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别人临终托孤,你雨前托兔啊?】
今天陆成海也是很早就出门了。
简繁用爪子搓搓脸,想让自己精神一下,但没精神多久都颓在一边。其实这段时间他做过不少暗示,企图让陆成海领会自己就是简繁。
比如有一次他想通过用湿了的兔爪子,在地毯上写“我是简繁”这四个大字,但效果出来很差,因为爪子湿了流下来都到了胸口,最后除了把地毯弄湿之外,别说陆成海是人不认识写了什么,简繁自己也认不出。
还有一次,陆成海用电脑交接工作,简繁想在他面前打字,但爪子没有手指灵活,按下a就会带个s,打出来一串乱码,陆成海虽然没有生气,但还是把拢到了一边:“豆豆,我现在要把工作处理完,才有时间出去找学长,你乖乖的。”
简繁看着陆成海这几天熬起来的黑眼圈,又心疼又愧疚,也就没法继续尝试了。
现在他只能祈求着自己能够恢复过来,可是自己连变成兔子的原因都搞不清楚,又怎么掌握变回去的方法呢。
简繁困惑着,一阵金属碰撞声,门被打开。
不过这次好像回来的不止陆成海一个人,还有……
陆成海满脸倦容,摘下帽子放在柜台上:“黎夜,拿点行李我们就走,不用换鞋了。”
被说出名字以后,简繁才认出来,这个好像是陆成海的室友,也是自己的学弟,看起来关系非常亲近。
黎夜环顾四周后发现了简繁,走过去蹲下来:“陆成海,你什么时候养小兔子了?”
“上上周,”陆成海的声音从房间里传来,“还是在学长家门口捡到的。”
“你那个时候去了学长家?”
陆成海从房间里出来,神色有几分凝重:“是的,我过去还书。约定好是一个月还一次的,但我之前有好几次去找学长,他也有不在的时候,发微信有的时候也不回我,我就没多想……”
“你说,黎夜,会不会学长从那个时候就不见了?如果我早一点发觉……”
黎夜起身,看着一脸忧虑陆成海,叹了一口气:“成海,你别这么多想。”
“就算是学长的秘书都以为他是飞马尔代夫度假去了。平时就那么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一个人物,你怎么能预料到他是不想回还是没法回。“
“而且校友会也就是那么一呼吁,这帮人里还不是只有你真的忙上忙下,工作都放下不做了在找人,你说,你都几天没睡觉了。”黎夜走上前,抓着陆成海的肩膀,用抱不平的语气说:“这么几年过去大家都以为你对简繁早放下了,可没想到你其实还……难道你忘了他毕业那时候,怎么对你的吗?”
简繁也觉得黎夜说的对,简繁的失踪是意外,更不是陆成海的错。但黎夜的后半句,让简繁忧虑起来,自己原来做过对不起陆成海的事,竟从未发觉。
“都多少年前的事了,他邀请了我去参加他的毕业酒会,这就让我满足了。”
相比起激动的黎夜,陆成海倒是显得很平静。
“陆成海,你怎么还是这么傻……如果他真心想邀请你参加怎么会不给你邀请函呢?害得你晚上回来的时候都淋了个透心凉”
谈及兄弟当时的遭遇,黎夜痛心疾首。
简繁一直把耳朵竖得高高听,但现在却悄然垂落。怎么会没有邀请函呢?当初他在社团活动室遇见陆成海,确实是顺着话头顺口邀请了他,但是就算是这样,简繁也不可能区别对待。后来他明明就把邀请函交给了当时和陆成海同级的靳远。
这中间一定是有什么误会。简繁非常懊恼。
站在那里的陆成海只是淡淡一笑。
“谢谢你,黎夜。不过这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学长失踪了,没有谁知道下落,我根本没有心思再能去干其他的事情了,除非找到他,我才能安心。”
“我知道我自己的能力很小,可能也一直是在自作多情。无论是曾经,现在还是以后,只要是我能做的,我都想要为他做,这完完全全都是我自愿的。”
陆成海的话温柔且坚定,就像一缕和煦的春风,能慢慢抚平人躁动的情绪。
既然他自己都不曾后悔,那么其他人有什么资格替他后悔呢?
黎夜皱紧的眉毛慢慢舒展开,他用手掌揉了揉额角,说:“行了行了,知道你就是死心眼儿,这辈子算要吊死在简繁这棵树上了。”
后来两个人就之后如何行动讨论了一下意见,还说到可能要跨省的可能性。
说到这里陆成海表情略微变了一下,他看着自己养了不到半个月的小兔子,有点不忍心地说:“如果真的要出省,我得找人照顾豆豆了。”
陆成海从柜子里取出兔粮,填满了自动喂食器的空隙空间,又摸了好几把简繁的软毛,才和黎夜走出门。
从那天开始就是聚少离多,简繁也没有办法,只能在兔窝里面转圈圈解闷。不时想到毕业那桩事,脑袋也开始发疼,想不明白到底是哪个环节出错。靳远没有给陆成海邀请函吗还是怎么了。
好想变回去啊,简繁不断许愿。
等变回去了,陆成海就不用每天这么辛苦,也一定要查清楚,当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
时间在流逝,随着警方的介入和一系列悬赏公告推出之后,总算有了一些价值的线索。
凌晨台风雨的预告和疑似在名古老区发现简繁的消息一道传来。
陆成海本来的脸色因为数天熬夜很差,却像被注入了兴奋剂后,亢奋起来,他没有任何犹豫,抓着外套就走出门。
动静惊扰了简繁,他悄悄跟着陆成海到门口。
陆成海一打开门,就被刚赶过来的黎夜挡在门口:“你竟然真的打算去,陆成海,你疯了?”
“警方调取了当时的监控,说那个人有可能是他。”陆成海笃定地说,“所以我一定要去!”
黎夜几乎是把他撞回了屋内,有些失控地骂道:“ 傻瓜!等台风过了再去找不行吗?”
“会来不及的。如果那个人就是简繁,我不去,我会后悔一辈子。所以我一定得去。”
黎夜十分无语:“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去了,那个人不是他,最后你回不来了怎么办?”
见陆成海不回答,黎夜就又重复了一遍“最后你回不来了怎么办?”
只要是关于简繁的事,这家伙就一直是个傻子,现在变成了疯子。
“黎夜,能不能在我家住一天?”
“为什么?”
“明天帮我照顾一下豆豆,”陆成海顿了顿,“东西都在那边的柜子里。”
黎夜装作无情地睨了他一眼:“怎么?别人临终托孤,你雨前托兔啊?”
陆成海被这句话逗乐,笑了几声:“我会回来的,如果是他,我一定会带着他回来的。”
黎夜无法撼动陆成海的选择,摇了摇头:“就算是我对我媳妇儿,估计也只能做到这个份上。如果能让简繁都知道就好了,他一定会被你打动的。”
陆成海不置可否,当他正准备出门,却发现鞋柜下有一团一抖一抖的生物。
他躬身把简繁掏了出来:“豆豆,你怎么也醒了啊?”
黎夜凑过来看,一脸神奇地指着简繁:“他怎么眼睛旁边有这么多水,好像哭了一样。”
陆成海伸出食指把简繁眼眶周围的眼泪揾干,然后亲了一下简繁毛茸茸的头顶:“我会回来的。”
然后就把简繁轻轻放在黎夜的手上。
简繁看着门被关上,心也重重地沉下去。
不要去,别去,在心底里说了千万次都没有用。简繁第一次觉得人生有这么无力的时候。
“你也舍不得他吗?”
黎夜看着小兔子不断从口中发出很痛苦的声音,叹了一口气,半是忧伤半是揶揄地说:“有的时候对人好还不如对兔子好。”
“豆豆,你比简繁有良心多了。”
黎夜似乎也堆了很多心里话,平时似乎也缺乏合适的倾吐对象,这个时候开始对一只兔子滔滔不绝起来。
简繁也由此知道那些陆成海为他所做的“你不知道的事”。
第一件事是简繁在操场丢了的尾戒,不是被陆成海恰巧捡到的。陆成海专门还专门翘了课去找,大海捞针,硬是凭着超人的耐心在一处犄角旮旯地方找到的。
第二件事是简繁被人造谣时脚踏两条船,他觉得当时是谣言因为虚假而不攻自灭。其实并不是这样,是陆成海到简繁高中的贴吧取证,截图了一些他根本就没有恋爱过的侧面证据。再根据一些留存的信息,找到了一些简繁的高中同学的证词,去和造谣者对峙。造谣的源头才被掐灭。
还有第三件、第四件……
简繁确实在某一个时期,感觉自己活得如鱼得水,好像遇到任何困难都会迎刃而解,现在被黎夜提醒后,才明白其实只要当时的自己能多留心一丢丢,就能发现身边处处都是陆成海守护的痕迹和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那就是原来陆成海这么爱简繁。