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舟南安静地听完了温遂的话, 从表情上看不出什么大的反应,只是终于组织好了语言,一字一句地说道:
“在我意识到对你的感情之后, 我想了很久,还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的。我很早就开始一个人生活,碰见的多数人对我来说都只是过客, 我从来不认为他们会在我生活中掀起什么波澜。我没什么朋友,没有过正常的感情, 所以当我遇见你的时候, 也不知道什么是喜欢。”
出于礼貌,温遂并没有打断时舟南, 而是看着他深得看不到底的眼睛。
“我一开始没把你当回事, 对你做的所有事都是随心所欲, 让你伤心难过,我很抱歉。后来我发现, 你入团不为名利,也没那么在乎粉丝, 有意无意问起, 你说你有自己坚持的东西。到那个时候我才意识到, 你很特别。”
“我回头去想,发现当我看到你站在登机安检口时, 我已经很想冲进去把你拽出来听我的解释,那个时候,我已经很喜欢你了。再往前,林澍拿着那些照片来找我的时候, 我也没有证实,也不知道你不愿意提起, 说的都是傻逼话,干的也不是人事。”
温遂左手的表震了震,他抬起来,淡淡地说道:“到时间了。”
认识时舟南以来,他还是第一次说这么多话。平时向来惜字如金的人,此刻说个没完,温遂觉得疲惫,也没去思考他话语中的逻辑。
“我知道,现在说这些都晚了,但是我还是想告诉你。当初对你造成的那些伤害,全都因为我是个烂人。你清清白白,堂堂正正,我不该用自以为是断送你的前途。你天生该站在舞台上,成为万众睹目的大明星,这和你的身份背景没有关系。”
温遂听他话里话外都把自己彻头彻尾否定,整个人的姿态低到了尘土里,心情有点复杂,“你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吗?”
“我还想问你一个问题,温遂。”
温遂扬了扬下巴,示意他问。
“能给我一个机会追你吗?”
温遂反问:“我要是不给呢?”
“那能和我当朋友么,”时舟南说道,“普通朋友就行。”
温遂差点被他气笑了,他不打算正面回答,语气生硬地说道:“时舟南,你不觉得你很幼稚吗?当时随便因为林澍的几句话就误会我发脾气,又随随便便就退圈,为什么所有事情在你嘴里都是轻描淡写的,你下判断做决定之前不会多思考一下吗?别再让别人承担你不成熟带来的后果了。”
说完这些,温遂自觉态度有些激动,他微微叹了口气,“我们都先冷静一段时间吧。”
温遂说完就要走,没走两步又想起来什么,头也没回地说道:“我把你从黑名单里拉出来,有事微信,别再来我家楼下了。”
见他兔子一样飞快地溜走,时舟南拿出手机,点开置顶的对话框,几乎没有几条聊天对话,但他还是嘴角微微上扬。
时舟南回家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安毅那边就来了消息,说秦言这个周五晚上才有空,又发了个地址,是在附近一个私人山庄。时舟南看地址眼熟,把最近的日程一翻,才发现要参加的那场竞标会就在这里举行。
竞标会就在这周末,时舟南没记错的话,周子见也会参加。
秦言这么约应该有他的道理,时舟南订好房间,嘱咐安毅注意周子见的行动,自己则一头扎进准备工作里去。
为了竞标,要准备的材料很多,更别说这次秦思御和秦言也会参加,中标概率虽然不高,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希望。
“老板,以防万一还是去体检一下,毕竟从那么高地方摔下来,而且你最近不是总头疼吗?撞到头可不是小事啊。”
时舟南嘴上说着没事,自己则在公司连熬了几天的夜,倔得像头牛,谁来也劝不住。
有时候安毅去送材料,就看时舟南桌上放着一瓶止疼药,没两天就让秘书去扔空瓶子,安毅提心吊胆的,总算过去一周。
“老板,竞标会在周末开,我看了日程安排比较轻松,你趁这个机会好好休息吧,竞标宣讲有人负责呢。”
时舟南心里有数,他挂在心上却一直没去想的,还是周子见那回事。他记得温遂的颁奖礼也在周五晚上,可一星期下来手机都没摸过几次,自然也没时间去找温遂。
但是像那样的事情,不能再发生了。
“对了,主办方问出不出席颁奖典礼啊,我看了下,颁奖礼晚上六点开始,秦总那边还没约具体时间,路程一个小时,可能有点紧张。”
时舟南:“你问主办方,温遂去不去。”
“我问过了!”安毅还有点小得意,“主办方说,温遂周六就出国,不去参加颁奖礼了。”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像是往时舟南头上浇了一桶冰水,头疼得厉害,可是他没表露出来一丝情绪,只是沉默半晌,才道:“知道了,和秦言约时间吧。”
那天见过时舟南之后,温遂被温知涵硬拉着去做了个全面体检,从身体到精神方面都有,最后体检结果没出,精神科先联系他们,说温遂有轻度的焦虑,一大表现就是失眠,如果不及时干预,这么下去很容易发展成焦虑症。
好在最后体检结果没什么问题,温遂一直在家里待着,拒绝了周末的颁奖礼,宅到周五,才被秦言借着出去散心的名义,开车到了附近一个私人山庄里。
等到了才发现,叶行安一家人也在。
温遂被叶行安拉去钓鱼,困得他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叶行安似乎是专门为了让他提神,主动说道:“你知道今晚我们两家一起吃饭吗?说是吃饭,好像是要给咱俩相亲。”
温遂这才猛地清醒过来,一脸不可置信:“相亲,跟谁?”
“跟我啊,”叶行安低声说道,“双方父母见面,还能是什么事。我爸妈觉得我天天在外面没个定型,你爸妈觉得你在外面没人照顾,正好又在国外,从小就认识,家境也差不多,与其说是相亲,还不如说是商业联姻。”
温遂皱了皱眉,眼里满是不情愿。
时间很快到了晚上,温遂虽然从来没有被安排过相亲,但见识过秦言被相亲的饭局,他刚一踏进门,就感受到了那种独特奇妙的氛围。
“这么多年不见,小温都长这么大了,越来越帅了,跟你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温遂礼貌性笑笑:“姜阿姨,叶叔叔,你们好。”
秦思御举起杯子:“来,老叶我敬你,温遂这孩子从小被我们护着长大的,第一次一个人出国生活,多亏了小叶照顾。”
温遂向来呆不惯这种场合,低着头吃自己的,余光注意到坐在他旁边的秦言时不时看一眼表,忍不住小声问:“你也约了人相亲吗?”
秦言斜他一眼,没吭声。
“两个孩子年纪差不多大,又都在一个学校读书,后面多半还是要留在国外发展的,彼此照顾也是应该的。况且我们两家是世交,行安出国之后经常和我们提起温遂,他们能恢复联系,这小子高兴坏了。”
“温遂从小到大没吃过什么苦,娇气得很,他妈妈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还真是辛苦小叶。”
虽然不满秦思御的这番评价,但碍于他的面子,温遂明面上没说什么,反观叶行安一个劲应和:“温遂是我朋友,应该的呀叔叔。”
温遂默默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什么时候让他照顾了,明明是借着“照顾”他的名义去约会。
没聊多久,又扯到生意上的事情,温遂这才松口气,结果才安心吃了没几口,叶行安的妈妈突然又问:“哎,小温有没有谈恋爱啊?”
温遂的筷子一抖,摇了摇头,和叶行安对视一眼,就知道话题终于引过来了。
“那有没有心仪的对象了呀,都二十多了,也可以谈恋爱了。”
“没有。”温遂说道。
“也是,你们两个天天都待在一起,也没时间去找对象。”
温遂有点坐不下去了,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姜阿姨句句不离他们两个,话里话外都是在暗示什么,听得温遂实在心烦,偏偏这样的场合,父亲们谈生意,母亲们聊八卦,他走也不合适。
一直到秦言手机震了震,他拿起手机发了条消息,温遂正打算借上厕所的理由溜出去,包间门却被服务员拉开了。
此时桌上的菜已经上齐了,他们事先交代过不喊不用进,此时门一开,所有人的视线都诧异地看过去,除了秦言。
看清来人后,认识的人都变了脸色,秦思御的笑容顿时僵在脸上,温遂眉头紧锁。
站在门外的不是别人,而是时舟南。
他穿着西装,俨然一副精英模样,这一室觥筹交错映在他的镜片上,看不清眼神,但目光落在温遂身上。
姜瑶不认识时舟南,见气氛沉重,主动开口问:“这位…是走错包间了吗?”
秦言这才不疾不徐地放下筷子,欠了欠身,“抱歉,我约的,时间有点撞了,你们继续吃。”
说罢系上一颗西装扣,扫了眼温遂,起身离开饭桌。
温遂意识到什么,原来刚刚秦言一直看时间、发消息,是因为约了时舟南?
可如果这么精准地掐时间,时舟南没理由会闯进还没结束的饭局。
除非这也是秦言一开始就安排好的,故意让时舟南看到这幅其乐融融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