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言一手拿着手机, 一手指尖夹着根刚点燃的烟,原本是低着头看手机的,抬手吸烟时掀了一下眼皮, 就这么和温遂对上了视线。
温遂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正准备错开视线,秦言就掐灭了烟, 大步朝温遂方向走过来。
“你怎么在这?”说着又往关着的包间门扫了一眼,“和谁吃饭呢?”
温遂支支吾吾半天, 脸都憋红了才说:“和…朋友。”
话音刚落, 包厢门被推开,“朋友”拿着手机走出来, 大概是没想到两人站在门口, 险些撞上温遂, 扶了一下他的肩膀。
“朋友?”秦言挑眉。
时舟南收回手,飞快地把手机静了下音, 收回视线时眼里藏着点不明显的笑意,对秦言说了句:“巧。”
总之最后包间里加了张椅子, 三人隔着些距离坐下, 温遂和时舟南挨得近些, 反而有种秦言在审判他们俩的感觉,看得温遂有些心虚。
气氛一下变得非常尴尬, 偏偏温遂手机响个不停,瞄了一眼,全是贺池临发来的消息。温遂点开“发送位置”,犹豫半天没点下去。
“周子见的事情, 怎么样了?”
秦言猝不及防地开口,吓得温遂手微微一抖, 顺手把手机放在了桌上。
“都解决了。公司宣告破产,Times正在准备收购,至于周子见,应该会进去。”
“我问你一个问题,”秦言表情有些严肃,“如果他以后又出来,又试图做之前在舞台上那种事怎么办?差一点,你们俩可都有生命危险。”
“不用担心,”时舟南淡淡道,“签了合同,他不会再回来。”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让温遂皱了眉头。可他正打算问,秦言就把话头转向了温遂:“你呢?爸今天找你干嘛去了?”
温遂:“哥,你还是先担心你自己吧。”
秦言:“?”
碍于时舟南在,温遂不好直接说,于是摆摆手,“没事。”
时舟南却像是看出来了,主动起身,“我出去接个电话,你们聊。”
等时舟南出去,秦言往椅子上一靠,“说吧。”
“哥,我先问你一个问题。”温遂煞有介事地压低声音,“你和贺池临,现在到底是什么关系?”
秦言脸色微微一变:“怎么突然问这个?”
“唉,”温遂重重叹了口气,“爸叫我过去就是问这个的,说给你安排的相亲对象你见都不见,身边就一个贺池临成天跟着,问我怎么回事来着。”
秦言难得的沉默下来,半晌才说道:“没什么关系。”
温遂张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干嘛这个表情?”秦言笑了下,语气却并不轻松,“他跟着我学东西,除了这个之外,能有什么关系?”
“比如…朋友?”
秦言沉默着摇了下头。
温遂正想转移话题,手机一震,他低头一看不知何时把那个位置发出去了。消息是时舟南发来的,简简单单五个字:
[贺池临来了]
一抬头,温遂发现包间门突然开了个四指宽的缝,外面的光影被人挡住,而秦言背对着门,显然没看到。
“哥,你喜欢贺池临吗?”温遂问。
秦言显然没想到温遂会这么问,表情有一瞬间差点也没控制住,情绪似乎也有些激动:“温遂,你想什么呢?”
见他这反应,温遂的心替贺池临凉了大半,虽然他嘴上从来不说,但温遂多少能看出来。年少时尤为明显,刚成年那会儿贺池临三天两头拉着温遂往酒吧跑,几乎全和秦言有关,后来还是秦言冷着脸把他们俩带出来训了一通,贺池临才收敛。
至于秦言,从小到大都因为条件好又聪明,追的人就没断过,其中不乏温遂的朋友同学,可他看也不看一眼。
除了贺池临,他就没主动出来见过第二个温遂的朋友。
虽然两人一直都没挑明,但温遂也一直觉得,这就是他们俩的情趣罢了,就是一层窗户纸的问题。
“没,我就随口问问。”
温遂担心贺池临听了难过,想扯开话题,可秦言却低着头笑了一下,继续说道:“贺池临对我而言,只是我亲弟的好朋友而已。”
温遂急了,连忙皱着眉打断他:“哥!”
厚重的包间门被人大力推开,贺池临身后站着略显无措的服务生,和时舟南。
时舟南示意服务生不用管,自己挡在门口,看向表情有些不安的温遂。
“秦言,原来在你心里,我连你的朋友都算不上吗?”贺池临的语气很慢,一字一句的,隐藏着各种复杂的情绪,“是,我这么多年贱的,才没事跟在你屁股后面跑!”
说完贺池临撞开时舟南,头也不回地跑了,秦言“啧”了一声就起身去追,留下面面相觑的温遂和时舟南。
温遂反应了几秒才起身,走到门口又停下来了,自言自语般说道:“我多管闲事了。”
时舟南:“要去追吗?我送你。”
温遂摇了摇头:“他们自己的事情,自己解决吧。”
于是两人又回到包间,锅里还有些煮了很久的萝卜,时舟南叫人收拾了一下桌面,又拿来菜单,问温遂还有什么想吃的没。
温遂看了眼时间,有些无奈:“这饭都快吃了两个小时了。”
听见这话,时舟南的手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被温遂敏锐地捕捉到了,但他语气还是很镇定,问温遂下午有没有别的安排。
“有啊。”温遂撒谎撒得面不改色心不跳,还盯着时舟南想看他的反应。
果然,时舟南喉结上下滚动几次,目光灼灼,“晚上还有时间吗?”
“饭不是已经吃过了吗?”温遂反问,“还有别的事?”
“有,”时舟南说道,“我想邀请你去看一场演出。”
追问细节没有什么意义,温遂不置可否,只对时舟南说道:“那你现在送我回去吧,我约了人。”
时舟南沉默片刻,才说:“好。”
一路无话。
车停在温遂家门口,时舟南下车替温遂开门,后者已经抢先一步下来了,他只来得及抬手护了一下对方的头。
“邀请函,我待会儿发给你,决定权在你,不管你来不来,我都会等到结束。”
时舟南语气很认真,这么面对面盯着他,让温遂有些不自在,耳根子被他的话沉沉地一过,也变得有点红。
“你很希望我去?”温遂扭过脖子问。
“当然,”时舟南说道,“是我的荣幸。”
温遂实在是受不了了,摆摆手,扔下一句就往家里走:“你赶紧开走吧,我爸待会儿看见又要发疯。”
时舟南没忍住,盯着他的背影笑了一下,“晚上见。”
温遂脚步一顿,没回头,没出声,只是很不自然地顿了一下,不过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家里门半掩着,他一推门进去,就发现气氛不太对劲。
秦言、秦思御和温知涵都坐在客厅,他一走进来,就不约而同地看向他,眼神都挺一言难尽的,看得温遂心虚。
“怎、怎么了?”
温知涵:“先坐下,赵姨,倒杯水来。”
温遂一口气喝了大半杯才平复心情,正准备放下杯子,秦言就说:“我和贺池临准备结婚了。”
温遂手一抖,手里的玻璃杯哗啦一声倒了,里面的水洒了个干净,语气都变了:“结婚???”
明明两个小时不到之前,秦言还大言不惭说他和贺池临没关系。
秦思御主动开口解释:“我今天找你问,本来就没有反对的意思。小贺和我们家是世交,我们看着长大的孩子,你贺叔又是我的老朋友,知根知底的,商业上也能互帮互助,他们要是能在一起,挺好的。”
温遂有些无语,“爸,你能不能少把结婚这种事和利益扯上关系啊?”
“你又想和我吵是不是?这是你哥自己提的!”
温遂脑子都快炸了,也没明白他哥到底在想什么,“贺池临呢?他答应了?”
“答应了。”秦言淡淡道。
温遂:……
他应该追上去看看发生什么了的。
“正好,你学校也没什么事,你等你哥和贺家吃个饭再出国。”
秦思御三言两语就把温遂安排了,温遂还在生他的气,不是很愿意搭理他,只小声嘟囔一句:“凭什么啊。安排我的不成就安排我哥,结婚在你眼里就是商业联姻…”
一点真情实感都没有。
“温遂,你可别冤枉你爸,”温知涵出来打圆场,“这件事是你哥哥自己提出来的,我们也说了没有这个意思,他自己坚持。”
温遂冷笑一声:“你不是不喜欢他吗?”
秦言面不改色:“我哪个字说不喜欢了。”
“你们这些做生意的,一个比一个离谱!”温遂甩下一句话,转头进了房间。
客厅里三人还坐着,温知涵用手肘戳了戳秦思御,“你答应我的,赶紧去给孩子道歉!”
秦思御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却还是上楼敲了温遂的门,里面传来一声闷闷的:“干嘛?”
“儿子,我和你聊聊。”
温遂本来想硬气地说没什么好聊的,可不知怎的想起了时舟南,把话咽了回去。
门被推开,秦思御在书桌旁坐下,看到温遂坐在飘窗上,盯着窗外。
“白天我说的那些话不太对,有些是说给时舟南那小子听的,你不愿意,我们不会强迫你和谁在一起,我们是尊重你的。”
秦思御顿了顿,又继续说道:“后面我又想了想,这些年来大大小小的事你都是自己处理的,可能你早就已经长大了,只是我们还不愿意接受,还总觉得你是当时那个被人绑架的小娃娃。”
温遂总算愿意回过头来,逆着光,秦思御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也看不到他眼神闪烁,因为含着泪而亮晶晶的。
“我们年纪大了,你也成熟了,很多事情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我们不多说什么了,对你也没有高要求高期望,只希望你能快快乐乐的。”
“所以,”秦思御停顿了一下,“我今天说的有一件事,就是这个时舟南。抛开身世、经历、家境这些都不管,你和他在一起不快乐,才是我们反对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