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舟南吃饱撑的吧, 他又不知道你在下面放垫子,怎么着,作秀也不带拿命作的啊。”贺池临一听就听出不对劲来, 时舟南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但也不至于做出这种荒唐事来。
“我一听就知道,多半是那个周子见提前安排好的, 逻辑也简单,叶行安说他跟这两个人都有仇, 一石二鸟。只不过他多半没想到, 时舟南比他还疯,居然敢直接冲到舞台上去。”
秦思御在一旁听得眉头紧锁:“这一个两个小年轻, 真是太冒失了, 有这么拿自己生命开玩笑的吗?那个周子见你们不用管了, 我来处理,敢动我儿子, 不要命了。”
秦言:“爸,你悠着点啊, 现在可是法治社会。”
“你放心, 你爸有分寸的。只是我没想到……”
秦言的缓冲垫和时舟南的人肉靠垫给温遂上了双重保险, 可这二者本就不是一种分量,秦言赌的是概率, 时舟南赌的说不定是命。
秦思御:“自从时逢成走之后,这孩子跟魔怔了似的,做生意也是大刀阔斧,没给自己留一点退路。”
“不早了, 你们早点休息,我去看看温遂。”温知涵结束话题, 向二楼温遂的房间走过去。
她敲了敲门,没有反应,想着温遂可能睡着了,便轻轻推开门。屋内一片漆黑,透过外面的光隐约能看到温遂缩在飘窗,睁着眼看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能进来吗?”温知涵问道。
温遂低低地应了一声,温知涵这才进来,走到飘窗处坐下,把手里热腾腾的牛奶递给温遂:“睡前喝点,安神的。”
“刚刚成老师打电话来说,颁奖典礼在下周末,比赛现场已经出结果了,我是第一名。”
“那很好呀,怎么你看上去不太高兴?”
“我不想参加颁奖典礼了,”温遂说道,“我想买最近的航班回学校。”
“你回去的话,就会开心起来吗?”
温知涵的问题让温遂愣了愣,不等温遂回答,温知涵就继续说道:“有时候逃避并不能解决问题,比如时舟南做了那么多混蛋事,打他一拳头是轻的。”
温遂的神色这才放松些,轻声笑了下,“我只是觉得他现在说这些话,显得我以前很可笑。他现在口中的喜欢再真挚又能怎么样,我没办法忘记以前的事情,也不是逃避,是不知道应该怎么解决这个问题,这个坎根本迈不过去。”
温知涵作为过来人,一听就听出来问题了症结所在,但她不打算多管,只说:“这世界上有那么多人,也没必要在他这一个人身上费那么大功夫,要我说小叶就不错,又帅学历又高的。你和时舟南之间,你又没做错什么,没必要拿他的错误惩罚自己。”
让他们没想到的是,第二天,时舟南那辆熟悉的黑车就停在了他们花园门口。
秦思御正要去公司,瞧见时舟南穿着正装从副驾驶的位置走下来,手里还拿着一大束花。后面跟着的应该是他的助理,手里拎着两大箱东西。
秦思御变了脸色,“无事不登三宝殿,看你这架势,来踢馆还是来提亲啊?”
听见外面动静的温知涵也出来,一看是时舟南,表情立马变得严肃起来,冷着脸问:“有什么事么?”
“叔叔,阿姨,我来给温遂和你们赔礼道歉。”
秦思御和温知涵对视一眼,后者客气却疏离地说道:“给我们道歉就不必了,东西就收回去吧。至于温遂,你问过他的意见吗?”
时舟南沉默的回答已经说明了问题,温知涵也不打算多说,淡淡道:“没别的事,请回吧。”
“叔叔阿姨,他接不接受道歉是他的事,但有些话我一定要对温遂说,拜托了。”
秦思御不吭声,温知涵的态度变得更强硬了:“这是你的事情,你没有资格要求温遂一定要听吧?我以为昨天温遂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了,看上去你还是没完全听懂。”
说完这些,温知涵给秦思御使了个眼色,转身回去了。秦思御煞有介事地抬表看了看时间,对时舟南身后的助理说道:“麻烦你把车挪一下,堵着路了。”
逐客令下得不动声色,安毅没敢动,等到时舟南点了下头才去开车,掉了头让出充足的位置后却发现时舟南还站在原地不动,“老板?”
正巧这时,另一辆车从车库出来,车窗缓缓降下,后方是戴着墨镜的秦言,“爸,你先上来吧。”
秦言下了车,又给司机说了什么,车随即扬长而去。秦言则点了支烟,走到时舟南面前,“你再这么骚扰温遂,我就报警了。”
时舟南没急着回应,而是从车里拿出一个文件夹,“这是我之前起诉周子见准备的材料,可能会需要。这个人很疯,如果起诉的话,不要调解,你不知道他会拿什么威胁你。另外,他们家有点背景,可以的话,我们联手。”
秦言:“我们家处理这点小事还不成问题,你还是处理好自己公司的事情吧。”
“这件事责任在我。”时舟南的手不动,“合作的事可以再讨论,这份文件,你可以先看看。”
秦言这才收下,草草翻阅后说:“公事公办,你知道我公司的地址,如果真想合作,带着你的律师,和我的助理约个时间,别在我家门口聊。”
时舟南往里面看了一眼,从他下车到现在已经过去半个多小时了,温遂多半知道是他来了,愿意出来的话早就会出来,可眼下温遂不仅不接电话,还把他拉进了黑名单。
好不容易缓和的关系,一下又跌到了谷底。
实际上,温遂知道是时舟南来了。
可是他实在是太累,只把窗帘拉开了个缝,看见时舟南好端端的站着,心想着昨天那一摔多半没啥事,于是眼不见心不烦果断地拉上,被子一盖,闷头就打算继续睡。
或许是由于心累,温遂比赛一结束就很想睡觉,一整天除了吃饭的时间几乎都在睡觉,时间长到家里阿姨都有些担忧。中途叶行安来看过一次,听说温遂还在房间睡后震惊地说:“在国外的时候他天天晚睡早起的,我还以为他把睡眠进化掉了呢!”
温知涵第一次听说这个,“他在国外睡不好吗?”
“我也觉得奇怪,一问,温遂就说他睡不着。我还以为他本来就属于短眠那种体质,没想到能睡这么久啊…是不是昨天摔了一下生病了?”
温知涵摇了摇头,“等他睡醒再去检查。小叶,麻烦你转告你爸妈,吃饭的事可能需要推一段时间。”
温遂这一觉直接睡到了晚上,他没去看时间,却听到窗外淅沥的雨声,伴随着时不时响起的惊雷。夏天的暴雨总有种要把整个世界淹没的架势,温遂不喜欢下雨天,撑起身开了灯。
墙上的时钟指向两点,拿来手机随便一翻,都是他在比赛时发生事故的新闻。
有些观众席的视频拍到了站在幕布后的时舟南,温遂看得清清楚楚,他刚有往下倒的动作,时舟南就毫不犹豫地从幕布后冲出来,想拉住他却已经来不及。
但时舟南明明可以松开手的。
温遂的心情很复杂,反扣手机,一把拉开了厚重的窗帘。外面夜色已深,只有路灯还亮着,白天时舟南站的地方已经空无一人,看来他人已经走了,没想狗血电视剧里演的那样,淋着暴雨等他。
可温遂定睛一看,路灯下好像多了个什么东西,放在草地灯的旁边,在柔黄的灯光下若隐若现,雨滴让温遂的视线有点模糊,他辨认了半天,才意识到那是一束花。
第二天一早,温遂嘴上说着去晨跑,其实出门就看到了那束花——香槟玫瑰,被雨水打的不成样子了。
温遂犹豫片刻,弯腰捡起那束花,转身就扔进了垃圾桶,然后拍拍手走人。
雨后的空气总是很清新,温遂慢慢走,没一会儿就走到了鱼池附近,因为下雨的缘故,鱼池旁边的木质平台变得很湿滑,原本经常在这里打太极的老爷爷不见踪影,偌大的平台就他一个人。
这种安谧的宁静只享受了不到十分钟,温遂就听到身后传来木板被踩发出的“吱呀”声,他头也没回,正打算离开,就听到一声:“温遂。”
温遂本来不想理的,可出于礼貌和家教,还是顿了顿,一边在心里决定明天就换个地方住。
“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我想上门赔礼道歉。”
“不是已经道过歉了吗?没这个必要。”
“给我十分钟就好,有些话我必须要说。”
温遂这才转过身:“五分钟。”
倒计时开始,时舟南沉默片刻,似乎是在组织语言,温遂面无波澜,已经想到他会说出什么来,无非是重复且无意义的道歉、迟到且不真实的喜欢。
“如果你不知道说什么,就听我说吧。”温遂恢复了冷静,态度比平时更要冷漠疏离:“时舟南,一年前我就说过,我接受你的道歉,这不是意气用事。人生在世就这么些年,我不想反反复复掉进漩涡里,我接受道歉,就意味着这件事在我这里已经翻篇了,对不起之类的话,你不用再和我说了。”
“至于你说的喜欢,抱歉,我没办法接受。你对我说过的那些话,每一个字我都记在心里,我很清楚没有办法翻篇,是因为曾经我对你的那些喜欢,全部都变成了回旋镖扎在我身上。我想来想去,时舟南,我们还是放过彼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