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遂只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皱了皱眉,反问道:“老师,你是怎么知道的?”
明明成航一直潜心学校工作, 没怎么和娱乐圈扯上关系,知道的事情却比秦言他们还多。
“你师兄武杨,不是在LOCO当编舞师么, 他告诉我的。”
这倒是说得通了。
“不过你也别多想,时舟南退圈是他的事情, 说到底和你没什么关系。现在他从商, 挣得也不比之前少。”
温遂点点头,没吭声。
比赛的开幕式在海大的体育馆, 温遂还没回国的时候就收到了开幕式开场舞的邀请函, 这种大型比赛的开场舞一向由实力与经验兼备的舞者领头, 温遂之前参加过许多大大小小的比赛,参加开场舞还是第一次。
本来温遂以为和以往一样, 他只是开场舞中的一部分,可当负责的舞台导演叫温遂来开会的时候, 温遂才知道:这一次是他独舞。
“独舞?”温遂更诧异了, “冒昧地问一句, 您选择的标准是什么?”
“你很符合比赛开场舞的人选,海大是你的母校, 你的知名度也很高,能为比赛提供很高的关注度。最重要的是,你的实力是完全可以胜任的。综合考虑,你是最佳人选了。”
温遂还是觉得不对:“但是我的资历并不够开场舞的要求啊。”
“资历并不是最重要的东西, 关键看你能不能控场,这也是我今天找你来的原因, 实践出真知。我已经把开场舞音乐发到你的邮箱了,你看是自己编舞我们修改,还是让我们编舞师和你一起?”
“导演,是有人推荐我吗?”
见温遂执意打破砂锅问到底,导演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是,有人向我大力推荐你,可不止一个人。”
温遂默默盯着他,没吭声。
“你大概不清楚,我和成航是老同学了,你又是他的得意门生,很合适。”
温遂追问:“还有呢?”
“他说过之后,我当然也要适当背调一下。我看了你之前在演唱会上的表现,在你身上看到了一件很难得的东西——表现力。”
温遂笑了一下,不再追问。
让温遂没想到的是,导演口中的编舞师不是别人,居然是他师兄武杨。
这么一配合效率很高,一个下午过去,舞蹈就基本成型了。
导演看过之后格外满意,“我该相信成老师的眼光,走吧,我请你们吃个饭。”
“不用了,谢谢导演,”温遂果断地回绝,“我和师兄再改改。”
“随你们咯。”
等人走了,温遂脸上那点本来就不多的笑意瞬间消失。
武杨问:“怎么啦?”
“师兄,你不觉得哪里很奇怪吗?”
“怎么说?”
“我现在,和一年前的区别就是:没有了明星光环,学历也还没拿到手。就去国外镀了半个金。这种级别的比赛,没理由因为一个大学教授的推荐,就放弃那些真正在圈内有资历、有名气、还有实力的艺术家,而选择一个名不见经传,甚至还有点争议在身上的前偶像。”
“你别想太多啦,导演不也认可你的实力了吗。严导我是知道的,出了名的严格。”
虽然武杨这么说,温遂还是觉得太轻易了些。
不过温遂没时间纠结这么多,既要准备开场舞,还要准备后续比赛的舞蹈,他几乎每天都泡在练习室,早出晚归。
一直到开幕式第一次彩排,温遂除了造型没有专门做,灯光还没有沟通之外,舞蹈已经完全了熟于心,这次彩排也主要是和灯光师商量打光。
一切都很正常的进行着,直到最后灯光熄灭,温遂的眼睛逐渐适应黑暗,才看到站在灯光师旁边的人。
那人正拿着手机发消息,似乎已经站在那很长时间了。刚刚温遂没看到,是因为逆着舞台灯光。
等彩排结束,那人很快往场馆门外走,一边走一边打电话:“老板,你放心,特别好看!没有没有,当然没被发现了,我可是专业…”
“安毅。”
安毅的话还没说完,就听见身后的声音响起。
他很久没有这么近距离听见这人的声音了,发觉他的音色真的很特别,能在这么热烈的盛夏让他瞬间凉爽。
安毅吓得直接僵住,还保持着打电话的姿势,直到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同样让人凉爽的:“安毅?”
安毅在立马开跑和挂了电话再跑之后果断选择了挂电话,刚准备跑,温遂就已经快步走到了他前面。
“嗨!”安毅硬着头皮挥了挥手,“真巧啊。”
“是挺巧的,”温遂说道,“替你老板监工来了?”
“什么老板?”安毅还在装傻,“什么监工啊?”
“你现在还在LOCO工作吗?”
安毅愣了一瞬,说道:“对啊!”
“你不是时舟南的私人助理么,跳槽了?”
见安毅不吭声,温遂又看向他身上还没来得及摘下来的工作牌:“Times,时舟南家的公司吧,主办方?”
“温遂。”
温遂没抬头,一双皮鞋映入眼帘。
他余光能看到男人熨得一丝不苟的黑衬衫,和笔直的西装裤,熟悉又陌生。
安毅声音都颤了:“时、时总。”
“没你事了,”时舟南说道,“温遂,好久不见。”
温遂这才抬起头,面前的是和他记忆中完全不一样的时舟南。
他比以前瘦了些,戴着半框眼镜,俨然一副精英模样。以前当爱豆的时候也有过西装打扮,可和现在却是截然不同的气质。
“你也是严导口中的推荐人之一吗?”
本以为时舟南会像安毅一样支支吾吾,可时舟南几乎没有犹豫地点头:“是。”
“时舟南,我们聊聊吧。”
时舟南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诧异,很快被他压了下去:“好,你想去哪?”
“时总定。”
温遂跟着时舟南上了安毅开的商务车,路上时舟南还拿着电脑处理工作,温遂扫到他眉头紧锁,像是已经成了习惯。
眼瞧着路越来越眼熟,拐上海边小路,温遂微微皱眉:“去关杭那里?”
没等时舟南回答,安毅就小声说道:“我老板一工作起来自动屏蔽外界声音了,是去关杭姐那里。”
“开你的车。”时舟南头也没抬地对安毅说道,然后合上电脑,转头对温遂说:“关杭盘下了店面,不是帐篷了。听说你回国,她邀请你去坐坐。”
温遂没吭声。
他对关杭的印象挺不错的,但自从退团之后,他和时舟南有关的一切人和物都断了联系,包括关杭。
“现在你我都不算公众人物了。”时舟南继续说道,“去那里没关系。”
“嗯。”
温遂怎么也没想到,短短一年,就从大明星变成了“时总”。
到地方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下来,关杭根本就不在店里,店里一个人也没有。时舟南像回自己家一样,熟练地开锁开灯。
“坐。”
温遂在窗边坐下,时舟南倒了一杯水,又拿来一箱啤酒。
温遂瞄了一眼:“我不喝酒。”“我喝。”
“最近怎么样,还好吗?”
“时舟南,我不是来找你闲聊的。”温遂尽可能保持着疏离的语气:“这次比赛的主办方,是你家公司?”
“Times是最大赞助商,不是主办。”
“让我跳开场舞,也是你推荐的么?”
“我说不是,你信么?”
温遂摇了摇头,“不信。”
“赞助方没那么大的权力,如果你是个绣花枕头,我就算花钱,你也没有这个机会。”
“你只用回答我,有没有和导演提过。”
“温遂,这件事有这么重要么?”
“重要。”温遂说道,“如果是因为甲方要求,我拒绝这个机会。”
“温遂,你还记得那次回海大吗?”
温遂愣了愣。
他记得时舟南说的那一次,那时正值海大校庆,成航对他说,如果温遂还继续读书,在开场领舞的就会是他。
“现在你继续深造,在海大的开场舞,应该属于你。”
“没有什么应不应该的,这应该是自己争取来的,不是谁的特权。”
时舟南低头笑笑。
他几乎从来没见过温遂这样的人,以前不了解的时候觉得温遂装,现在才意识到,他一直都是这样,对一些事情有自己的坚持。
“你放心,”时舟南继续说道,“我想提的时候,导演已经把人定下来了。”
“没别的事,我先走了。”
温遂桌上的水一点也没动,而时舟南还坐在那里,半箱啤酒都空了。
温遂出来后,安毅还停在门口。
“那个…我送你回去吧,这不好打车。”
“不用了,管好你老板吧,别上社会新闻。”
“没事的!他应该还会喝一会儿,我先送你。”
温遂拗不过他,只能上了车。
车上,安毅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温遂看不下去,直接说道:“你有什么话就说吧。”
“温遂,你别看我老板总是那个样子,但其实很在乎你的。我嘴笨不会说话,你愿意的话,再给他一次机会吧。”
“我给他机会?”温遂反问,“我们已经井水不犯河水了。”
“不知道你记不记得周子见。”
“他家里有点背景,被弄回国之后起了报复心,如果老板不退圈,他就要对你下手。”
温遂觉得荒唐,不可置信地笑了下:“他是会被威胁的人么?就因为这么一句屁话,就真的退圈了?”
“也不算吧,老板还没答应的时候,大老板就被查出来漏税,圈也退了,家里公司也没了。我知道老板一直比较随性张扬,可这个代价,未免也太大了些。”
温遂默默地听着,神情凝重地回过头,看向隐隐亮着光的店里。
“掉头。”
温遂突然说道。
“送我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