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思御大概是没想到温遂会直接这样冲出来, 愣了一下,语气故作凶狠但表情中透着股无奈劲:“你这孩子…我在这说正事呢,捣什么乱!”
温遂用余光瞄了眼时舟南, 对方显然也很震惊他的出现,温遂强作镇定,清清嗓子, 煞有介事地说:“我可没听见什么正事,不是在聊我吗?”
“那你说说, 我哪句造你谣了?”秦思御双手在胸前一抱, 一副就知道温遂说不出来的表情。
“我什么时候选叶行安了?”温遂想也没想地问。
秦思御又看了一眼时舟南,像是有点顾忌什么, 板起一张脸:“我以为上次吃饭, 话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们长辈都不反对, 你们两个在国外相互也有个照应,以后也能在外面领个证留居, 不挺好……”
“爸!”话还没说完,就被温遂一脸正色地打断, “我和叶行安就是朋友, 乱点什么鸳鸯谱啊?吃饭不就是你们说好久没见了聚一下吗?”
“温遂, 别耍小孩子脾气。你们两个,才叫做门当户对, 对彼此的家庭、事业都有利。”秦思御说这话时故意停顿了一下,看向时舟南,后者眉头皱着,目不转睛地盯着温遂。
时舟南知道这种时候自己不应该插嘴, 但他看到温遂垂在身侧的手渐渐握紧,骨节被他捏得发白, 甚至有点微微颤抖,还是行动快于理智,大步一迈就挡在了温遂身前。正要开口,就听见温遂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你们想谈生意就直说,用不着把我牵扯进去。这是我自己的事情,我说的算,我自己做决定。”
秦思御气上头来,冷笑一声,“你现在真是翅膀越来越硬了。从小到大我们什么时候干涉过你?唯一一次反对,就是你追着这个人,非要去淌娱乐圈这摊浑水,结果呢?现在这种人生大事你还是不听我们安排,那就别怪我了。我知道你主意多,想独立,可你有那个能力么?”
“你……”
“叔叔。”时舟南飞快地反握了一下温遂的手腕,冷静地说道:“温遂进娱乐圈,受到了很多喜欢,这是他自己的能力。如果你们愿意可以去看,而不是带着有色眼镜。至于所谓的结果,是因为我,和他没有关系。”
秦思御大概没料到时舟南会说这么一番话,一时之间竟然沉默了。温遂低着头,半晌才开口,平淡的语气下面压着失落:“爸,你一点也不了解我。”
说完,温遂兀自往门口的方向走,没走两步又停了下来,一转头就看到时舟南正盯着自己。
“不走吗?”温遂问。
时舟南这才朝秦思御说了声“再见”,紧接着快步赶出去,一关上办公室的门,温遂才重重地松了口气。
高远想来问,被时舟南摆摆手挡住了。二人沉默着一路坐电梯到一楼,电梯里只有他们俩,温遂抬眼看了眼时间,正好是饭后午休的点。
电梯门打开,外面的阳光还很刺眼,温遂正要踏出电梯,时舟南就问:“吃了吗?”
温遂似乎一直都在发呆,听见这话才摇了摇头,“不是说约我吃饭么?”
“想吃什么?”
温遂脑子里很乱,但一想到吃的,脑中就蹦出两个字来,几乎是脱口而出:“火锅。”
时舟南一愣,随即打了个响指,“走。”
电梯门缓缓合上,降到负二楼停车场,时舟南今天还是开着他那辆黑车,只不过没有司机,钥匙在他自己手里。
“自己开车来的?”
“嗯,”时舟南应道,“比较正式,就自己来了。”
上了车,温遂犹豫片刻,才问道:“我那么一闹,你们的合作…”
“正常,这属于公事。”
温遂松了口气,没再说话。车从公司楼下缓缓驶出,时舟南开得很稳,车内没再像以前一样播放AERX的歌,而是在放一些英文的抒情曲。温遂用余光扫了眼正在专心开车的时舟南,觉得他变化还真挺大的。
换做以前,他大概不可能主动服软道歉,心高气傲,更不可能谈什么合作,如果发现那些话都被温遂听到了,应该也会不满。
现在的时舟南像是被打磨得貌似失去了棱角,但当他挡在自己面前,用冷静的语气反驳秦思御的时候,温遂就知道,他只是暂时收起了棱角。
行吧,男子汉大丈夫,能屈能伸。
没过多久就到了地方,温遂本以为是商场,没想到车开到了一个低矮但装修别具一格的独栋小洋房,和周围的高楼大厦有些格格不入。
一进门就是一片花园,服务生迎上来问:“您好先生,请问有预定么?”
时舟南应了一声:“姓时,两位。”
“啊,原来是时总,请跟我进。”
这地方虽然离市中心城区不算远,但地方安静得出奇,只有鸟叫和水流声,也没什么火锅味,反而像是那种谈大生意才会来的场所。
这里的包间是花园玻璃房,单面玻璃,外面就是花园景,里面桌椅和陈设都是藤条实木,应该是花园火锅。
“你点吧,”时舟南对温遂说,“随意。”
温遂很少吃火锅,拿着菜单,突然想起上一次吃火锅还是刚出道的时候,被贺池临拉到鼎湖顶楼去吃的。
点好后,时舟南突然用三指端起手边的小茶杯,轻轻在温遂的旁边碰了一下,“谢谢赏脸。”
温遂一愣,也端起杯抿了一口,这茶味道一点也不苦,只有股淡淡的清香,比秦思御办公室的好喝。
放下茶杯,温遂没抬头,却能感受到时舟南投过来的视线,下意识摸了一下脖子,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和你爸,之前没吵过这么大架吧。”时舟南突然说道,用的是陈述的语气。
“你怎么知道?”温遂有点诧异,当初他死活不肯要去出道的时候,都没和秦思御这么吵过。
时舟南摇摇头,“猜的,看着不熟练。有话要吵,不像我和时逢成,说两句话就嫌多。”
一提到这个,温遂的表情就变得有些复杂,心里腾起一股子莫名的情绪,压得他难受。
时舟南看到温遂的表情,轻笑了一下:“你不用这副表情,他对我来说,也就是血缘上的亲情而已。”
“时舟南,”温遂看到他微微泛红的眼眶忍不住开口,“我觉得你有点嘴硬。”
明明每次一提到都会红眼眶,嘴上非要说着不在乎,真是别扭得不行。
“我和你爸说的那些,你应该都听到了吧。其实有些话他没说错,以我现在的条件,确实配不上。”
温遂一听见这话,就开始皱眉头,正想开口,时舟南又继续说道:“但是现在是现在,不决定未来。你不反感,我可以一直追下去。”
起码他现在已经确认了温遂对那个叶行安不感兴趣,或者说,温遂心里的天平终究还是偏向他的。
“我马上就要出国了,”温遂生硬地扯开话题,“什么时候回来也不确定,也不确定会不会在外面遇见新的人,有新的生活,可能等我们再见面的时候,你就会觉得我变了,和以前不一样了。”
“不影响,”时舟南说道,“你还是你,没有变。”
温遂被他整得有些无奈,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作为回应,好在他们点的菜很快上来,温遂埋头吃饭,不再继续这么严肃的话题。全程温遂的手都没怎么动过,全是时舟南一条龙服务,他的动作看上去有点不熟练,应该也不常吃火锅。
“尝尝味道怎么样?”时舟南问。
“你开的啊?”温遂开玩笑似的反问。
“小投资。”时舟南说道,“老板是我认识的人。”
“哦…”温遂如实评价,“还行。”
两人专心吃饭,没再怎么聊天,一直到吃得差不多的时候,温遂的手机突然响起来,是贺池临打来的。
一开始温遂本来不打算接,可过两秒后就想起来什么,拿起手机对时舟南说道:“我出去接个电话。”
接了电话,对面是贺池临有些慵懒的声音,像是刚睡醒,“温大少爷,请你给我解释一下,‘出大’是什么意思?”
温遂一愣,才想起来是半天消息没打完就发出去了,反问道:“你在哪呢?”
“在家啊,咋了?”贺池临似乎是听出温遂声音不太对劲,立马从床上弹起来,“不会是…出大事了的意思吧?”
温遂:“……你猜对了。”
“啥事啊?”
温遂往玻璃房内看了一眼,“我现在不方便说,找个时间见一下。”
“你干嘛呢没时间?”
“我和时舟南吃饭。”
“哦,”贺池临应了一声,语气突变,“啥?!”
“嘶……你能不能小点声,至于这么吃惊吗?”
“我听秦言说,秦叔今天找他去公司来着,可给了个大大的下马威啊,没少为难吧,怎么这会儿你们又凑一桌吃饭了?”
温遂冷笑一声:“贺总,你还是先担心你自己吧。”
“到底啥事,你能不能把话说清楚了?你在哪呢,我现在来找你!”
温遂来不及说,对面就挂了电话。
正当他不知道该不该发位置的时候,一回头,就看到秦言从另一个包间里走出来,正好抬头看向温遂的方向,眼神中也透着诧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