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育馆的杂物间在地下一层。出于安全和采光的考虑,地下室都有一扇位置很高且尽够一人爬出去的小窗。但杂物间之所以会是杂物间,正因为它紧靠学校外墙,根本得不到一点自然光的照射。
从外侧看,那扇窗子紧贴地面,为了防止漏水,窗子上方还加了一个透明的塑胶雨盖。肖恩奇需要趴在生满杂草的地面上才能勉强看到里头。
他贴到沁出湿气的草地上,心里难免有些抱怨,怀疑自己这么折腾究竟是否值得。但杂物间里的景象立刻让他产生了“震撼他全家”的惊诧感。
一个全身赤裸少年正跪在角落里的软垫上,双手被跳绳紧紧捆在背后。他细瘦的腰肢在轻轻颤抖,背脊上拱出单薄又漂亮的蝴蝶骨,半长的卷发间露出小巧挺翘的鼻尖,正是双胞胎之一!
“我说过了!不要再勾引别人!不要再做那种恶心的事情!你是不是听不懂!”周澜澈愤怒的声音骤然响起。
肖恩奇看到依旧穿着校服的周澜澈边说边狠狠踹了周澜清一脚。
周澜清歪倒下去,抽噎着辩白:“我没有……我真的没有……”
“你说谎!你就是想男人了!看你那个欲迎还拒的下贱样子!”周澜澈抓着头发将人拽起来。
肖恩奇立刻看到周澜清那张梨花带雨的俏脸,那是一张写满委屈的脸,眼圈发红,眼角挂泪,却依旧漂亮。
“我只是接了那个汤匙……我没有勾引他……”
“你撒谎!你撒谎!”
周澜澈边怒喝便掌掴周澜清。同样的面孔,一个乖张愤怒,一个卑微柔弱。肖恩奇觉得自己像是看到了一面神奇的镜子,但又说不清这究竟是镜子外的人想要囚禁镜中的影子,还是镜中的影子想要逼迫镜子外的人交出自由。
美人哥哥的脸颊高高肿起,但周澜澈却仿佛还没觉得解气。他气急败坏地拆开另一根跳绳折叠后卷在手上,用穿着橡胶细管的末端抽打赤裸的少年。
少年尖叫着试图用被捆紧的双手阻挡,但细胶管毫无章法地落下,狠狠落在他的手掌、屁股和大腿上。
“淫荡!无耻!下贱!不要脸!”周澜澈骂一句就打一下。
周澜清腰臀上的白皙皮肤晕出一大片一大片的环形淤痕。他蜷缩起身体靠在墙角,披头撒发的脸上有冷汗,有眼泪,还有手印。
“我不敢了……真的不敢了……我再也不和别人说话了……一个字都不说……”周澜清大哭着求饶,大颗大颗的眼泪挂在长长的睫毛上,然后顺着脸颊滑落。
这个周澜澈是个疯子吧……怎么打得下手呢……肖恩奇看着周澜清那楚楚可怜的模样,既觉惊悚又觉心疼。但他还记得班长说过话,这对双胞胎是校董的孙子,他要是这个时候冲进去阻止周澜澈,说不定倒霉的反倒是他自己。
所以,肖恩奇眼睁睁看着周澜清被抽得遍体鳞伤。
“你为什么要招惹他们呢?你就那么下贱,想要被他们压着肏吗?”周澜澈的怒气终于发泄完,他走近自己的同胞哥哥,居高临下地鄙夷问道。
周澜清啜泣着挪动身体,将满是泪水和淤痕的脸靠在弟弟大腿上,点头答应:“我错了……我再也不看他们,也不和他们说话……我只和你呆在一起……除了你,我谁也不理……”
“你自己说的,记住,再也不要对那些人抛媚眼了。我会一直盯紧你的。你要是再骗我,我可就不拿你当人看了……”周澜澈满意地点点头,话语虽然依旧是威胁,但语气已经平和下来许多。
肖恩奇看到周澜清颤抖着开始裹上衣服,意识到这对双胞胎准备要回房间了。我得被他们先回宿舍去,这样才比较保险。他莫名感到心虚,挤出缝隙后一路小跑。
虽然肖恩奇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但第二天,周澜清请假缺席,周澜澈则拒绝再跟他一起吃饭。那之后,他就被远远的排挤出双胞胎的活动范围,一些原本关系还不错的其他同学似乎也察觉到什么开始躲着他。
处境尴尬的肖恩奇意识到自己过于鲁莽,反倒是其他同学对周澜清的视而不见才算真正意义上的保护。保护自己,也保护那个可怜的美人。但他一向不是个循规蹈矩的人,而且身处男校,不得发泄,这令肖恩奇原本就躁动的青春期更加失去控制。
他刻意忽视别人的疏远,花更多的时间偷听隔壁的声响,甚至开始记录那对双胞胎的时间安排以及活动范围。至于目的,他还说不太清楚。或许是想做点什么来报复周澜澈,或许只是因为独孤,所以需要打发无聊的时光。
这一天,肖恩奇照常尾随那对双胞胎。体育课结束后回教室的路上,教导员忽然叫住周澜澈让他去办公室。于是,周澜清被独自留在了办公室外。
肖恩奇鬼使神差地走过去,面露寂寥地轻声打招呼道:“好久不见。”
周澜清原本垂着头靠墙站着,听见声音就抬起眼睛。他们对视一秒,那羞涩的美人立刻垂下眸子,仿佛受到惊吓一般。
“我也被孤立了……”肖恩奇着重说了“也”字。他想告诉他,他们的境遇相同。
但周澜清却像没听见一样,依旧低头站着。
肖恩奇的脸开始发烫,他虽然故作不在意,实际上却非常苦恼。他觉得周澜清能够理解他的处境,他们是同病相怜的,可眼前这个人却丝毫没有反应。“我知道他欺负你。他还打你,羞辱你。我都看见了!我想帮你,但……”肖恩奇羞恼地说出了自己偷看的秘密,但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周澜清立刻伸手捂上他的嘴。
那只手白皙透亮,柔软却冰凉,拢在他口鼻上,隐隐散发出糖果的甜香。
“不要说了……也不要对别人说……求求你……”周澜清用漂亮的大眼睛看着他,眼角已经泛起水汽。
肖恩奇点点头,然后握住那只按在他嘴上的手,柔声哄道:“你别哭。我不会说出去的。但他那样是不对的,你不应该受这些委屈……”
周澜清边摇头边向侧后方退,脸上满是不知所措。
肖恩奇却拉着周澜清的手步步紧追,“我想保护你。我们一起来想办法,让你们分到不同的班级,或者……或者……他不是不愿意在这里读书吗?我们一起做点什么,让他转走。”
肖恩奇认为这是在解救周澜清,也是在解救自己。只要周澜澈离开,被孤立的现状一定可以改变。
周澜清默默无语一直退到墙角。他的眼泪慢慢滚落下来,眼睛、鼻头和脸颊都染上红晕,然后轻轻回握住肖恩奇的手,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轻轻问道:“真的吗?你想让他转走?”
肖恩奇觉得自己得到了回应,周澜清也和他有一样的想法,只是孤掌难鸣。他紧紧拉着周澜清的手,像是耳聋的人终于听见声音了一样激动。他露出诚恳又急切的表情,用力点头应道:“真的!一定可以的!你相信我!”
他正期待着周澜清的倾诉或者感激,可眼前的美人忽然神色慌张地甩动手臂,大声呼喝起来:“你干什么!你放开我!你要干什么!”
肖恩奇立刻回过头,发现周澜澈和教导员都站在他身后的办公室门口。周澜清单手捂脸大哭着蹲下身子,像是被他奸污了似的大喊着:“你放开我!我不要!”然后教导员就冲过来撕开了他们紧拉在一起的手。
“肖恩奇同学,这里是学校,请你注意你的言行。不要做出令你自己、你的父母以及学校蒙羞的事情。”教导员的神情带着怒气,言辞更是严厉。
周澜澈则依旧站在办公室门口,脸上虽然不见任何表情,眼神却冰冷且凶狠。
肖恩奇再次感觉到自己的莽撞。他应该把周澜清带到别的地方说话才对……一直遭受凌虐和欺辱的周澜清被吓坏了……或许会在又一次鞭打中将他们刚刚的对话告诉周澜澈……
“周澜清,你……”他还想说什么,但教导员拉着他的校服衣领强行要带他去办公室,而周澜澈已经跑过去抱住了周澜清。
“肖恩奇!他是胆小,是不善交际,但你不能欺负他!”周澜澈一边给周澜清擦眼泪,一边怒吼。
肖恩奇冷笑。明明是你一直在欺负他!你怎么好意思做出一副温柔体贴的样子反过来指责我?!
然而周澜清却扑在周澜澈怀中啜泣不停,让肖恩奇产生了百口莫辩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