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舟南动作麻利地做完了两个菜, 端上桌时,温遂居然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大概是刚下飞机不久,时差还没倒回来。
时舟南放下两盘菜, 放轻脚步走过去。室内开着空调,温遂脱下了西装外套,穿着件剪裁合身精致的白衬衣, 显得人格外干净。
时舟南在温遂身旁蹲下,眼底神色柔和, 刚伸出手, 想替他拨开垂下来的几缕碎发,温遂就突然睁开了眼睛。
他们现在的距离很近, 近到时舟南能清楚地看见温遂颤动一瞬的睫毛, 也能从他的瞳孔中看到自己的倒影。
时舟南正要收回手, 却被温遂一把抓住。他的手心温热,不偏不倚地攥住了时舟南的虎口, 用了些力气。
“怎么了?”
温遂没有说话,而是目不转睛地盯着时舟南看。在刚刚打盹的几分钟里, 他做了个梦。梦里他还站在舞台上, 而旁边的时舟南却从他眼前消失了。
而他现在抓着时舟南, 指腹摩挲着时舟南掌心的纹路,才找回了些许真实感。
或许是看出温遂有些失神, 时舟南微微皱了眉,用另外一只手贴上温遂的额头,确认他温度正常后也没有离开,而是顺着停在他的脸颊处, 重复重复问:“怎么了?”
“我在想,”温遂突然说道, “如果重来一次,可能我就不会去参加AERX的面试。”
时舟南有些许的晃神,缓了缓才问:“为什么?”
“如果我是去LOCO当练习生,或者在别的什么地方出道,或许就能用更体面的方式认识你。”
时舟南不说话,只是顺着扶住温遂的后颈,把他整个人按进了怀里。
因为时舟南是蹲着的姿势,整个人处于矮一些的下位,可他的动作却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果断,分不清是谁抱谁,总之等温遂回过神来的时候,时舟南的发丝抵在温遂的颈侧,呼吸就打在耳边,上半身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
其实温遂很喜欢拥抱这个动作,在他和时舟南还没闹翻的时候就抱过不少次,那时候温遂总觉得他是冷的。后来主动的一方变成了时舟南,温遂第一反应却是排斥。而现在,温遂却贪恋起来这种温暖。
“我一直否定和排斥的不是你,是我自己。”时舟南说道,“不管是什么样的方式,你的出现都是礼物。”
温遂没有回答,取而代之的是是长久的沉默,直到时舟南感觉到后背被很轻地拍了一下,随即听到温遂说:“我饿了。”
刚出锅的菜还热着,室内暖黄的灯光让一切都显得很温馨,没等温遂开口问,时舟南就先自己交代道:“公司的事情忙得差不多了,很快就能出国,你这次回来打算待多久?”
“两周左右,圣诞节假期。”
时舟南盯着温遂的眼睛:“今天是平安夜,平安夜快乐。”
温遂有点没忍住笑:“你好突然。”
“跨年那天,你有约了吗?”
温遂没直接回答,而是反问:“想约我?”
“嗯。”时舟南回答得干脆,“没事的话,31号晚上六点,我在海边等你。”
“我还没说我有空呢,”温遂故意说道,“你就不怕我放你鸽子?”
“你来不来,我都会在。”
这样的话时舟南之前也说过一次,那一次是邀请温遂去演唱会,不知道这次是为什么。
“我认真的,不一定有时间。”
跨年前后的日子比较特殊,一般会一大家子一起吃个饭,有时候精力旺盛点,还会守着点跨年。
基本上每年跨年,温遂都是这样度过的。这些年海城城区里开始禁放烟花了,否则温遂还会守在院子里看。
“我也是认真的。”时舟南说道,“来不来是你的事。”
到最后温遂也没有给时舟南明确的答复,回家之后,撞见了坐在沙发上织毛衣的温知涵。
“回来啦?”温知涵摘下眼镜,“你哥的场子还没结束,你就跟着别人跑了。要不是你爸话语权高,这事又要惹人议论。”
温遂不是很情愿地走过去,“本来就是我哥的主场,我去干什么?”
“他是想借着这个机会让那些有的没的谣言不攻自破,不然你猜那些个不三不四的人都是怎么混进来的?你倒好,转头跟着时舟南跑了,生怕别人看不够热闹?”
“都是素人了,还怕什么造谣啊。”
温遂不是特别在意这件事,正要往楼上走,温知涵突然问:“你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温遂的脚步一顿,站在楼梯口:“什么什么关系?”
“别装啦,别人不知道,我这个当妈的还不知道吗?时舟南这孩子心肠不坏,挺真诚一人。能吃苦,公司也越来越有起色……”
“等一下,”温遂越听越觉得不对劲,“他干什么了?怎么突然夸起来了?”
“你不知道?”温知涵有些诧异地反问,“他没去你那邀功吗?”
见温遂一脸茫然地摇头,温知涵起身把他拉回来坐下,说:“这孩子大节小节都往公司送东西,你哥公司准备上市的时候不少人盯着,他明里暗里帮了不少,自己还藏着不说,如果不是小贺查到,估计我们也不清楚。”
这些事情,温遂也一无所知。
但他突然想起每周末都会出现在他门口的一束向日葵,每到节日时还会额外出现的一大束鲜花。
“后来我们知道,想说着请他吃个饭感谢一下,他也找理由推掉了。我以为他出国见你的时候也会说,没想到你一点也不知道。温遂,他做这些事情是为了你,你拒绝也好,接受也罢,态度得明确起来,不要模棱两可,对谁都不好。”
温遂晚上睡觉前还在想着这一番话,没想到第二天早上,房间门被阿姨敲了敲,说有客人来。
温遂立马从床上翻起来,用最快的速度冲进房间里的卫生间,洗漱好后换了身衣服下楼,却发现坐在沙发上、和秦思御攀谈正欢的是叶行安一家。
“叔叔阿姨好。”温遂愣了两秒才想起来打招呼,在叶行安旁边坐下时还没回过神,“你不是不回国吗?”
叶行安笑了,“你也没问我呀。”
“抱歉啊,我以为你和以前一样不回来。”
温遂看着桌上的几箱苹果,想起来今天是圣诞节。
“正好温遂来了,元旦节那天我想着大家一起吃个晚饭,小温有安排了吗?”
温遂刚要说话,秦思御就说道:“这孩子每年元旦都在家里,能有什么安排?正好秦言公司上市,让这小子请客。”
元旦节当天晚上吃饭,他要去赴时舟南的约,倒也来得及。
叶行安父母寒暄两句就要走,临走前,叶行安突然问温遂:“31号那天,你有时间吗?”
“不是元旦节那天吃饭吗?”
“那是家长辈的局,31号晚上是我约你,就我们。”
温遂傻眼了,一旁的温知涵听见这话,意味不明地看了两人一眼,没吭声。
叶行安这样煞有介事地提出邀约,让温遂觉得哪里有些奇怪,问道:“约我干嘛,吃饭吗?”
“我有话对你说,”叶行安说道,“这么多年朋友,不会这个机会也不给吧?”
“叶行安,你……”
“温遂,”温知涵出声提醒,“没什么事情就去玩吧,正好那天你哥不回来。”
叶行安:“那就这么说定了啊,我把餐厅地址发给你,到时候见。”
“等等!”温遂犹豫两秒后果断叫住了叶行安,“那天我有约了,不太方便。”
叶行安的表情有一瞬的僵硬,随即一本正经地问道:“是很重要的约定吗?”
“重不重要,我都不能毁约吧。”
“没事,那改天吧。”
叶行安走后,温遂才松了口气。一扭头,就看到温知涵和秦思御双双盯着他,面色不善。
“看出来了吗?老秦,你老朋友还是想撮合温遂和叶行安。”
温遂眉头一皱,语气有些激动:“我不是都说了吗?我和叶行安就是朋友而已。爸你不是答应我不乱点鸳鸯谱的吗?”
“你把他当朋友,人家不一定把你当朋友。饭局上你别吭声,他们如果真提出来,再说。”秦思御说道。
温知涵:“如果他真只是把你当朋友,刚刚就不会专门邀请你在跨年夜那天吃饭,还说有话要说了。”
偏偏是跨年这样一个尴尬又暧昧的时间点。
反正贺池临不会在跨年夜约他吃饭。
“你跨年夜那天约了时舟南那小子?”秦思御问。
温遂摇摇头:“我还没想清楚去不去。”
“那拒绝得那么果断?”
温遂拒绝得有多果断,就有多纠结要不要去赴时舟南的约。
因为他很清楚自己对叶行安的态度,但搞不清楚自己对时舟南的。
到了跨年夜当天,秦言和贺池临压根没回来,温知涵和秦思御也是吃过午饭就出了门,阿姨放假,整个别墅里就剩下了温遂一个人。
时舟南说是在海边等,可海那么大,温遂也不知道他说的是哪里,便发消息问。
结果半个小时后,温遂收到一条:“出门”的消息。
温遂还没出大门,就听到了摩托车的排气管声音,推门一看,时舟南一条腿撑着地,一只手拿着头盔,盯着门口的方向。
见温遂出来,时舟南停好车,把头盔递给温遂,温遂没接,只是盯着崭新的头盔发呆。
“很久没有骑了。”
“不安全,少骑吧。”
时舟南的摩托车换了,不是那种很重的机车,而带着种复古的机械感,温遂不懂摩托车的种类,但能看出来,这辆比时舟南之前的那辆安全得多。
“你之前的那一辆呢?”
“卖了,”时舟南轻描淡写地说道,“你退团之后,就卖了。”
时舟南好像变了,又好像没变,就像变了风格的摩托车。
他把脖子上的围巾解下来,仔仔细细地给温遂戴上。
温遂这才坐上车,拽住时舟南的衣角,说道:“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