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之后没过多久, 时舟南就回国了。温遂刚练完舞,就收到时舟南发来的一张飞机舷窗外的照片,他这次坐的是落日航班, 窗外的天空是整片的橙黄色,太阳悬在云层中间,明亮又不刺眼。
温遂从舷窗倒影中勉强辨认出来了时舟南的侧脸, 被打上了一层温暖的色彩。温遂动动手指,拍了拍时舟南的头像, 算作回复。
接下来的两个月, 温遂时不时会收到时舟南分享的日常,他似乎真的是单纯在分享, 温遂大部分时候都已读不回, 偶尔回几次, 时舟南也会问问他的近况。
温遂的生活简单又自由,没课也没排练的时候就四处旅游, 不过他也很少发朋友圈,最多发到家里的群里。时舟南这么一问, 他也顺手给时舟南发一个。
这些照片大多数是风景的, 在温知涵的强烈要求之下, 温遂才让同行的朋友帮他拍两张,什么姿势也没有, 温知涵的评价是:“靠脸硬撑”。
时舟南看到这些照片却又是另一种感觉,照片里的温遂大多数时候是不笑的,哪怕偶尔几张嘴角上扬也带着点疏离高冷的感觉。
可是他印象里的温遂似乎不是这样的,不会像照片里一样神色淡然, 那双很标志的桃花眼总是带着光。
时舟南盯着照片许久才回过神,把那张照片设置成了手机桌面。
他想熟悉温遂的每一个样子。
…
时间很快就到了圣诞节前夕, 学校放两周假,温遂没有演出,正在纠结出去旅游还是回国,突然接到了秦言的电话,问他圣诞节回不回来。
“还没想好,”温遂话锋一转,问道:“咋啦,你和贺池临要办婚礼?”
这俩人光领了个证,两家一起吃了个饭,一点仪式感也没有。
“没别的事就回来吧,机票我给你买。”秦言避而不谈,说完就挂了电话。
没过多久,温遂就收到了一条短信,平安夜一早的票,下飞机直接过平安夜。叶行安听说温遂要回国,也跟着回来了。
圣诞节前一天,温遂刚下飞机就被秦言接走去做造型,换了身价格不菲的小西装,外面套了一件长款大衣,额前的碎发被撩起来,露出光洁的额头,整个人利落又矜贵,惹眼得不行。
温遂本人则是一脸懵地问旁边的高远:“真要办婚礼啊,我当伴郎?”
“小老板的公司今天正式上市啦,晚上有上市晚宴,邀请了不少人呢。”
听见这话,温遂却没忍住皱了皱眉头,“他人呢?”
“可能在准备吧,我去帮你找找。”
温遂向来不喜欢这种觥筹交错的场合,变得有些坐立难安,没过多久秦言带着贺池临一起回来了,他们两个的造型也没低调到哪去,知道的是晚宴,不知道的真以为是办婚礼。
“别说,”温遂指了指并排站在一起的两个人,“你俩挺配。”
秦言用余光扫了贺池临一眼,后者耳根子还有点红没消下去,便上前挡了一步,对温遂说道:“时间差不多了,走吧。”
“我就不能不去吗?”温遂没动,“你知道的,我不喜欢这种场合。”
“你也算是大股东了,不管怎么说,要露个面。没人管你在晚宴上干什么,但人得去。”
于是温遂硬着头皮,坐在了首桌。
他没心情听台上人的官方话术,视线有意无意地往后看,发现来的人的确很多,除了他眼熟的几个中年大老板之外,还有不少三十岁出头样子的青年,有几个温遂认识,基本上都是秦言的生意伙伴。
发言过后是酒会,这种场合就是专门用来应酬的,温遂更是待不下去了,找了个人少的地方吃甜品。
一口刚下去,就有人端着两杯酒过来,其中一杯递给了温遂,喊了声:“好久不见了,小温少爷。”
温遂一口甜品差点噎住,诧异地看了那人一眼。不知为何,温遂每次一被人毕恭毕敬地叫“少爷”,就会浑身难受,起一身鸡皮疙瘩,只有一个人叫除外。
面前这人温遂是见过的,三十出头,和秦言有些生意上的往来,之前就试探着问秦言想加温遂的微信,被他果断地拒绝了,说这人人品不行。
温遂向来不出席这种场合,就是很抵触这种情况,他没接那杯酒,有些疑惑秦言为什么谁都邀请,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后才开口,“有什么事吗?”
“看你自己待着无聊,过来寒暄一下。”
温遂扯了个笑容出来,“是挺无聊。”
这人举着酒杯,动作很大地朝秦言和贺池临的方向看了一眼,转而对温遂说:“外面都说秦家看重长子,小儿子明明是亲生的,却像个私生子一样。”
温遂本来就不想搭理他,一听见这话,脸色更差了,“什么时候这圈子也有狗仔了。”
那人笑笑,一只手突然按上温遂的肩膀,凑近了些,说道:“小少爷戾气别这么重嘛,我不是来八卦你的,你应该也听过我的公司,如果你愿意,和我合作,上市也是迟早的事,这不就打破外面的传闻了吗?”
说完,那人又递了一张名片给温遂,温遂看也没看,先一巴掌打开那人的手,又拍灰似的拍了拍肩膀,“我要合作也不会找你的,先垫垫自己几斤几两吧。”
“看上去你还不清楚自己的处境啊,你知道这次秦言的公司上市,秦思御在背后出了多大的力吗?”
“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不知道?”温遂有点烦了,默默翻了个白眼,刚抬脚想走,那人又堵在了他的面前。
温遂一皱眉,正要开口,一个高大的身影和他擦肩而过,两步就把那人逼得连连后退。
“诶诶诶!”那人还没反应过来,连叫几声,一抬头才看到来人是谁,语气又变得轻蔑起来:“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丧家犬啊。”
时舟南的身高有压倒性的优势,就这么一言不发地站在他面前,气场也是碾压,听见这句话也只是挑了下眉,不为所动。
那人除了耍嘴皮子似乎没别的招了,还想说什么。这下动静闹得有点大,四周的视线都集中过来,温遂走上前去,冷静地说:“这位先生,好像不在邀请名单上吧?”
这话一出像是戳中了那人的要害,顿时变了脸色,温遂清了清嗓子,扬声道:“保安,把这个混进来蹭饭、直钩钓鱼失败的先生请出去。对了,祝你的公司早日上市成功。”
那人这才灰溜溜地离开。
四周的人散去,只剩下时舟南还在温遂旁边。
“刚刚没看见你啊,时总不会也是混进来的吧?”
时舟南转过身,几个月不见,他的气质越发沉稳起来,看向温遂的眼神却还是一如既往,带着点不明显的纵容,顺着温遂的话说:“混进来的,要赶我出去吗?”
“赶啊。”温遂回头看了一眼,秦言正往他这个方向走,温遂灵机一动,一把抓住时舟南的手腕,不顾众人的目光,拉着人就往外跑。
高定西装的衣角被风卷起,一室喧嚣都被抛在了耳后。
时舟南只愣了一瞬,就很快跟上了温遂的步伐。
秦言和贺池临目瞪口呆地盯着跑开的两个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疑惑起来。
这两个人,关系是什么时候缓和的?
温遂拉着时舟南一路跑出酒店,等到没什么人的地方才停下,平复了气息,才问时舟南:“你什么时候来的?”
“秦言给Times发了邀请函,你怎么知道我没去?”
温遂才不会说他没事干的时候几乎把每个人都看了一遍,耸耸肩,“我不知道啊。”
“他说的那些话,我都听到了。”时舟南突然说道,“你是不是还没吃饭?”
温遂点了头,时舟南又抓住他的小臂,顺着往下攥住温遂微凉的虎口,说道:“走,我带你去。吃完再说。”
果不其然,时舟南又带他来了关杭的店,晚上关杭不在,时舟南打了个电话过去,关杭甩下一句:“冰箱里有食材自己做,做完记账,别打扰姐的美容觉。”
于是时舟南把白菜从冰箱里拿出来的时候,温遂就在旁边问:“听到了,所以呢?”
“外面说什么的都有,你不要太在意,舆论战也是商战的一种。”
温遂摇摇头:“我才不想管。秦言这次专门把我从国外叫回来,估计也是为了这个。其实我不在意这种事情,我自己清楚就行了。”
时舟南腾出一只手,拍了拍温遂的头,突然问:“不喜欢被叫少爷吗?”
温遂点了点头,“太夸张了,每次有人这么叫我,我都觉得自己像封建余孽。”
“我以前是逗你玩的,没有讽刺的意思。”时舟南解释道,“你不喜欢,我以后就不叫了。”
温遂愣了愣,又摇摇头,小声嘟囔了一句:“其实你叫还好。”
“嗯?”
“没什么!”
温遂突然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似的,立马打了个马虎眼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