惚,算算时间,这个点在国内还是早上,吃完饭回去正好能给家里打个电话。
“喝点?”
桌上放了瓶红酒,叶行安正要去拿,就被温遂拦住:“我不喝酒。”
叶行安也没强求,只是又说道:“我之前说过吗?你出国还挺突然的。”
温遂不明白为什么他突然提这个,只是又冷不丁地因为这句话想起时舟南来,沉默片刻后说道:“所有人都觉得突然。”
“是因为…你们那个队长吗?”
叶行安隐约能感觉到这似乎是温遂的心结,他们接下来还要相处很长时间,早晚会聊到这个。
见温遂半天不说话,只是低着头,叶行安便继续说:“看样子你还不是很想聊这个,抱歉啊,当我没问。”
温遂抬眸看向那瓶还没开封的红酒,半晌,才说道:“喝点吧。”
红酒没有啤酒那么苦,但对于温遂来说依旧不属于“好喝”的行列,一口下肚,才打开了温遂的话匣子:
“去年这个时候,我刚比赛结束从国外回来,第一次在娱乐新闻里认识时舟南。大半年之后,因为他的队友退团,我去面试加入,补上了那个位置。一开始,他和所有人说的都不太一样,对我很友好。”
温遂有些苦涩地笑了笑,每段关系的开始似乎都是美好的。
“后来,因为一些原因,我们之间产生了一些误会吧,我没有什么继续留在团里的意义了,就退团了。”
从入团到退团,从认识时舟南到对他死心,也就这么短短的几句话就总结完了。
“误会?”叶行安有些不理解,“你也没想过和他解释吗?”
温遂摇摇头。
其实到最后算是解释了,可是事情并没有什么改变,得知真相的时舟南也不会怎么样,他还是那个他。
“温遂,你之前是不是喜欢他啊?”
温遂一愣,“有这么明显吗?”
“非常!”叶行安说道,“不排除是因为我之前也喜欢过你,但是真的太明显了,你知道你出国之后,碰到的大事小事都没能让你有什么波动,但只要一和这个人有关系,你就变得情绪不太对劲,很明显。”
“喜不喜欢的,都过去了。”
“是,”叶行安又给温遂倒了些酒,举起杯子,“现在是新生活,以后也不提了。新年快乐!”
温遂举起杯子,和他的轻轻碰了一下:“新年快乐!”
温遂仰头,把高脚杯里的红酒一饮而尽,然后看向窗外:“这里一般什么时候会下雪?”
“往年这个时候早下了,今年不知道怎么了,一直说下一直没下。你很想看下雪吗?”
“海城很少……”
温遂说着突然没了后半句,只直勾勾地看向窗外,叶行安顺着温遂的视线看过去,听见他用气音说了句:“下雪了。”
雪花像鹅毛一样慢慢飘落,路上的行人也放慢脚步,举起手机拍下这场迟来的大雪。
海城偏南方,是个很少下雪的城市,更别说是这种大雪。
温遂外套也没穿,就这么快步走到门口,想出去看得更清楚些。
可是当他一拉开门,第一眼看到的不是雪,而是隔了一条马路站在对面的人。
冷风从温遂的毛衣领口灌进他的全身,刚刚还温热的掌心立马快速降温,那一瞬间,温遂还以为自己是喝多了出现了幻觉。
可那人又确实就站在马路对面,相隔不到五十米,穿着件纯黑色的长款大衣,头发又剪短了,还是一如既往地脊背挺直,直勾勾、如同盯猎物一样盯着自己。
有雪花飘落在温遂的眼前,因为融化而模糊了他的视线。
温遂后知后觉地发现,他之所以站在原地不动,是因为此刻人行道还是红灯,而车辆依旧疾驰而过,没有一点减速。
红灯进入倒计时,车辆也开始减速。
温遂看得更清楚了,因为在车停下的时候,他正快步地、毫不犹豫地朝温遂的方向走过来,就像那天在机场一样。
温遂下意识的反应是想逃离,可却像是被冻在原地了一样。
下一秒,厚重的外套带着室内的余温搭在了温遂的肩膀上,温遂这才回过神来,见叶行安还拿着他的围巾和一把黑色长柄伞,问:“要不要去走走?这雪一开始下就没完了。”
“改天吧。”
温遂反应过来,在时舟南马上就要走过来的时候快步走到路边拦下一辆出租车,很快红灯边绿,车扬长而去。
他听见熟悉的声音叫自己的名字,透过后视镜看到时舟南的身影,揉了揉太阳穴——不该喝酒的。
这头,叶行安还保持着刚刚的姿势,一只手拿着温遂的围巾,一边皱着眉看向走过来的男人,没好气地问:“你是哪位啊?我们今天不对外营业。”
时舟南垂眸看了一眼他手里的围巾,又朝店内看了一眼,只注意到店内昏暗但暧昧的环境,和中间显然经过精心布置的一张桌子,“温遂在这里工作吗?”
一开口就让人不爽,怪不得温遂跟见到瘟神一样,拔腿就跑。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你谁啊?”
时舟南依旧不回答:“他明天还会来这里吗?你知道他住在哪里吗?”
“你这人怎么这样啊?你都不告诉我你是谁,我凭什么告诉你人家的隐私?温遂住哪去哪跟你有什么关系?谁知道你是不是私生啊…”
见他态度强硬,时舟南知道问不出来什么了,只说道:“我有话对他说。”
“他没什么好跟你说的,”叶行安指了指早就扬长而去的车,“看不出来吗?他躲你都来不及。”
时舟南依旧不说话,只是微微皱眉看了叶行安一眼,似乎不打算多说什么,转头走了。
叶行安只觉得莫名其妙的,一边拨通了温遂的电话:“你的围巾忘在我这里了,我给你送过去?”
电话那头的温遂听上去心情就不是很好,只闷闷地应了一声。叶行安继续说道:“我已经把他打发走了,不用担心,我啥都没说。”
一边说着,叶行安一边发动停在路边的车子,“那我现在给你拿过去,马上到。”
时舟南并没有走远,叶行安刚上车,他就也上了一辆车:“Arlen,跟上去。”
“我就说不会那么顺利吧,南。”
Arlen是本地人,时舟南的老朋友了,对这边的路也很熟悉,很快就跟了上去。
车隔了一些距离停下,叶行安拿着东西走进花园,温遂就住在这里——小型的独栋别墅。
不是楼房,不用再去找他住在哪一户。
“不过我提醒你,在我们国家,贸然闯进别人的住宅,是有可能会被击毙的。为什么不先去你住的地方呢?你的行李都还没放。”
时舟南依旧不吭声,只是盯着叶行安进去,就这么盯了快二十分钟,叶行安又出来了。
“他到底是谁,为什么你一下飞机就说要找他,他是你的男朋友吗?”
“不是,”时舟南说道,“你走吧。”
“等等,那你呢?我们国家私闯民宅可是违法的,你小心别被遣送回国了!”
“别担心。”时舟南说道,“谢谢。”
“OMG,”Arlen惊呆了,“你居然也会说‘谢谢’?”
他的行李被Arlen送去了酒店,自己也点了一支烟,微微靠在路灯杆上。
雪依旧下个不停,和时舟南记忆中的一样。
许久,他听见房子的门吱呀一声,紧接着是不疾不徐的脚步声。
时舟南立马躲到温遂的视野盲区,捻灭烟,默不作声地看着温遂从花园走出来。
他换了身纯白色的羽绒服,看上去把自己裹得很严实,帽子围巾和手套也戴上了。
他似乎没有什么目的地走到路边,慢慢顺着路往前走。
雪慢慢积起来,时舟南犹豫片刻,隔了些距离跟在温遂身后。
路上似乎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安静地只有踩雪的声音。
看着温遂的背影,时舟南生出些恍若隔世的感觉,还有一种他知道应该压制住的冲动
——他很想拥抱一下温遂,哪怕只是短暂的一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