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遂失去重心的那一刻, 头脑中是一片空白。
直到碰撞声在他耳边响起,混杂着时舟南一声闷哼,温遂才猛然回过神来, 发现他们两个竟然从舞台直接掉到了升降台。
温遂一慌,想要挣扎着起身,可时舟南还是死死地抱着他, 他只能勉强回过头,通过地面离舞台的高度判断出来——这升降台根本没有升起来。
好不容易挣脱时舟南的手臂, 温遂撑着地想起身, 掌心却触上了柔软又厚实的海绵缓冲垫。
借着舞台微弱的光,温遂看到他和时舟南身下垫着好几个缓冲垫, 如果不是这几个缓冲垫, 这个高度毫无防备地摔下来, 后果不堪设想。
温遂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就被一股大力从地上拉了起来, 是满头大汗、领带都歪了的秦言。
秦言一言不发地把他上上下下看了个遍,确定他没有摔到哪里才松了口气, 温知涵和贺池临他们匆匆赶来, 为首的温知涵吓得脸都白了, 哆嗦着去摸温遂的脸:“我的宝贝儿子,没事吧?没摔着吧?”
温遂目光还是散的, 秦言接过贺池临递来的水,喝了大半,“我他妈刚把垫子扔过去,他们就从舞台上摔下来了, 幸好我专门铺了好几层,还有个人肉靠垫, 应该没事。”
“什么意思,升降台没有防护措施吗??”
“有个屁!”秦言也是一阵后怕,“我赶来的时候,这些个傻逼工作人员说机器坏了,升降台升不上去,费半天劲才找来这么些个垫子。你们等着,一个也别想着逃脱责任。”
“人肉靠垫”时舟南在垫子上缓了许久,才慢慢坐起来,一抬眼,就看到温遂被五个人围得严严实实。
他神情里闪过一瞬间的羡慕,随即低下头,忍着巨大的耳鸣声,淡淡地笑了下。
“吓死我了,知道是舞台设计,但还是吓死我了…”贺池临松了口气,“温遂,你没事吧,这…得有五六米高吧?”
“不是的。”温遂终于开了口,连他自己都没察觉自己声音有些颤抖,“我最后的舞台,没有这个环节。”
在场几人都不太明白温遂的意思,按照他的彩排,这个升降台应该会被升上去,且加了缓冲垫,只是突然冲出来的时舟南吓了他们一跳,还以为温遂出了什么意外
温遂侧过身,走向还坐在缓冲垫上的时舟南,后者脸色苍白,还仰着头,“没摔着吧?”
“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时舟南,那个升降台入口不应该打开的。”
温遂现在还一阵后怕,如果几米高的升降台没有放任何缓冲垫,他们从上面摔下来…温遂一把抓住时舟南的领子,将他从缓冲垫上拽了起来,眼眶红得像是快要滴血,目光上上下下把时舟南扫了个遍。
“先去报警,把周子见抓住。”时舟南继续说道,安抚性地拍了拍温遂拽他的手,发现冷得有些吓人,“你没事就好,以防万一,还是去医院检查一下比较好。”
温知涵给秦思御使了个眼色,后者带着秦言很快离开,她一言不发地盯着时舟南,神情凝重——就在刚刚,她眼睁睁地看着时舟南从舞台后方冲出来,几乎一点没有犹豫地跟着温遂一起掉进了这个什么破升降台里。
“时舟南,你发什么疯?”温遂像是终于回过神,情绪激动起来,“你嗑.药了吧,知不知道自己在干嘛啊?”
时舟南还是重复着那句:“你没事就好。”
时舟南扯了扯嘴角,摸出手机,点开刚刚在观众席的录音,周子见说的那些狠话像是毒蛇一样,缠得温遂手脚冰凉,缓缓松开了手,低着头,看不清神情。
“你明明知道我的舞台结尾改了,我本来不会掉到升降台下面来,结果掉下来了,你明明知道是意外,还跟我一起送死吗?”
“我总不能拿你的安全去赌。”时舟南说道,“我的命不值钱,你不一样,你才是属于舞台的。”
隔着这么几层海绵垫摔下来,都是那么大的撞击声,如果不是秦言未雨绸缪垫了缓冲垫,温遂不能想象会发生什么。
“时舟南,你到底想干什么啊…”温遂有些崩溃地捂住干涩的眼睛,“能别再耍我了么?”
“我没有耍你,温遂,那天我和你说,比赛结束之后有话想对你说,我想说的是,温遂,我其实很喜欢你。”
温遂的内心没有一丝一毫的喜悦,只觉得荒唐,他终于抬起头,看向时舟南的眼睛,那里面依旧是他看不懂的情绪。半晌,温遂突然扬起拳头,猛地砸向时舟南的左脸。
他知道自己用了很大的力气,打得他骨节生疼,站在温遂后面的几人都倒吸几口凉气。时舟南的嘴角顿时泛起血丝,可是却一声不吭。
“时舟南,你清醒一点吧。”温遂收回发麻的拳头,语气冷得像是雪山上万年不化的冰,“现在来和我说喜欢,你不觉得很可笑吗?”
“我是真心的,温遂,我很清醒,我喜欢你。”
“别逼我再打你一拳,”温遂闭了闭眼睛,“你一口一个喜欢,说得可真轻松。实话告诉你吧,我也喜欢过一个人。”
温遂退了半步,睁开双眼,眼神疏离又淡漠,已然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来:“可是在我喜欢他的时候,他嘴上说着相信我,却把我当替身,听信黄谣,贬低我,把我一颗真心扔到地上踩,不就是凭我喜欢他么?喜欢算什么,多下贱啊。”
“温遂…”贺池临想去拉住温遂,却被他挣开了。
“放心,我早就已经不喜欢他了。”温遂说这些话时一直望着时舟南的眼睛,看着他一点点红了眼眶,“对我来说,不打扰就是最好的结局了。”
说完这些,温遂收回视线,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时舟南抬脚就想去追,却被贺池临和叶行安堵了个严严实实。温知涵快步赶上温遂步伐,两人一前一后渐行渐远。
“温遂话说得够清楚了吧,”贺池临说道,“你要是真心喜欢他,就别再去打扰他的生活了。他在国外,和叶行安在一起,过得特别好。”
像是担心时舟南不知道叶行安是谁,一旁的叶行安主动打了个响指,“我,叶行安,之前见过了。”
“时舟南,我挺不理解你的,温遂喜欢你的时候你不在意也就算了,还这么对他,现在他好不容易翻篇了开始新生活,你又缠着他不放,你是不是闲得慌啊?”贺池临特别清楚温遂那段时间有多消沉,此刻恨不得冲上去补他一拳头。
“另外,你以为轻描淡写几句道歉就能把你做过的所有事情一笔勾销吗?没那么简单,你已经对温遂造成伤害了,现在说什么做什么都晚了。别再为了让自己的负罪感少一点打扰他了行吗?”
贺池临一通输出,也一刻不想多待,甩下一句“走了”就走。叶行安还站在原地,打量着时舟南,等贺池临走远后他才说道:
“时舟南,我也喜欢温遂。”
“喜欢一个人,第一反应是忍不住对他好,看到他难过会心疼,他高兴我也高兴。我不知道你说喜欢温遂是真的假的,但是我知道,你不该让他难过。他从小到大没受过什么苦,叔叔阿姨和秦言哥都把他捧在手心里,退一万步,就算有天温遂接受你了,他的家人也不可能原谅你的。”
叶行安说完这些也走了,只留下时舟南站在原地,许久,迟迟赶来的安毅才把他带走。他头疼得厉害,却不知道是因为外力还是因为温遂。
另一边,温知涵很快就追上了温遂的脚步,“温遂,我们去医院检查一下好吗?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我担心…”
“我没事的,”温遂说道,“他垫在我下面。”
“比赛已经因为意外叫停了,颁奖改天才举行,那个什么周子见,你不用担心,你爸和你哥去处理了,我送你回去休息。”
其实温知涵还有些没搞清楚状况,她以为温遂掉下升降台本来就是专门设计的环节,可当时温遂一掉下去,一旁的贺池临和叶行安反应大的有点夸张,她觉得不安,才赶到后台去的。
等秦思御他们上了车,秦思御一见温遂脸色还是白的,忍不住对温遂说道:“我早说你这舞台设计有安全隐患,幸好秦言机灵。”
秦言这才有空好好给他们解释来龙去脉:“我到后台的时候,升降台都在原位,工作人员说温遂的舞台改了,不需要升降台,也就没放缓冲垫。我图个保险,让他们把几个升降台都放上垫子了,谁知道你真的掉下来了。温遂,到底是不是舞台设计,那个时舟南发什么神经?”
温遂摇头:“不是的,是我比赛前一天才改掉的。”
在那个黑暗闷热的夜晚,时舟南的眼睛亮得出奇,比平时多了很多严肃认真,他对温遂说:
“你的舞台不需要这种冒险的方式升华,已经是艺术品了,防护措施做得再到位也有风险,温遂,别冒险。”
所以温遂最后决定改掉跳下升降台的设计,只到比赛前一天才和后台负责人说好,工作人员以为升降台不会开,也就少做了点麻烦事,没成想险些真的出舞台事故。
秦思御一横:“所以他知道你改了舞台,还跟着你往下跳?我看他也没正常到哪去!”
温遂不想说话,扭着头看向窗外。回家后,他也是一声不吭就扎进自己的房间,一直没出来。
客厅里,秦言神情凝重:“这件事没那么简单,是周子见安排好的。他不知道温遂的舞台改了,我一问后台的工作人员,就有人说是时舟南让在最后一个舞台的时候打开的升降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